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9、洗碗遇流氓

　　没错！刘小山给几个孩子选择的打工地点就是他常常请客吃饭去的小饭店。

　　说是饭店，它也没那么高档，就是一个地方大点客流量还行的小炒店。这种小店经常每天就是鱼龙混杂的，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老板人还不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跟刘小山特别熟，人俩完全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

　　于是在他这店里洗碗拖地就顺理成章进行下去了。给两个人的工资是日结的，每天晚上还给一顿饭吃。他们仨就这样干了一个礼拜吧，居然就这样适应了。昨天月明还正式接手了拖地的神圣任务。

　　于家那一家老少也没问，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小孩不吃饭也能活吧。

　　他们怎么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神仙呢？

　　三人走在饭店的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约莫都是准备要赶回家去给一家人做饭的。也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妇人牵着小女孩开开心心地散着步，想必是刚从哪个服装店里打逛特逛了一番吧。卖猪肉的膀大腰粗的大叔也喜气洋洋拎着令人眼热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回家去。

　　月明跟于小乔两个人并肩走着，二丫跟在后面。他们慢慢往坡上走着，人越来越少，周边屋舍的油烟味倒是越来越浓。

　　快要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月明却先一步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没有下肢的女人躺在地上，她的旁边支着一个大纸牌，上面写着：感谢路过好心人！

　　“啊！”月明被吓了一大跳。

　　于小乔挡在了月明面前，完完全全将她笼罩在了阴影当中。

　　“怎么啦？”他疑惑地问道。

　　月明：“好可怕，那个人，她好可怜。”

　　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在鼻子里萦绕，月明吸了吸鼻子。

　　于小乔意外地多看了几眼月明，他没想到月明居然还会有害怕的事情，于是转过身去挡在月明身前说道：“没事，我站在前面挡着，别害怕，没什么，她又不会来追你。”

　　月明闭着眼：“好吧。”

　　于小乔站在前面，他拉着月明的袖子往前走。二丫站在月明旁边，正正好切断了月明的视线。

　　三个人简直围成了一个半圆，径直前进，他们步伐一致，居然一点也不显得僵硬。

　　“等等！”月明叫住了于小乔。

　　于小乔：“怎么了？”

　　她犹豫地说道：“要不咱们去捐点钱吧？”

　　“可以啊，我觉得她还挺可怜的。”二丫说道。女孩子总是富有同理心的。

　　月明：“但是我还是很怕呀，怎么办？”

　　于小乔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去呗，反正我也不怕。”

　　他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说道：“钱在哪？用不着睁眼，我直接拿过去就行了。”

　　“在我口袋里，我出门的时候装了三块硬币来着。呼，幸好幸好！”

　　于小乔行动力十足地从月明口袋里掏出了那三块硬币，向那女人走去，很快又走了回来。

　　他说道：“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

　　“嗯。”“好！”

　　月明：“你们说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她的家人呢？”

　　“谁知道呢？也许……”于小乔纠结着，还是没忍心往下说。

　　月明是一场美梦，他不愿意让她有哪怕一点瑕疵，就让现实来得更晚一点吧，于小乔此时此刻感叹道。

　　可是月明是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看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她接着问道：“也许什么？快说快说！”

　　她摇了摇于小乔的手臂，走过去之后她又变得活泼起来。

　　于小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哎呀，可能咱们这里能得到更多的钱呗，再说，她来的时候咱们估计还在睡觉呢。”

　　最近大概是因为有了可做的可坚持的事情，于小乔心情好了很多，话也理所当然变密了。

　　没见过世面的月明就这样被他诓过去了：“也对哦，那希望他们能赚到更多的钱吧，大家都是好人。”

　　二丫也顺着安慰道：“放心吧，我刚刚看到了，她碗里有不少的钱。”

　　“好！那我就放心了！”月明自顾自点点头。

　　但是她真的能好吗？也许命运都不知道吧。

　　但至少，至少今晚，她的碗里被三个小学生一起贡献了足足五块价值一块钱的硬币。

　　走走停停的，三个人总算到了目的地。

　　老板站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待着这群小孩，他手扶着啤酒肚，仿佛手放下的那一秒就要往后倒下去了。

　　他粗大的嗓子不自觉间夹了起来：“嘿嘿，你们可总算来了哟！快快，碗已经在池子那边等着你们了，不过今天还要再晚一点哈，今天人特别的多！”

　　瞧瞧他脸上的笑，就知道今天估计口袋里又能装进去不少的钱了。

　　月明凑过去笑道：“叔叔，那今晚我们能不能加餐呀？”

　　于小乔原本就要直接去后厨了，听到月明这样直截了当地问，他脸上也不禁浮现几分担忧。

　　这样能行吧？

　　这样还真行！

　　老板大方地说道：“行啊，到时候让老师傅给你们做几个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多吃点肉嘛！今晚你们不多给我吃一碗饭可就是不给我老陈面子了哈！”

　　“陈老板。再来盘猪头肉。”店内又传来客人的叫唤。

　　陈老板又赶紧屁颠屁颠地走进去了，他灵活地跨过地上好几瓶空酒瓶，嘴上也不忘应和道：“来了来了，还要点什么啊兄弟？来来来，今天晚上的花生米我都包了，大家吃好喝好哈！”

