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7、卖菜记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月明跟着妈妈赶集去。

　　小地方的集不是天天都有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方天地的人们于是心照不宣地将每一次上集的时间都定在了小孩儿不必上学的时候。逢年过节时候，自然不仅是家长，连这些小商贩们也少不得劳累几天了。

　　陈求娣一大清早就将月明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她今天特别好说话，亲自帮她的宝贝女儿穿好了衣服，刷好了牙。英明神武的母亲大人顺便还拒绝了她想在这个天空飘毛毛雨的天气里穿薄裙子的妄想。

　　很早很早的时候，月明还迷迷糊糊间，两人出门了。

　　唔，隔壁的瑶瑶姐姐还没起床呢，月明揉揉眼睛，心不在焉地想着。

　　“妈妈，我们去干嘛呀？”她好奇地问道。

　　陈求娣抓着月明的手臂就不停往前赶，她魂不守舍地回道：“哎呀，咱们家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什么都得买吗？还有就是你哥哥他……”

　　“哥哥怎么啦？”

　　“你哥哥他今年暑假会回来，我不得给他好好……”

　　陈求娣回过神来，跟月明两两对视，懊恼地猛拍了一下脑门，像是才想起来未尽的话可不是小孩子能听的。

　　她环视周围，其实两人早就来到了集市相对繁华的地段了，可是距离她的目的地却还有很久。

　　“月明，妈妈还有一点事情，今天妈妈特别忙，你去帮妈妈买一点菜好吗？今天给你多一点零花钱，你去买一点你喜欢的菜。”

　　月明眼珠子一转，听到“多一点零花钱”就激动了，她假装冷静的样子说道：“好。”其实心早就飞到天边去了。

　　陈求娣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她蹲下来，手指着她们对着的一间商铺，那是一家专卖米面粮油的小店。

　　“月明，记住这家店的名字好吗？你认得到这几个字吗？我们约好半个小时后在这里见面哦。”说着就扯下手表将它戴在了月明的手腕上。

　　很快陈求娣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尽管依依不舍，最后还是消失在了人群中。

　　月明瞧了瞧手表，紧握着手里面额巨大的钞票，她决定好了，等会要先去蛋糕店里买一盒奶油蛋糕！还要去买甜甜的黄色的豆沙馒头！

　　“丢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手边，请你不要告诉她……”

　　集上人还真不少，且自有秩序可言。卖菜的直接将从家里特地带来的白布铺上，什么白菜豆角茄子油菜都放上去。卖肉的则讲究得多，，就在集市正中央搭建水泥石砖，后头无数个钩子挂着卖的整只的流油的两三百斤的猪。鸡鸭是好几只关在竹笼里的，各种各样的鱼就在池子里欢快地游着，等待着它们的命运。

　　就在蹲在路边卖菜的一群阿姨大妈之间，两个小孩子面前同样躺着好几骡青菜显得尤为突出。

　　“你觉得咱们真的可以卖出去吗？”于二丫一脸担忧地坐在那里，她实在有些不太相信，既不太相信自己今天能把这些菜卖出去，也不太相信自己这些略显叛逆的行为。她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于小乔咽了口唾沫，他也很没有信心，但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他总是有一种付出肩膀的责任感，于是安慰道：“别担心，反正就是一些菜而已。我们肯定可以的！就算卖不出去，……咱们大不了丢了算了，反正绝对不带回去！”

　　“嗯！”

　　很快，两人学着身边的大爷大妈们开始吆喝起来，清脆稚嫩且还没经历发声期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尤其稀奇，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堆爱凑热闹喜欢小孩的大人尤其怕寂寞的老人。

　　“哎哟，这两个小孩子，很机灵哦！”大爷边拾捣着卷胡边赞叹道，那双眼中迸发出光芒，好像恨不得马上抓起两个小孩就要跑回家中去。

　　另一个提着一大堆菜的婶婶凑近来说道：“是呀是呀，我刚才去买鱼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了。哥哥，你家里人呢？”

　　“这家大人心也太大了，就让这两个小孩子自己出来！”中年人显然就想得更多更广了一点，他站在一边连两兄妹的脸都看不到，心中却已设想了无数诸如家暴抛妻弃子子类的常见电视桥段了。

　　“说什么呢？别瞎说啊！”他的妻子站在旁边伸出手用力地掐上他的手臂。看大叔脸上扭曲的表情，看来他确实很酸爽了。

　　于小乔于二丫两人就在这一群随时会消散的寂寞之中趁机卖出去了好多菜。

　　于小乔搂了搂放在菜底下的白布，那是他婆婆准备用来当围裙的。白布上杂七杂八的大致上就剩下了白萝卜大白菜这种家家户户都种了一些的常见青菜了。

　　“要不咱们不摆了吧？其他人好像也要走了。”于小乔用手挡着头顶的正中午的太阳光，观察着周边同样疲累的人群，看向于二丫。

　　虽然他这样问，但如果二丫还想继续的话，他也不会临阵出逃自己一个人回家的。

　　于二丫也被晒得不行，她后背的汗水直接将底衣给浸湿了，衣服贴着后背超级难受。

　　于是她只犹豫了两三秒，就顺着说道：“好，咱们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总有长大得能主宰自己命运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她谁也不怕！

