《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7、木业与厨房 为了灭火的

　　C区4号楼，由单身集体宿舍调整为管理部已婚基层职工的夫妻公寓。
　　这次看似一反常态的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缘由。
　　恒久立木业的地理位置，众所周知很偏僻！
　　而木业本身就是一个处处充斥着火险隐患的行业，哪怕是看似不起眼的诱因，都有可能引发火灾。
　　可离恒久立木业最近的消防支队也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如果等专职救火队来救火，黄花菜都不知要凉几回了。
　　他救不如自救，这是一个现实问题。
　　火灾自救，对一般企业而言，可能是天方夜谭。
　　但对恒久立木业而言，根本就不是一个事！
　　公司有二百多名保安，本身都是退伍军人，且年富力强！
　　只要经官方的消防机构正规培训后，每一名保安都是一名合格的消防员。
　　事实上，恒久立木业也就这么做了：
　　公司出钱、官方出人，实地轮值培训三个月后，公司的消防实力相当于五个消防大队！
　　只要生产区发生火灾，自己人第一时间就能将其消灭于萌芽状态。
　　只是，任何行业基层人员的流动性都是最大的。
　　恒久立的高层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
　　为了稳定这支既能安保又能消防的队伍，董事会一致通过一项决议：
　　提高保安的薪酬、待遇！
　　这项决议让恒久立木业的保安，成了其它公司保安眼中别人家公司的保安。
　　远超同行业平均水准的高薪，自然就能稳住人心，即便公司其它部门的基层人员来来往往，但保安科是整个公司人员最稳定的一个部门。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步入婚姻殿堂的保安越来越多！
　　自己稳定下来后，就想把自己的妻儿安置在自己身边，该就业的就业，该上学的上学。
　　可让有家室的人一直跟老婆分居，住在单身宿舍，是不现实的。
　　因此，保安们大多在镇上租了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只是，这种合家欢的情况，公司高层很不喜闻乐见。
　　在高层心中，给保安这么高的工资，就是让他们身兼两职、随叫随到，毕竟火灾不等人。
　　可现在倒好，他们一大半都跑镇上了，先不说发生火灾时，不能第一时间找到人；就是第一时间找到人，等人陆陆续续地赶到后，一个生产车间也早就被烧成废墟了。
　　更要命的是，汹涌的火势绝不以一个车间的灰飞烟灭作为终点，它一定会吞噬更多！
　　面对现实中迫切且极可能发生的灾难，如何把两百多名保安牢牢留在大本营、凝聚成随时能响应的消防力量，成了必须刻不容缓解决的难题。
　　在详述高层是如何解决上述难题之前，先简要补充一点：
　　管理部的所有职员，原本都住在A区的宿舍楼。
　　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来大概率是为了火情发生时能第一时间赶往生产区支援——毕竟A区和B区本就是连在一起的两块地，C区离B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当然也可能有其他常人猜不透的考量。
　　总之，几百名管理部员工，以前都住在A区宿舍楼。
　　A区的宿舍楼本身也分了不同的等级：
　　从八人间一路递减到单人间，再升级到单人套房；就连套房之间也分了三六九等，用来区分入住人员的不同层级。
　　不过对管理部的基层员工来说，套房还是太遥远的事，大家都还是住集体宿舍。
　　说起来也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管理部对自己下属的素质格外自信，四百多名基层职工，不分男女都住在同一栋楼里——也就是A区的5号楼。
　　这栋楼能容纳五百人，方方正正、南北对称，整栋楼只开了一个入口，“回”字形的楼梯在一二层中间，还横扯了一张防护网。
　　辛晚晴第一次看见那张网时很疑惑：
　　为什么这么土的宿舍楼，还要加一张这么丑的网。
　　现在她明白了：如果不是之前有人跳过楼，就是管理层未雨绸缪，预防那些想不开或想得太开的人，一跳解百愁！
　　最初5号楼的布局是：一二三层给男职工住，四五层住女职工，六层一直空着。
　　后来随着保安这支男职工主力军陆续搬出，一二三层空出来的床位越来越多，管理部就对整栋楼的住宿重新做了调整。
　　现在一二层住男职工，三四层住女职工，五六层都空了出来。
　　辛晚晴就住在调整后的三层308室，和她同寝室的另外两个姑娘都是小餐厅的服务员，模样身材都很出挑。
　　说回公司高层最头疼的那个核心问题：
　　怎么才能让拖家带口在外面租房的保安，重新搬回公司？
