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6、拯救中二小屁孩

　　“什么工钱？”那“大哥”压根懒得理他。

　　看来每一个大哥最有能耐最光辉的形象都只能出现在小弟的嘴里，啊，当然还有心里。

　　霍傲着急了，他猛地站起来，一只后脚跟都从鞋里溜了出来。他蹦到大叔面前，阻断了他看向月明的视线，软弱地吼道：“你之前不是答应我的吗？！你说的下课后来这里帮你干活你就给我钱的！一天二十块钱！”

　　他吼得脖子都红了，一脸的委屈和欲哭无泪。一天二十块，他可是牺牲了整整四五天他的课外时间啊。

　　月明默默地观察着，她看着委屈已经显现在整张脸上的霍傲跟理不直气也壮的胡子大叔。于小乔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地想着，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

　　月明想，二十块确实不是小钱啊，她每天的零花钱才五块呢。但是，作为大人，食言也不太好吧？

　　她这样想着，于是委婉地说道：“叔叔，您生意真好呢，没想到还需要请临时工来做事。”

　　那个偏僻狭小生产力低下的小镇上，不管怎样，请得起临时工总是一件值得夸夸其谈的事情。

　　月明这一番低版本的彩虹屁果然夸到了胡子大叔的心里，于是他手交叠着放在了胸前，硬生生将他屁股底下的沙发往月明那边移近了点，哈哈大笑又开始王婆卖瓜：“哈哈，我也不瞒你们说，我这小店在这整个镇上都是数一数二的，甚至连县城里那些人也不敢小瞧我。我跟你讲，别看他们多么神气，说不定他们还不如我呢！”

　　“是吗，确实，我在家里也常常听爸爸说你做的是同龄人中中最好的呢！话说，叔叔，你不是要招临时工吗？叔叔，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大叔愣住了，大抵是月明话题转换的太快了，他没有跟上节奏。

　　月明趁势追击：“我也想来赚点零花钱嘛，谁叫我家那么穷呢。叔叔，怎么样怎么样，要不我下次就跟霍傲一起来好了！”

　　她双手连拍了好几下，一脸亢奋的样子，恨不得明天就要来打工补贴家用的样子。

　　大叔像是被噎住似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调笑着变相拒绝道：“嗐！你说，你说你家也不缺钱，到我这里算是什么事呢？唉，再说来我这也没多少钱嘞！”

　　“哪里！刚刚霍傲还说你给他一天二十呢！”月明说道。

　　“没有没有，那都是我跟他说笑呢！哈哈，其实吧，我也就发得出一天五块钱，哈哈。”他尴尬地笑着，就从口袋里取出皱巴巴的一团钱，他舔舔手指，就从那一团钱里抽出一张埋汰的面值二十的纸币，直愣愣地往霍傲的怀里推。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对着月明又是尴尬的笑。

　　霍傲被推到了一边，他一脸空白地杵在那里，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了。他抓着那二十块钱，不是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只能低着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小乔倒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大叔，听到他说道“五块钱”的时候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时光飞逝，天色暗了下来，雨也停了。

　　月明：“那叔叔，我们就先走了，我爸爸还在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大叔也是怕了，他可不敢想要是刘小山那不要脸的玩意知道自己拐了他的宝贝女儿会不会拿把刀来砍他，算了算了，他还是躲远点吧。唉，可惜了。

　　“去吧去吧，我就不送了哈。”

　　于是三个人又启程了。这回却是于小乔坐在前面了，他还是刚才在店里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凭空多了些心事重重。

　　月明倒是不受影响，她想着回家之后的热饭热菜就很高兴了，今天妈妈去逛集了，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给她买她最最爱吃的鸡翅呢？唔，不过妈妈总是不肯让她多吃的。

　　霍傲一反常态地跟在后面，相比起来时的耀武扬威一脸得瑟的样子，现在他就像只蔫了的野菜，长时间没有雨露导致叶子也变黄了，一点也不好吃。

　　月明看在眼里，心里居然也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虽然她看不得他原先混混的样子，但现在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也让她难受。

　　于是她大胆地在后座上换了个方向，面对着霍傲坐着。月明大声喊道：“哎，你怎么啦？别不开心了！”

　　声音在夕阳西下广阔的田野路旁往远处传播，逐渐传来隐隐约约的回声。

　　霍傲一脸傲娇地说道：“要你管！”他一脸不服气，理不直气也壮，虽然很难过，他感受到了一丝背叛，但也不想被别人察觉自己的伤心事。

　　月明继续善解人意地喊道：“别难过了，真的！你不是还有二十块钱吗，那可是二十块钱呢！我跟于小乔两个可是穷光蛋呢，你看你多牛啊。”

　　“……真的？”霍傲犹豫半饷，才低声问道。

　　“当然啦！你看你多牛啊，你可有出息了！”

　　“哼！那当然，不是我说，你们也太跟不上时代了，还得是我！”说着，他又重新焕发生机了般，脚下“蹬蹬蹬”的又来劲了。

　　三人不同路，很快就在岔路口分开了。

　　霍傲一脸张扬地喊道：“下次再来找我玩啊！”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尘土中，只留下了于小乔和月明两个人。

