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8、出院 外甥女与表

　　当张大雄被推进焚烧炉，随着一阵浓烟化为虚无时，戚淑的武替合同在友好的氛围中画上了终止号。
　　8月31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痕，落在罗锋手里的《武替合同解除协议》上。
　　这是辛晚晴第一次看到罗锋。
　　身穿制服的罗锋，肩线绷得笔直，不苟言笑。
　　别说顶着戚淑壳子的辛晚晴对他完全陌生，就是顺着原主戚淑的记忆往深处挖，翻遍从小到大所有的亲戚往来片段，这个“表舅”的痕迹零碎得一抖就能散尽。
　　之前，辛晚晴还在心里暗自揣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亲戚，要么是虚构人物；要么跟武侠小说里那种“事了拂衣去”的侠士一样，帮人把麻烦铲平后，就悄无声息消失在人海里。
　　虽然，后者也充满了虚构的色彩。
　　但见到真人后，辛晚晴才知道罗锋一点都不虚构。
　　“表舅，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即便，辛晚晴很不认可罗锋的做法，但一想到原主戚淑也不是个有脑子的人，便对罗表舅的冲冠一怒多了一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半分亲情的温度都生不出来。
　　她的感谢从字面上到语气里，全是规规矩矩的客气，就是对着一个帮了忙的陌生人。
　　罗锋把那份解除协议放在床头柜上，抬眼扫了她一下，淡淡回了一句：
　　“都是亲戚，别这么见外。”
　　辛晚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是呀，都是亲戚。可我长这么大，之前都没怎么见过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表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她本来是想顺着他的话，摸清楚他的底。
　　没想到罗锋几乎没有半分停顿，从他自己的职业身份开始讲起，顺着时间线往下，把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如何发现戚淑，以及怎样恳请李承允施以援手等等，一股脑儿说全乎了。
　　这通话不假思索，逻辑顺畅，前因后果严丝合缝。
　　单从说辞来看，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辛晚晴的问题，正常亲戚之间的回答，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
　　可罗锋就像一个早就准备好标准答案的考生，生怕漏了任何一个得分点，急着把所有内容全塞出来，就为了让听的人彻底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随着罗锋将李承允钦定的故事说完，病房里的两个人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辛晚晴大脑飞速转了好几个圈后，从“表舅以前是不是也常来咱们家串门”扯到“我妈在世时总跟我提起你”，绞尽脑汁才把话题硬生生拽回了“远房亲戚叙旧”的轨道上。
　　但罗锋开宗明义，语气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你可以出院了。”
　　辛晚晴很感激戚表舅如此干净利索地结束尬聊，而且她也一直盼着出院。
　　要不是之前赵谦反复叮嘱，在武替合同彻底解除之前，必须全程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病容，连下床多走两步都要扶着墙喘三喘，她早就奔赴兮山了。
　　这几天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起原主戚淑走投无路时，是大明星胡莹莹伸出了援手。
　　现在自己这么迫不及待地解除合同，连一句当面道歉都没有，确实对不起人家的那份情谊。
　　她捧着手机，认认真真敲了一条又一条短信，把感激和歉意揉进字里行间，连着发了七八条过去，却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她又试着拨了好几通电话，听筒里永远是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连胡助理那边，短信和电话全像石沉大海，半点儿回音都没有。
　　辛晚晴以为胡莹莹被自己的“白眼狼”行为伤透了心，不理自己了。
　　可《武替合同》是必须解除的，她有更紧急、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办完出院手续坐进罗锋的车里，车刚开出医院的停车场，罗锋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叮嘱：
　　“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别出去惹事生非。过两天，我帮你安排一份稳当的工作。”
　　“我哪有时间工作！”
　　辛晚晴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
　　“谢谢表舅！可我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却有一大堆的官方处罚，工作一定不好安排。”
　　罗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心里暗自哼了一声：
　　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那堆烂事。
　　但罗锋面上还是维持长者风范，语气沉稳地说：
　　“是不好安排，但也不是完全安排不了，只要李董点头，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计，不是问题。”
　　“表舅，我想好好复习，明年参加高考。”
　　“哐当”一声，罗锋脚底下的刹车都差点踩偏。
　　他猛地转过头看戚淑，脸上那副绷着面具直接裂了个缝，下巴差点惊得当场掉下。
　　一个只要小学文凭的学渣，要参加高考！
　　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罗锋盯着戚淑的脸看了好半天，想从她眼睛里找出点开玩笑的痕迹，可戚淑眼神坚定，半分嬉闹的意思都没有。
　　那句几乎要冲到嘴边的“你就不是上学的那块料”，硬生生被罗锋咽回了肚子里。
　　他压下心里的不认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模棱两可的支持：
　　“那你就好好学习吧，这时代没文化确实不行。”
　　“我肯定好好学！表舅你放心！”
　　纵使，辛晚晴把话说得掷地有声，就差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了，罗锋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那口气从肺腑里透出来，裹着半分无奈半分敷衍。
　　一个从小在拳台挥拳头，后来又在片场混饭吃的人，说要闭门自学参加高考，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似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事说出去，估计连小区门口跳广场舞的大妈都得笑出声。
　　可罗锋没说一句反对的话，只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顺着车流往戚淑家的方向开。
　　反正李承允给他的任务不是限制戚淑的自由，他只需要悄无声息把戚淑的所有动静都摸得清清楚楚，第一时间上报就行。
　　戚淑要是真的想在家啃书本，反而省了他不少心，总比到处乱跑，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