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14、木业的人间烟火 灯火阑珊处

　　2006年春节临近，一片祥和中，4号楼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煤气中毒事件，夫妻俩在睡梦中，撒手人寰。
　　这件事，被公司压了下来，没有被媒体曝光。
　　但管理层很快下发明文规矩：
　　禁止4号楼住户在房间内使用煤气、燃气以及任何明火。
　　管理层一纸通知发下去，4号楼的住户们就只能把锅碗瓢盆、煤气灶、煤球炉全都搬到了门口走廊。
　　每到饭点，那一层层、一排排的人间烟火气，蔚为壮观！
　　只是丑了白墙、苦了走廊。
　　半年后，大老板亲临生活一线，说要与民同欢。
　　他一行人前呼后拥下走进4号楼，可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老板不满意，这还了得！
　　高层们不得不再次商讨4号楼问题的解决方案。
　　会上，一位向来霸道、最不了解基层情况的董事率先开了口：
　　直接下令，4号楼全面禁止做饭！
　　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遭到了众人的激烈反对——谁都清楚，这办法根本落不了地。
　　要是真硬着头皮推行，那4号楼肯定会人去楼空。
　　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人，又会四散而去。
　　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了半夜后，集团董事、恒立木业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蔡崇彰想到了一个看似绝妙的主意：
　　把每层楼原有的两个公共卫生间，留出一个正常使用，另一个改造成公共厨房。
　　在座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商量了几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4号楼的公共厨房，在没有报备、没有消防审批的情况下，大刀阔斧地改建了。
　　改造完成后，每层的公共厨房分成两大间：
　　外间主要用来清洗备菜，装了十八个水龙头，沿着墙面做了一整个U形环绕大水槽，足够每层住户同时使用。
　　内间功能更全，既能满足开火做饭的需求，还有充足的储物空间。
　　具体布局是沿着墙铺设U形大灶台，灶台上整齐排布煤气灶，灶台上方装了抽油烟机，及搁置油盐酱醋等调味品的壁柜；灶台下方的储物柜更大，除了能放进15公斤的燃气瓶，还能再放进50公斤的米面。
　　对此，4号楼的住户们都满意得不得了！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规划得面面俱到的公共厨房，实际上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风险：
　　足足十八个燃气瓶挤在同一个内间里，哪怕只有一个发生泄漏，后果都不堪设想。
　　比这更危险的是，不少住户爱慢火煲汤，觉得煤气灶熬出来的汤不如煤炉够味儿，干脆把自家的煤球炉也搬进了厨房。
　　就这样，4号楼被一群灭火的人，活生生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而这座火山离喷发的时间，只剩24天！
　　辛晚晴收回思绪，扭头看了一眼别来无恙的D区。
　　未开放的D区位于C区的正南面，占地四百多亩，只有围栏，里面任凭荒草侵袭。
　　CD路西端连接着市镇的交通主干线，恒立木业的公交站点就在这一端口；而东端直接接上了比主干道还宽的恒木大道。
　　恒木大道全长四公里，是恒立木业自己掏钱修的，路面平整得连个小坑都找不到，是整个金牛关质量最硬的一条路。
　　恒木大道南半段的西侧是C区生活区和D区待开发区，东侧是连在一起的九百多亩长方形地块，就是管理部所在的A区，和生产部大本营B区。
　　为了防火防盗也为了方便管控，A区和B区共用一个开在A区的大门。
　　该门也是恒立木业的正门，平时由五名保安值守，有大宗木材进出时，公司会加派人手。
　　此刻的正门，两保安站在伸缩门南侧，其他人坐在值班室，他们腰间的对讲机时不时传出几句细碎的喊话。
　　恒木大道北半段是店铺林立的商业街，而夜晚，是商业街最有烟火气的时刻。
　　皮卡驶离CD路，朝着商业街的方向低速行驶。
　　路灯下，两公里长的商业街被暖黄的光流裹住。
　　密密麻麻的店铺顺着路两侧排开，穿蓝色工服的生产部工人、穿衬衫的管理部职员、花枝招展的姑娘，三三两两把人行道填得满满当当。
　　铁板鱿鱼摊腾起袅袅青烟，滋啦作响的油星子溅在铁板上，咸鲜的香气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几个人挤在摊位前，伸着脖子等自己的那串鱿鱼。
　　冒着热气的川菜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下了夜班的工人正围着桌子喝冰啤酒，菜香混着啤酒泡沫的味道，飘出去几十米远。
　　水果店的喇叭循环喊着“刚到的西瓜一块一斤”，买水果的围着摊位挑挑拣拣，跟老板讨价还价。
　　美容美发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吹风机的嗡嗡声隔着半透明的门帘飘出来，长椅上坐着等理发的人。
　　而挂羊头卖狗肉的理发店，亮着粉紫色灯光，门帘半掩着，经常有男人低着头快步走进走出。
　　服装店的塑料模特穿着新款的连衣裙，老板娘正在招呼熟客，几个刚发了工资的小姑娘凑在镜子前比来比去，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件更漂亮。
　　隔壁二手回收业务的店老板，正在跟一个急用钱的人，商谈类似典当与高利贷结合的业务。
　　商业街最干净的店是惠民超市，亮堂堂的玻璃门从早到晚擦得一尘不染，三千多平的营业面积塞得满满当当：从日用百货、速食零食到瓜果蔬菜一应俱全。因为货真价廉，消费群体除了木业职工及他们的家属，还有周边村镇的居民，他们时不时会骑三轮车过来囤货。
　　紧挨着惠民超市的是商业街最气派的建筑“夜归人”酒店，三层带尖顶，一层是酒店、二三层是客房。来这里消费的多半是恒立木业的客户，另一小半是从外地来的职工家属，以及年轻的男女。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之地，上万名恒立木业的职工把这条商业街，填成了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去处，从暮色初垂到深夜十一二点，这里的吆喝声、笑闹声、鸣笛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从来没断过。
　　辛晚晴将车停在“夜归人”门口，下了车一转身，看见服装店里那个原点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