　　店外，月明跟于小乔相视一眼，她脸上、眼睛里满满的得意洋洋。

　　于小乔走到她身边感叹道：“你也太大胆了，你不怕他骂你打你吗？”边说着他边给两个女孩都递了几块糖。

　　月明揭下包装就将玉米糖扔进嘴里，她边嚼边说道：“不怕啊，他不会的。按照以往的习惯来说，我爸爸赚了大钱的那一天给零花钱都格外大方。不过，骂就骂了呗，反正我在家里也没少被骂。至于，他要是打我的话……”

　　这还真是个问题，毕竟没人喜欢被大的，月明苦恼地皱起眉头。

　　“如果他要打你，我一定会站在你前面保护你的！”于小乔坚定地说道。

　　月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

　　“谢谢你！你真好！”

　　“咳，不客气。”

　　“对了，你给我们的糖是从哪里来的呀？”

　　“从旁边的桌子上拿的。唔，要是他动手了，总不能吃亏吧，我只来得及拿这个了。”

　　“……原来你也不老实嘛。还有什么？你放在哪儿了？”

　　“都在口袋里，待会儿再看吧，我们要放回去吗？”

　　“等下班呗，等下班我们就放回原位。人再穷也不能穷志气，咱们不要他们的！”

　　“好。”

　　洗刷刷洗刷刷，洗完的碗被送出去，用完的碗又被送回来，等待着三个人开开心心地洗干净。

　　总算到了下班时间，小镇上的九点多大街上人已没多少了，农业社会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早起早睡。就算你是再大的老板，赚再多的钱，夜不归宿也是会被人说闲话、被鄙视的。

　　陈老板今晚倒是说话算话，不过也可能是他陪客人喝了好几杯白酒的缘故，今晚还真的让后厨大师傅下班前先做了好几个硬菜。

　　陈老板打了个饱嗝：“都吃好喝好啊，别客气！”

　　于小乔转转脑筋道：“好的，老板，那个我们等会儿还要晚一点才回去。”

　　月明搭腔：“是啊叔叔，我们还得消消食呢，要不今晚我们关门吧？”

　　老板娘柔柔弱弱的，她一向对底下的员工最是宽容的，这下自是没有道理不同意的。她坐在老板旁边，掐着他胳膊的手上也没有陈求娣那样有劲儿，对着三个人说道：“行啊，备用钥匙我就放在那抽屉里，你们也快点回去哈。月明，早点回去哦，等下陈姐又要打电话来问了。”

　　月明：“知道了，阿姨。”

　　月明跟于小乔两个人相视一笑，真是忍不住悄悄在桌子底下鼓了个掌。

　　夜色正浓，店内已空无一人，三人终于熬走了所有人。

　　月明正在锁门，她一次性打了三四个哈欠，手上动作没停。

　　“哎呀，有谁在想我呀？"

　　于小乔凑过来道：“可能是叔叔阿姨吧，现在确实挺晚的了，没事，待会儿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更安全。”

　　“那是当然啦，不过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吧这里，有没有怪兽。”

　　“那我们也不是奥特曼啊。”于小乔被逗笑了。

　　生满铁锈的沉重的大门终于被三个人齐心协力关上了。月明看着刚才使了大劲的于小乔，嘿，他刚才还真是发挥了挺大的作用，看他手上已初现雏形的肌肉，月明有点眼红。

　　总而言之三人上了路。

　　古诗中说，天街夜色凉如水，其实就算这里不是所谓天街，不是也挺凉的吗？

　　月明摸摸自己的手臂，她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小乔一直在关注着她，他关心地问道：“月明，你怎么了？”

　　“没啥。就是今晚还真有点冷。二丫，你冷不冷，咱们靠着走吧，这叫相互取暖。”

　　二丫点点头，她走到月明身边，两人果真手牵着手靠着走。

　　于小乔原本正要将他正穿着的外套脱下来，见两个女孩子这样子，他又有点犹豫，可是犹豫来犹豫去，他还是听从心中的心思脱了下来。

　　他递了过去，见两个女孩子不太方便就直接盖在了两个人肩上，勉勉强强还可以，多一件衣服别的不说，至少可以挡一挡风吧？反正他是这样想的，自然也就这样做了。

　　他在前面倒着走，自顾自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情不自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月明也缓过来了一点：“嘿，你这件衣服还真挺厚的，话说你白天不热吗？”

　　二丫听这话瞬间转向了月明那边看着她，她眼中藏着千言万语，只是无奈于嘴笨，无法述诸于口。

　　于小乔也僵硬了片刻，他脚下动作没停，可心中却有如同连成一条有粗有细的线般的痛楚。

　　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件外套，这件外套是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妈卖给他的最后一件衣服。

　　此后他的家庭虽然明面上依然健全，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心事，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也许，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家庭，只是因为环境的变坏让他们现行了而已。

　　正当他斟酌着想好措辞时，就看到月明大叫一声：“啊！快看他们！”

　　二丫的脸上也写满了惊恐。

　　于小乔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四五个镇上初中的小混混挡住了他们的归路，其中两个还将那个在路上乞讨的女人的用具都踹开了，抓着她的头发，一脸坏笑。

　　中间一个明显矮了其他人一截的熟面孔软弱地站在一边，看到皓月明一行人后脸上也露出了尴尬和不知所措。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那一刻，于小乔不假思索地挡在了两个女孩前面。他的肩膀依旧单薄，但总也还算有些力量，并且以后一定会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