　　于小乔正一言不发着，月明可忍不住，她是话唠本唠。

　　“哎，你刚刚在想什么？”

　　于小乔像是终于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他呆呆地说道：“啊……没什么，就是，咳，我也想赚钱。”

　　“啊？”月明有点吃惊。

　　“嗯，我想赚钱，能赚多少是多少，你怎么看？”他担心地问向月明，期盼月明能给他积极的回复。

　　月明说道：“你跟二丫真不愧是亲兄弟啊，前几天二丫也跟我讲她想要赚钱来着。不过，你知道二丫最近在干什么吗？我约她好几次了，她居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小乔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般说出了真相：“我听说，二丫她爸妈，在外面，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啊？”

　　“嗯，叫于耀宗。”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事情，即使巧舌如簧如月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了，或者说，她在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上总是格外敏感的。

　　“耀宗，叫这个名字，二丫的爸爸妈妈一定对他寄予了厚望吧。”抓耳挠腮间，月明憋出了这样一句。

　　“呵，也许吧，我倒是庆幸小乔总比耀宗要好。”

　　“对哦，我都忘了问你，你为什么叫小乔啊？”月明没有问出口的是，你怎么没有跟着叫光宗耀祖之类的名字呢？

　　于小乔眼神中流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他看向辽阔寂静的天空，回道：“是我妈，她怀我的那时候，他们两个去找算命的问男女，那算命的学艺不精说这第一胎是女孩儿。我妈就记得大乔小乔是美女，她也希望我长得好看，所以就给我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啊，那你妈妈一定很爱你了！”

　　“……也许吧。”

　　两人纷纷跳下自行车，在路上慢腾腾地散着步。

　　这条路很长，终点却近在眼前。

　　“再见。”

　　“明天见！”

　　于小乔站在原地目视着月明蹦蹦跳跳着进了那扇家家户户都有如npc般的铁门，夕阳洒在门上，晕上一层淡黄色的光辉。

　　停顿片刻，他一步一步回到了不想面对的命运。

　　他一进门就遇到了反派大boss—他二叔，同时也是二丫的生父。

　　“哟，回来了啊！咱们家的大功臣！走路小点声啊，你小弟弟在里屋睡觉呢，别吵醒了我儿子哈！”于老二一脸猥琐地歪嘴笑着，他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于小乔的肩膀，拍完就往外走去。

　　于小乔咳了咳，慢慢消化着刚刚那一拍，耳边传来门外于老二跟街溜子的谈笑声，他顿了顿，心里鄙视着，但是还是放缓了步伐。

　　里屋里倒是有不少人。于小乔走进去，只见一张不算大的圆桌前挤满了人，他的公公婆婆自然坐在主位。尤其是那个自诩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他那啤酒肚就占据了长桌主要的位置。二婶小心翼翼地抱着她那宝贝儿子坐在一边靠窗的位置，最后就是低着头一直夹着青菜的于二丫。

　　看来今晚他妈跟妹妹又没下来。不知为何，于小乔竟莫名松了一口气。有的时候，吃饭比不吃饭还让人恶心。

　　“哟！大孙子回来了呀？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呀，逢年过节不知道送点东西回来，搞得这一家子老小都要我们来养似的！”二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瞅着她名义上的大侄子。

　　于老汉嘴边寂寞，他咬了咬木筷子，又出来行使他老掉牙的权威了：“行了，管好你自己吧。咱们家的女人真是，一个个的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啊是怎么地？我还没死呢，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爸你说什么呢！我可给咱们家生了个大胖孙子啊！再说，楼上那个还给你们留下了个拖油瓶吗？于老大又没有给咱们留下点钱。”

　　“闭嘴吧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回轮到老太婆了，她拼命地使着眼色，还不忘讨好地看向于小乔。

　　于小乔才懒得理这群他压根瞧不上的人，只是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今天跟月明呆了一整天的缘故，他的内心格外纷乱。

　　他恶狠狠地说道：“你也知道这还只是个大胖小子啊，那你知不知道，我随手就能掐死他呢！”

　　说着他就要凑近，那双手仿佛就要掐上去了。

　　二婶被他吓了一跳，她恼怒又惊恐地往旁边缩，直把二丫挤到了角落里。

　　“你们看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好孙子啊！”

　　“哎呦，你坐下吧，真是，你一回来就鸡犬不宁，下回别回来了，就老二带着耀宗回来就行了。”

　　“好好好，你们就偏心吧，耀宗啊，咱们走，哼！”

　　她一气之下就离开了餐桌，粗高跟与其说是走在地上，不如说是跟地面来了个猛烈地撞击。

　　于老汉两人也唉声叹气着不知走到哪里去了，他们倒是明哲保身的好人了，两个孙子都不得罪。

　　一时之间这一片狼藉中只剩下了于小乔和于二丫两个人。

　　于二丫终于从那盘青菜中解脱出来，她抬起头，一脸愤恨地说道：“我想去卖菜。”

　　停顿了片刻，她又说道：“偷他们的菜去卖。”

　　筷子在半空中被随意丢掷，跟只剩满满的菜汤的盘子来了个亲密接触，碰撞中带起一道连贯的弧线。

　　两个不太熟悉的亲戚只因为某种足以让他们同仇敌忾的事情就立马团结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