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13、回到最初 4号楼的前

　　9月1日晚，辛晚晴打开皮卡的副驾驶门，跟啸天说：
　　“上车吧，我们的事还没完呢！”
　　啸天跳上车，皮卡下了山，上了绕城高速。
　　一个小时后，车在江城一座不起眼的小镇金牛关的西南角停了下来。
　　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暗夜中，灯火通明处便是恒立木业。
　　它也是此地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家公司，一家抵得上百家的巨无霸。
　　其占地一千九百亩，职工上万，还是上市公司恒立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可谓名副其实的树大根深！
　　至于这样的万人大厂，为什么会落户在地偏人稀的金牛关？
　　原因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也许是李老板发达后，不忘家乡父老；
　　也许是家乡政府给出的政策，足够优惠。
　　反正，1999年秋，□□斥巨资在金牛关的西南角，起了一栋又一栋高楼，建了一个又一个车间。
　　自此，这座不起眼的小镇用极短的时间，实现了经济腾飞。
　　但也不能否定，恒立木业的基层人员流动性很大，不要说生产部了，就是管理部也是人来人往的。
　　“原点”上的辛晚晴就是因为一房管员辞职，才被公司招了进来。
　　皮卡驶离主干道右转进入CD路。
　　CD路是C区与D区之间一条东西走向的道路，十米宽、一公里长，没有正式路名，大家俗称CD路。
　　C区——生活区位于皮卡的左边，占地近五百亩，被一条十字路规整地划成四块，其中三块区域里宿舍楼、食堂、澡堂、超市错落排布，唯独东北角那块百亩地被齐腰深的荒草、齐楼高的杨树盖得严严实实，连条能走人的小路都没有，黑沉沉的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4号楼，就面对那块荒地。
　　C区4号楼与1、2、3、5、6一样，从图纸设计阶段就完全按单身集体宿舍标准来的。
　　生活区启用之初，4号楼顺理成章是生产部单身女职工宿舍楼。
　　但一年后，这栋楼就被调整为管理部已婚基层职工的夫妻公寓。
　　为什么将一群拖家带口的夫妻，塞在单身宿舍的包围圈？
　　这次看似一反常态的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缘由。
　　恒立木业的地理位置很偏，而木业本身就是一个处处充斥着火险隐患的行业，哪怕是看似不起眼的诱因，都有可能引发火灾。
　　然而，离恒立木业最近的消防支队赶过来也需要半个小时。
　　如果发生火灾等他们来救，黄花菜都不知要凉几回了。
　　未雨绸缪的高层，从公司投产的那一刻就拍板决定：他救不如自救！
　　火灾自救，对一般企业而言，可能是天方夜谭。
　　但对恒立木业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公司的保安队由二百多名退伍军人组成，个个年富力强！
　　只要经官方的消防机构正规培训，每一名保安都是一名合格的消防员。
　　于是，公司出钱、官方出人，实地轮值培训三个月后，恒立木业的消防实力相当于五个消防大队！
　　自此，生产区的火灾，都被第一时间消灭于萌芽状态。
　　只是，任何行业基层人员的流动性都是最大的。
　　为了稳定这支既能安保又能消防的队伍，董事会一致通过一项决议：
　　提高保安的薪酬、待遇！
　　远超同行平均水准的高薪，自然能稳住人心。
　　即便公司其他部门人来人往，保安科却是整个公司人员最稳定的部门。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步入婚姻殿堂的保安越来越多，让有家室的人一直跟老婆分居，住在单身宿舍，是不现实的。
　　已婚的保安们大多在镇上租了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对此，高层很不高兴。
　　毕竟，给保安这么高的工资，就是让他们身兼两职、随叫随到。
　　毕竟，火灾不等人。
　　现在可好，一大半保安下班就往镇上的出租屋跑。
　　哪怕他们身上随时揣着应急呼叫器，可从镇上往回赶最少也要二十分钟，那点留给火灾自救的黄金时间，会被路程耗尽。
　　更要命的是，火灾绝不以一个车间的灰飞烟灭作为终点，它会吞噬更多！
　　“我们花大价钱养的不是一群拿高工资的普通保安，是能把火摁在三分钟里的人！”
　　面对老板的震怒，如何把两百多名保安牢牢留在大本营、凝聚成随时能响应的消防力量，成了高层急需解决的难题。
　　之前，管理部的全体职工都住在A区。
　　A区的住宅楼，跟级别不同的职工一样，也分三六九等：
　　从六人间、三人间的集体宿舍，到单室套，到豪华套房。
　　而公司两百多名保安里，一百九十多个都是基层职工，按公司定下的等级规矩，只能挤集体宿舍。
　　这白纸黑字的规定，偏偏和眼下急需解决的现实问题撞了墙，如何调和？
　　高层的肥头大耳们到园区实地转了几圈，很快就拿出了方案：
　　改造C区的4号楼，原先住在4号楼的生产部女职工，全部合并搬到C区5号楼。
　　眼花缭乱的“乾坤大挪移”之后，4号楼在2004年底彻底清空。
　　2005年，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改造好的4号楼共有108间，三十平的小公寓，每张床的床头柜上方都安装了应急呼叫器。
　　与4号楼相对应的政策是：
　　公司基层已婚职员，凭结婚证申请入住，每月仅需要缴纳水电费即可；如果待业家属想进公司就业，优先录用；到了学龄的孩子，公司出面联系镇中心小学，每天安排通勤班车接送。
　　福利一出，除了保安科，管理部其他科室的已婚外地员工也纷纷提交申请，但保安优先。
　　随着住户陆续搬入，4号楼成了整个C区最有生活气息的宿舍楼。
　　可新的问题很快又冒了出来：做饭难管。
　　民以食为天，即便明文禁止做饭的单身集体宿舍，员工还偷偷摸摸地用电磁炉、电饭锅煮饭，何况已经改变属性的4号楼。
　　对集体宿舍，房管员还能光明正大地查房，发现违规器具后，无需解释、蛮横没收。
　　可4号楼都是小家庭入住，人家一关家门，没什么重大情况，房管员根本没理由上门敲门。
　　等真出了什么“重大情况”，往往后果已经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