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10、打架后回家又姨姐

　　“哟，那边那几个小屁孩儿，兜里有钱没有啊？”为首的看起来最高最壮，也是，不高不壮也不敢深更半夜拦路抢劫不是。

　　于小乔一脸严肃，逞强似的说道：“你们别过来!我们的大人很快就要来接我们了！”

　　风将清脆声音中的力量吹散了，散落地面。

　　虽然常常将自己当作一个大人，可是对于这种坏事他还是没有经验。

　　不对，有经验是什么好事吗？

　　那群人也看出来了，不知出于哪种猥琐蠢笨的心思，他们更加放肆了，还放声大笑起来。

　　“哎哎哎，劝你们赶紧把手里的钱都交出来啊，别逼我们揍你！我们也不是不打女人的傻逼！”

　　他们一个个走上前来，像月明曾经观察过的蚁群一样，他们内部大概分了等级般，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

　　月明还曾经恶作剧般好玩一样的往蚁窝里浇过水，现在想想，真是十分抱歉啊，亲爱的蚂蚁们。

　　三个人交头接耳地商量着。

　　月明：“怎么办，要不咱们现在赶紧跑吧？反正他们上来还得一会儿呢。”

　　月明她们三个人正站在坡上，这个坡稍微有点陡，就算是每天都得爬上爬下解决柴米油盐的大人也得掉几滴汗。

　　于二丫举手说道：“但是他们不就是拦住了我们的必经之路吗，我们可以跑去哪里呢，待会儿迷路了怎么办？”

　　沉默寡言的人总是深思熟虑的，二丫在沉默和沉默之中独自思考了很多东西，甚至还有逃跑的n条路线。要不逃回原先那个店里吧？他们真是倒霉，二丫叹息，月明简直无妄之灾。

　　于小乔琢磨着两个人的思路，在是往这边还是往那边上纠结着，最后右手狠狠地向左手撞去，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等着吧。”

　　“哈？”

　　“啊？”

　　他的回答明显受到了两位女士的质疑。

　　月明更是一副关爱智障的模样，一脸深情的样子说道：“于小乔，我知道现在咱们很危险，毕竟咱们是真的有钱，但是你也不用太着急呀！太不了就都给他们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答应我，好吗？”

　　二丫更是应景地猛点头。

　　于小乔：“……我谢谢你们，但是你们刚才难道没有发现一个熟人吗？”

　　二丫笃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熟人，于是将目光投向见多识广的月明。

　　月明揉揉眼睛：“你该不会说的是霍傲？”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语气中满满的自我怀疑。毕竟你对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他心中你的样子。

　　于小乔却更为坚定地说道：“没错！你刚才也看到他了吧，你再看看，他还在那堆人里吗？”

　　月明擦亮眼一看，嘿，还真没了，这人去哪了？

　　月明好奇地说道：“他该不会是怕见到我们自己偷偷溜走了吧？”

　　就算是这样紧急迫切的环境也不能阻挡月明的强烈好奇心。

　　“放心吧，他应该不会的，再说他不是去你家玩过吗，也许他是去你家找大人了呢？”于小乔心中也有些没底，他的性格底色不允许他信任只见过两三次面的人。

　　现在想想，他真是变了太多，于小乔心中充满感恩。

　　回到现在，看着逐渐逼近的人群，于小乔迅速喊道：“没关系，如果他没来，就当咱们看错他了，以后你也别跟他玩好了。现在，跑！”

　　三个人往远处跑去。

　　二丫：“要不咱们分开跑吧，这样他们就得分开来找我们了。

　　该说不说，有的时候跑步的速度其实是并不随着年龄而增快的，至少三小只还没被追上。

　　于小乔：“不行，到时候咱们都找不着彼此了怎么办？我们快往那个小巷子里跑吧，那里那么窄，他们肯定很多人挤不进去。”

　　“没问题！”

　　“嗯。”

