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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德牧啸天 羁绊,是双 ...

  •   被辛晚晴征求意见的啸天,是2005年3月温子华在宠物店买的。
      那时刚满月的啸天又萌又软,连耳朵都支棱不起来,晃悠着贴在圆脑袋两边。
      温子华抱着它回到兮山的家,将羊奶倒进大瓷碗,啸天伸着舌头吧嗒吧嗒舔得满脸都是奶沫,然后在用满脸奶的头往主人怀里钻。
      那时,它特别黏人。
      温子华上山栽树时,它总是跟着一起出门,小短腿跑起来踉踉跄跄的,活像个非要跟着大人出门的小奶娃。
      温子华怕它跟不上,特意把它塞在自己外套的大口兜里,只露个圆脑袋在外头。
      春风拂过,啸天眯着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漫山的青草香,偶尔有蝴蝶从面前飞过去,它就急得在兜里蹬小短腿,呜哇呜哇地小声哼唧。
      到了种树的地方,温子华把它轻轻放在刚冒芽的草地上,自己拿铁锹刨树坑。
      没刨两下,脚边的小绒球就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他手里翻飞的铁锹,看了没半分钟就来了兴致,把两只前爪按在坑边往外扒土。
      没一会儿,软乎乎的小爪子扒得满是泥。
      晌午,温子华累了,往大石头上一坐,啸天就顺势蜷在他脚边,小脑袋搭在他的鞋面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打哈欠。
      风卷着山雀的鸣叫,从远处的枝头上飘了过来。
      那是温子华在兮山过的第二个春天,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甜。
      夏天日头毒,温子华每次进城买货都是早早起床,开着他那辆皮卡下山。
      啸天站在车厢里,前爪搭在车沿上,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贴,那神气活现的模样,已经由小奶娃变成了跟着大人出门赶集的小少爷。
      到了农资店,老板总爱递根火腿肠给它,啸天却先扭头看温子华的脸色,得到允许才会一口接过肉肠。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菜市场,温子华会捎上两斤新鲜的大棒骨,回家炖得酥烂,啸天就蹲在灶台边,尾巴摇得像小风扇,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加餐。
      傍晚山里的凉风吹起来,温子华坐在院中葡萄架下喝酒,啸天就趴在他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尾巴。
      秋天,山上的野枣红了,温子华摘一兜坐在石头上吃,啸天就仰着头等他喂两颗,甜得眯起眼睛,嘴角的哈喇子流得老长。
      傍晚往家走的时候,夕阳把整片山都染成暖金色,啸天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他,金黄的落叶踩在脚下沙沙响,一人一狗的脚印叠在一起,从山坳一直延伸到小院。
      漫天飘雪的冬日,整座山都白皑皑的。
      风卷着雪沫子扫过窗沿,温子华在堂屋的铁炉子里添满劈好的松木柴,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没一会儿整个屋子就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连窗玻璃上都蒙起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
      啸天总爱把自己的棉窝拖到离炉子半尺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被烤得烫爪子,又能刚好接住炉火漫出来的暖意。
      温子华坐在炉边的小矮凳上,在炉上架个铁网,把秋天晒好的红薯片铺在上面烤,烤得外焦里糯甜香满屋子飘,啸天就蹲在旁边守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等烤好了第一片,温子华永远先吹凉了递到它嘴边。
      有时,温子华还会烤花生,啸天的脑袋会时不时地凑过来,软乎乎的嘴轻轻把花生仁接走,嚼得咔哧咔哧响。
      窗外的雪慢悠悠落着,炉上坐着的铝壶慢慢冒起白汽,一人一狗守着满室暖光。
      啸天到兮山的第二年冬,它背毛厚得像披了件黑亮的大皮袄,但还爱往炉边凑。
      时间像山涧的溪水一样悄悄流过去,当初那个晃悠的小奶狗,长成了肩背宽阔的大德牧,站起来就能到温子华的胸口。
      它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叼裤脚撒娇的小奶娃,却还是改不了老习惯:
      温子华上山的时候,它永远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温子华进城的时候,它还是会把前爪搭在车沿上,吹着风看沿路的风景;
      晚上温子华坐在院子里乘凉,它就把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腿上,任由他的手顺着自己的脊背往下摸。
      兮山的桃树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壮,风穿过林间的声响从稀疏变得厚重。
      温子华本以为兮山的日子会是孤独的浪漫,可啸天来了之后,日子依旧浪漫却不孤独。
      他们一起看过春天的漫山野花,夏天的漫天星斗,秋天的层林尽染,冬天的白雪皑皑。
      两年半的朝朝暮暮,他们早就把彼此活成了生命里最离不开的一部分。
      啸天不会说人话,但它很聪明。
      温子华教它认工具,没过半个月,温子华在屋里喊一声“拿剪刀”,啸天就叼着修枝剪递到他手里;喊一声“拿打火机”,它就把放在窗台上的防风火机轻轻放到他掌心,从来没出过错。
      啸天的勇敢,是刻在德牧骨血里的护主本能。
      一天深夜,两道黑影趁着山雾摸上了山,他们是附近流窜的盗贼。
      他们作案前摸过底,知道温子华家中有狗,就朝院子里扔了一块带毒的肉。
      半小时后,他们认为狗应该被毒死了,翻墙而入。
      “汪!”
      啸天没等两人靠近屋门,猛地从门槛后窜了出去,黑亮的影子像一支箭直扑最前面那个举着撬棍的盗贼。
      那贼没料到狗居然没有吃肉,吓得慌忙挥起撬棍乱砸,啸天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撬棍“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地上。
      另一个贼见状红了眼,摸出兜里的短刀朝着啸天的后脊扎过去。
      温子华抄起门后的铁锹冲出来时,看见啸天一头撞开了那个持刀的贼,刀刃擦着它的耳根划过去,扯下一缕带血的黑毛。
      两盗贼被一只半大的狗困在屋门和院门之间的空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啸天的嘶吼声越来越响,温子华攥着铁锹报了警。
      等山下派出所的民警赶上来时,两个盗贼一个手腕淌血,另一个裤腿被撕得稀烂,毫无战斗力地躺在院中。
      而啸天的忠诚,早就融进了兮山朝朝暮暮的风里,就如此刻守着已故的温子华。
      辛晚晴将温子华安葬在了坡顶——那是他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
      铁锹每挖一下都蹭得石头铮铮作响。
      坑挖到半人深后,她找了块帆布裹住温子华,将他的遗体放入坑内。
      一锹一锹把土填回去,最后把土堆拍平。
      辛晚晴直起腰的时候,已经夕阳晚照。
      啸天安安静静站在她身旁,望着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些羁绊从来不会随生死断掉,你等的人,兜兜转转,总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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