　　她忍住了藏在眼角的滚烫的泪水，开始干起活来。

　　就在这个时候，“二丫！果然是你！”

　　是月明的声音！

　　于二丫转过身去，她真的看到了好几天都没有见过面的月明，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收回了眼泪。

　　月明左手一袋子各式各样的馒头，右手一袋子那种蛋糕店里摆着的一元一个的奶油蛋糕，蛋糕顶上用五颜六色的奶油画出了花花绿绿的花草，最是受到小孩子的喜欢。

　　那袋子里不多不少正好三个蛋糕。

　　其实早早地月明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人，她一开始是惊讶的，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用她妈妈给的钱又冲进蛋糕店里再买了两个蛋糕。

　　月明撑着腰，两个袋子也随之被举到了那里，看起来特别搞笑，她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干这种有趣的事情居然都不叫我！”

　　于二丫低着头一脸歉疚地说道：“对不起，但是我不想打扰你。”

　　你那么幸福……

　　“这怎么叫打扰呢？我喜欢跟你们在一块啊，你们那么有趣！”月明不可置信地喊道，惊起了一群电线杆上的鸟儿。

　　“可是你也有自己的事情吧？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我们是在赚钱。”于小乔咱在一边悄悄加入了两人的对话。

　　“那我也可以帮你们赚钱啊，你们都不知道要不没有你们我每天得多无聊！下次一定要叫我哦！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又将右手边的袋子抻开了，将另外两个蛋糕分别递给了于小乔和于二丫两个人，反正三个蛋糕都是一样的。

　　于是三个人又高高兴兴地找了一处废弃的椅子坐下了。吃蛋糕真的是一件幸福得足以让人全情投入的事情。

　　月明：“我今天一大早上就起来了，然后就被我妈妈拉到了街上。”

　　“那你妈妈呢？”二丫好奇地问道，她吃得脸上都是奶油，活像个小花猫。

　　“我也不知道，哦对了！她还叫我买菜来着，说我们家的菜都要吃完了，哼，骗子，我们家冰箱明明还有超级多的肉和菜没吃完！”她夸张地张开怀抱想要给两人展示到底有多少菜。

　　于小乔有点担心，他打断月明：“那现在怎么办？好像没多少人卖菜了，你妈妈会骂你吗？”

　　“没事啦，她估计就是想要支开我而已啦。不过骂就骂了呗，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月明向来看得开，她没脸没皮也活得很开心，由此可见，有脸有皮也不是生活的必需选项嘛。

　　于小乔叹了一口气，眼中是放心和羡慕，他没再说什么。

　　三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蛋糕，又开始吃起豆沙馅的馒头来，直到陈求娣的叫声从远方一路穿过来进入月明的耳朵。

　　他们又飞奔着到了约定的地方，就看到了陈求娣站在那里。

　　“月明！你刚刚去干什么了？让你买的菜呢？”她生气地站在那里，大概原本就要怒发冲冠跑过来抓月明的耳朵了，幸好还有两个熟人在这。

　　“哈哈，妈妈，我遇到二丫他们两个了嘛，就简单地聊了聊天喽。”月明扑过去，搂住了陈求娣的大腿。

　　陈求娣扶额，她对自己女儿的撒泼打滚也没有办法，于是温柔地对着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兄妹俩说道：“今天中午到我们家吃饭吧哈，二丫，还有是叫小乔吧。走，咱们回家去玩。”

　　她两只手臂张开，就将三个小孩子统统揽到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阿姨，我们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于小乔犹豫着说道。

　　“没事，待会儿我过去跟你公公婆婆说一声就行了。这邻里邻居的，你来了这么久，我还没请你去我家做客呢！本来老早之前就说好了，结果你看我这记性！就这么定了哈！“

　　于小乔和二丫两人对视，他们相视一笑，心中喜悦不言自明。

　　”哟！姑娘们！小子们！终于回家啦？“刘小山站在大门口，戴着围裙大声迎接几个人。

　　陈求娣：“不错嘛，老刘同志，真难得，做好饭了吗？”

　　“我你还不放心吗，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我也买回来了。”

　　“算你识相。”

　　“咋样？跟那几个七大姑八大姨的谈的怎么样，找到你满意的姑娘了吗？”

　　“哎呀别提了，真不容易。就怪你儿子，就会死读书，连个恋爱也不谈，真是！”

　　“就是就是，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咱别生气哈，不值当！”

　　谈笑间一行人就在陈求娣的妥善安排下坐好了。

　　月明一看，菜色还真不错，有鱼有肉，蒸鱼淋上自制料汁，炒鸡香气扑鼻，梅菜扣肉中的梅菜简直比肉还好吃，不过月明还是最喜欢其中的瘦肉了！不错不错，今天这些动物植物都没白死。

　　“你们三个下半天可都要从小学毕业了哦，都有什么准备呀？尤其是小乔，你可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啊，有什么打算啊？”刘小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