　　月明这一阵跑下来，脸上特别是脸颊两边大片红彤彤的，活像是猴子屁股，嘴边那咧开的笑容硬生生将着急的氛围削弱了，嘿，她还兴奋了！

　　她可真喜欢这种疯跑的感觉，耳边自己的喘气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超越她的极限。

　　三人很快挤进去了，还好今晚上都没吃撑。更惊喜的是，那些已进入青春期的坏人们真的被阻挡了！

　　老大不甘地嘶吼道：“你们这群小屁孩，等着！别让我下次再遇到你们。”

　　“老大，我知道条近路，咱们去堵他们吧？”旁边猥琐笑着的小弟一张大脸凑到老大面前，给老大吓了一大跳。

　　"卧槽！你知道你不早说！快给老子带路！”他踹了那小弟一脚，让那小弟带路的同时也不忘甩一巴掌过去。

　　月明三人不敢轻敌，摸黑忍着心中的恐惧穿过小巷。

　　月明：“啊啊啊！怎么会这么黑啊，这里都没有个路灯的吗？！”

　　她放肆地大喊着，闭上眼睛自顾自往前面奔跑着，内心翻江倒海地想着这小巷怎么这么长啊，她是真的怕黑！

　　于小乔：“别怕！很快就过去了。”他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了，这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倒是打开了月明的话匣。

　　月明：“话说你们赚钱到底想做什么呢？我一直不明白。”

　　于小乔：“你不会明白的。”

　　“又来了，你不觉得你有的时候很烦吗，于小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总是一副超脱物外的样子，好像是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的唐僧一样。不对！唐僧都没有你戏多！”

　　月明实话实说地控诉着，引得于小乔一脸无可奈何地笑。

　　他也直接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总是感到很难过，为自己，为二丫，为我的妹妹，为我的妈妈，我很抱歉，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所以你想赚钱？可是咱们赚的钱也不够干什么的吧？”

　　“是啊，但可以让我不再去想那么多。不去想为什么我的父亲那样不负责任，不去想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生出来，就不会痛苦不是吗？”

　　“唔……”月明很难得的沉默了。

　　于小乔却主动说道：“下次你来我家吧，如果可能的话，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她是一个很腼腆的女孩，比二丫还沉默。”

　　二丫无语地说道：“我只是不喜欢说话好吗？我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你妹妹是好像还没学会说话，这根本不一样！”

　　于小乔仿佛松了一口气般：“或许吧，但我觉得能够多一个人跟她交谈总是更好的。希望你们能喜欢她，她，很可怜。”

　　月明：“行啊！你们还不知道我吗，我最喜欢跟不认识的人玩了，你们都是有趣的人！”

　　三个人吵着闹着，就见到了零星的光亮。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三个人一个一个跨出去了，他们纷纷长舒一口气。

　　月明又精神起来：“还是月亮底下好啊，今晚的月亮真亮，下次我一定要记得带上我的小手电！”

　　于小乔：“还得带把防身的东西，我来想办法吧。”

　　带把小刀？放到书包里？好像不太现实。

　　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想，那些臭蛆却令人意外地追上来了。

　　还是原先那个代表这一群流氓小混混的老大出来，他吸吸鼻子，更加嚣张地放大声量：“赶紧啊，把你们的钱全都给我交出来！妈的，你们最好有更多的钱，要不然老子不就亏了吗？！”

　　剩下的人悄无声息之间就快要将与小巧他们完全包围住了。

　　月明往后退去：“要不咱们再穿回去吧？”

　　她浑然忘记了刚刚那个怕黑的人到底是谁了。

　　正在于小乔要说出“好”的时候，远处突然照过来两处强烈的光亮，其中一处还伴随着很溜的口哨声，像是在唱着什么“怀念金曲”栏目中的老歌。

　　很快大人们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是哪家的小孩？”这是刘小山的声音。

　　“你们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这声音倒是陌生，但隐隐又透着股熟悉感，到底是在哪听过呢？

