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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兮山桃影 浪漫的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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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晚晴被罗锋送回家后,学习是不可能的。
等罗锋的车从视线中一消失,她就忙不迭地下了楼,打了一辆车朝着一座兮山疾驰而去。
兮山原是江州远郊的一座荒山,荒得人迹罕至,但现在是一处世外桃源。
来到山下,辛晚晴付了车费,下了出租车。
风穿过桃园吹来,带着果香,以及若有似无的腐臭。
辛晚晴快步走进半山腰的一处小院,从工具房中找了一把铁锹,而后朝着腐臭来源处大步流星。
越往前,味越浓。
爬过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她最先看到的不是温子华的遗体,而是啸天。
往日威风凛凛的啸天,此刻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原本支棱的耳朵尖塌了下去,眼窝深深陷着,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听见脚步声的瞬间,它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四肢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吠声——那声音早没了德牧该有的洪亮,磨得全是血痕,却还是死死挡在巨石前,像一道不肯退的墙。
而巨石后面露着的半片衣角,是温子华的。
辛晚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温子华是她第六世原主,年过半百、孑然一身。
2003年10月,温子华与村委会签订了为期20年的《兮山承包协议》。
而后,他辞去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一职,专注造梦。
同事不理解他放着高薪不赚,跑去荒山里喝西北风,图什么呢?
孤傲且不善交际的温子华没有解释。
他在键盘前坐了近三十年,敲过无数行逻辑严密的代码,见过无数个在屏幕里诞生又熄灭的虚拟世界,可他心里始终压着一个世外桃源的梦。
他要亲手在现实里,种出一个能闻得到花香、摸得到流水的世外桃源。
合同签订后,他房子车子都卖了,买了一辆皮卡进山了。
但兮山没有路,进山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他先测山体坡度,再算雨季排水量,有了数据后,就是山路的效果图与施工图。
半年后,一条三米宽的砂石路,从山脚下一直通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他新盖的家——一座带小院的砖瓦房。
有路有家后,需要解决的是水与电。
兮山没有天然的蓄水池,温子华在新家的上方一山坳处,选了个地势最洼的位置,雇人砌坝、铺防渗层。
2004年夏天,那座蓄满了山泉水的小小水坝,可以投入使用。
最后解决的问题,也是最棘手的难题——电。
兮山离最近的村网变压器足足有三公里远,拉专线的报价出来时,他捏着账单沉默了半宿。
修路、修房、修水坝已经花掉了大半积蓄,剩下的钱要留着买果苗,实在挤不出十几万去铺几公里的电缆。
最开始他靠柴油发电机凑合用,可这种发电方式成本极高,噪音、污染都大。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公司做项目时,接触过分布式太阳能方案。
从城里买来半箱专业书,白天在山上栽果树,晚上就着充电台灯的光,啃太阳能发电基础知识。
把光伏板功率、蓄电池容量、山体倾角等等参数,像当年写代码一样一行行算得明明白白后,他沿着南坡用随身带的倾角仪反复测日照时长,最终选了那块向阳的缓坡当光伏阵列的安装点。
那里,既不占用种果树的良田,又能保证一天八小时以上的满晒时长。
同年秋,他拉着一卡车光伏板和储能电池上了山。
这次没有请专业施工队,自己戴着劳保手套拧支架、接线路,按照自己画的电路图,把光伏板串联成阵列,连着储能蓄电池组,再通过逆变器转成220V的家用交流电。
这套自己攒出来的太阳能供电系统,是兮山的“心脏”。
山路上装的几盏路灯靠它供电;水坝边的抽水泵,靠它往山腰上方的果林送水;新家的各种电器,靠它运转。
2005年春,漫山的花开了,他每天扛着树苗上山下山。
那是他从全国各地淘来的二十多个品种的桃树,他要让它们在兮山扎下根。
以前写代码的时候,他能为了一个bug熬三个通宵,现在为了让树苗茁壮成长,他蹲在树坑里测酸碱度,跟着农林站的技术员学剪枝,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盯着桃叶的长势。
他对果树,可比对自己上心多了。
山坡上的野蔷薇白了,砂石路边的野菊黄了,院角的梅花开了,一年四季风一吹就落一身香。
转眼又是一春,温子华站在山顶往下看,曾经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荒山,此刻像被谁铺上了一幅晕着粉香的画。
2007年夏,第一茬桃子挂果了,粉嫩嫩地压弯了枝头。
看着心中的梦一点点变成了现实,那是无论挣多少钱,都无法比拟的成就与喜悦。
但中元节那天,他喝了一些酒去巡山,脚下一滑,重重撞在了那块他当年选址时标记过的巨石上。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狂奔而来的啸天。
辛晚晴扔了铁锹,慢慢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像对着认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
“啸天,是我!”
啸天的吠声顿了顿。
它眯着眼睛看眼前的姑娘,风卷着她身上的气息吹过来,似乎带着刻进它骨血里的味道。
它用力地嗅了嗅,是它等了四天四夜,盼着四天四夜的味道!
它僵在原地,喉咙里的低鸣慢慢软了下来。
辛晚晴看见它身上的血痂,知道四天四夜它半步都没离开过,守着已故主任的尸体,击退了一波波想来饱餐一顿的飞禽走兽,温子华才能保留个全尸。
啸天看着眼前掉眼泪的姑娘,抖着鼻子,一步一步挪了过去,还把脑袋轻轻搁在了辛晚晴的膝盖上。
那一瞬间,辛晚晴像被什么烫到了。
她伸手摸啸天的头,指尖滑过新伤旧疤,哽咽着说:
“啸天,别怕,我回来了!”
啸天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四天没吃没喝的它,连站着都晃,可此刻却拼命用舌头舔她的指尖,涎水蹭得她满手都是。
辛晚晴温柔地抚摸着它,像是跟它商量似的,说:
“我们让他入土为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