　　其实，A区的6号楼和7号楼，本来就是按单元房设计的，一室一厅、两室一厅、两室两厅各种户型都齐全，但那是给管理层准备的高级公寓，不对基层员工开放，只有中高层以上的管理人员才有入住资格。
　　而公司两百多名保安里，一百九十多个都是基层职工，按公司定下的等级规矩，只能挤集体宿舍。
　　这白纸黑字的规定，偏偏和眼下急需解决的现实问题撞了墙，该怎么调和？
　　当然，这点事难不倒高层的肥头大耳们。
　　他们到园区实地转了几圈，很快就拿出了方案：
　　改造C区的4号楼，原先住在4号楼的生产部女职工，全部合并搬到C区5号楼。
　　一番眼花缭乱的“乾坤大挪移”之后，4号楼在2004年初彻底清空，就等着改造完工做新用场了。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改造完工的4号楼正式启用后，管理部出台了政策：
　　只要是基层已婚职员，凭结婚证就能申请入住，每月仅需要缴纳水电费即可。
　　相当于免房租的福利一出来，除了保安科，管理部其他科室的已婚外地员工也纷纷提交申请。
　　随着住户陆续搬入，4号楼成了整个C区最有生活气息的宿舍楼。
　　可新的问题很快又冒了出来：做饭难管。
　　民以食为天，即便明文禁止做饭的单身集体宿舍，员工还偷偷摸摸地用电磁炉、电饭锅煮饭，何况已经改变属性的4号楼。
　　对集体宿舍，房管员还能光明正大地查房，发现违规器具后，无需解释、蛮横没收。
　　可4号楼都是小家庭入住，人家一关家门，没什么重大情况，房管员根本没理由上门敲门。
　　等真出了什么“重大情况”，往往后果已经无法挽回了。
　　2006年春节临近，一片祥和中，4号楼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煤气中毒事件，夫妻俩在睡梦中，撒手人寰。
　　这件事，被公司压了下来，没有被媒体曝光。
　　但管理层很快下发明文规矩：
　　禁止4号楼住户在房间内使用煤气、燃气以及任何明火。
　　管理层一纸通知发下去，4号楼的住户们就只能把锅碗瓢盆、煤气灶、煤球炉全都搬到了门口走廊。
　　每到饭点，那一层层、一排排的人间烟火气，蔚为壮观！
　　只是丑了白墙、苦了走廊。
　　半年后，大老板蔡英鸿亲临生活一线，说要与民同欢。
　　他一行人前呼后拥下走到4号楼，可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老板不满意，这还了得！
　　高层们不得不再次商讨解决4号楼问题。
　　会上，一位向来霸道、最不了解基层情况的董事率先开了口：
　　直接下令，4号楼全面禁止做饭！
　　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遭到了众人的激烈反对——谁都清楚，这办法根本落不了地。
　　要是真硬着头皮推行，那4号楼肯定会人去楼空。
　　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人，又四散而去，回到了问题的起点。
　　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了半夜后，集团太子爷、董事、恒久立木业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蔡英鸿的长子蔡崇彰想到了一个看似绝妙的主意：
　　把每层楼原有的两个公共卫生间，留出一个正常使用，另一个改造成公共厨房。
　　在座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商量了几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4号楼的公共厨房，在没有报备、没有消防审批的情况下，大刀阔斧地改建了。
　　改造完成后，每层的公共厨房分成两大间：
　　外间主要用来清洗备菜，装了十八个水龙头，沿着墙面做了一整个U形环绕大水槽，足够每层住户同时使用。
　　内间功能更全，既要满足开火做饭的需求，还要留出储物空间，所以配置也更齐全：同样沿着墙面做了U形环绕大灶台，灶台上整齐排布煤气灶，灶台上方装好了抽油烟机。除此之外，还专门做了搁置油盐酱醋等调味品的隔板，规划得相当实用。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规划得面面俱到的公共厨房，实际上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风险：
　　足足十八个煤气罐挤在同一个内间里，哪怕只有一个发生泄漏，后果都不堪设想。
　　比这更危险的是，不少住户爱慢火煲汤，觉得煤气灶熬出来的汤不如煤炉够味儿，干脆把自家的煤球炉也搬进了厨房。
　　这么多明火燃料挤在一栋住满了人的宿舍楼里，4号楼活生生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就等一个火星点燃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