　　随着亮度慢慢递增，那些无比嚣张的小流氓们也着急忙慌地自顾自逃走了。

　　流氓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呀。

　　三个张开手挡住让眼睛睁不开的亮光，就见到了两路人。

　　第一路正是被霍傲这小子紧赶慢赶终于追上的刘小山陈求娣夫妻俩，霍傲跟在后面蹲着休息，今天晚上他倒是没让于小乔看错人。

　　另一边只出现了一个老头，看着年纪不大的老头。说老头是因为他的年纪摆在那里，除非返老还童要不真不会认错喊叔叔，说年纪不大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还能捋着胡须边喝酒边唱歌，眼中还残存着名为希望的光芒的老人不多见吧。

　　都说人要老先老心，心要老先老眼睛。要不怎么说少年人是最有精气神的，瞧瞧月明他们几个人都死到临头了眼神还如此清澈。

　　陈求娣过来一伸手就揪住了月明的耳朵。

　　“呀呀呀，妈妈，你干嘛？”月明张口就是满分的撒娇。

　　陈求娣正在气头上：“干什么？你说说你干嘛了，这么晚还不回家。说，是不是你在外面交了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人当朋友？我就应该对你严加看管！”

　　于小乔赶忙解释道：“阿姨你误会了，这群人我们也不认识。他们就是在我们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想要抢我们的钱。”

　　二丫在旁边死命点头，还抓着月明的袖子，就怕陈求娣把她抓起来打。

　　陈求娣见他们一脸欲哭无泪如临大敌的样子，生生忍住了笑，说道：“那你们的钱呢？在哪里？我们家月明每天陪你们上上下下的，总得分一点吧？”

　　她松弛地朝一脸不忍的刘小山打了个眼色，这就是夫妻间的幽默。

　　只是别人可就不懂了。

　　站在旁边就算没有人理他也自娱自乐着的老头出来伸张正义了：“我说你们两个大人，别欺负小孩儿啊，这个年纪能想着打零工锻炼自己非常不错了。至少比我老头子强，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尿裤子呢！”

　　一顿正义凛然的话逗得全场哈哈大笑，陈求娣也真的憋不住了，笑得她捂着肚子不停抖动着。

　　刘小山为妻子说话：“大爷你误会了，我们就是逗逗他们，哪能真的要他们的钱啊。”

　　“哼，那就好。要不然，我还得追到你们家里去，反正我也没啥事儿。”他傲娇地甩甩胡子，一副“我欲乘风归去”的潇洒样子，看起来真是好玩儿。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今天晚上倒是格外的长啊，嘿嘿”

　　“啷里格啷啊，啷个里格啷，苏三离了洪洞县，……”

　　没有再说任何话，没有理任何人，他又喝着酒壶中的酒，嘴里哼着曲子，飘向别的地儿了。

　　月明看呆了，这个爷爷真是有趣。

　　刘小山两个人很快送于小乔两兄妹回了家，至于月明，有关于她的清算还在后头呢。

　　三人分别之际，于小乔悄悄趁着大人的视线盲区靠近了昏昏欲睡的月明。

　　“怎么啦？”月明拼尽全力睁大眼睛，奈何她的生物钟到了，确实困得很。

　　于小乔像是做贼似的将一团纸团塞进了月明手里，还不太好意思地说道：“给你的钱。”

　　月明一下惊醒了，她大惊失色：“给我钱干嘛呀，你们才需要钱吧？不要给我，我不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嘛，本来说好要带你去喝奶茶的，结果……总而言之，给你的都是你应得的，二丫那份我也会私底下给她的，不会让她妈妈抢走，拿着吧。”

　　看着于小乔的真诚，月明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收下了。

　　“行吧，那到时候你需要的话一定要跟我要哦，其实我真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

　　“好。”

　　三人依依惜别。

　　二丫也跟于小乔在二楼楼梯口分别，二丫一家住在三楼，那是去年刚翻修过的。

　　于小乔开门，小心翼翼地锁上门。一开灯，就看到一个久久没有见到的身影站在那里，她本能地扶着肚子，一脸麻木。

　　“……对不起，今天回来晚了一点。”

　　“你死在外边都跟我没关系，最好跟你那个死鬼爸一样！”

　　“砰”的一声，那个名为母亲的身影又消失在了视线内。

　　房间内很快传来几声谩骂，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啼哭。

　　可是最后的最后，连谩骂和啼哭也像这无边的黑暗一般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