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4、快乐骑车吧

　　这是春末夏初的时候，蛮横的冬天在高傲的夏天面前也不禁败下阵来。尽管路上的行人依然还保守地穿着外套，戴着帽子，但另一番风格的清风却在告诉人们：关于炎热、奔跑、汗水的季节要到啦。

　　小镇很小，小到何时何地都能遇到熟人。小镇也很大，你总能在一些犄角旮旯，在一些小巷子里遇见崭新的事物。正因如此，小孩子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到处疯跑，在田野，在小卖部，在小山丘。

　　大人们是管不着的，这是属于小孩子的社交，而社交值得尊重。

　　“怎么样？我骑得快吧！”

　　月明在前面奋力地瞪着双脚，她嘴硬地喊道，风趁着空隙钻进嘴巴里，她脸都热得红扑扑，白里透红，生机出现在一个小女孩的脸上。

　　于小乔坐在后座上，他原先就比同龄人晚入学了一年，小的时候又留了一级，于是就在这个男生普遍晚熟、普遍比女孩子矮的校园里令人意外地成为比大部分女孩子更高的那一个。

　　当然他也比月明更高了。

　　原本于小乔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随风摇摆的油菜花，时不时在窄窄的后座调整一下坐姿，他敏感地听出了月明语气中没有直接说出口的疲倦和劳累。

　　也是，月明怎么可能拉得动他呢？他比她高这么多。

　　于是于小乔说道：“我来骑吧。”

　　“什么？”月明没有听清，她意外地偏过头去。

　　“我来骑吧，你应该已经累了吧，也该轮到我了。”

　　“好啊。”月明很高兴。

　　于是月明很快停了下来，两人换了个位置。

　　一阵大风恰如其分地吹过两人，自行车也差点被风调皮地偏移了方向，好在于小乔娴熟地掌控住了车头。

　　月明坐在后座，她开始还有些害怕，双手紧紧地抓着前面的车座，等到于小乔真的骑了一段路程，甚至还自信地上了一段连她都不太敢上的窄路，她才真正放心地撤下了手。

　　月明有些不满，她怕前面的人听不清，大声喊道：“你刚刚是在骗我吧？太过分了你！”

　　“什么？”于小乔拙劣地说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正是理屈词穷的代名词。

　　好在他遇到的可是月明，月明此刻眼中依然有光。

　　“算啦，原谅你了。哎，原来你也不是哑巴嘛，干嘛平时都不说话？”

　　听到“原谅”两个字，于小乔松了一口气，他斟酌着说道：“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点都不熟悉这里。”

　　月明觉得奇怪，她的想法一直都很简单：“什么都可以说啊，天气、心情、食物，你不聊天不沟通怎么能熟悉呢？”

　　谈到这里，她兴奋起来，也不管于小乔的逃避心理，接着无缝衔接地喊道：“从现在开始吧，快说快说，讲讲你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快说快说！”

　　说完就是一阵喘息，她吸吸鼻子，还迫不及待般用力拍了拍前面这个男生的背。

　　小小的人儿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之意。

　　月明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说话呢？她每天都要说好多话，跟爸爸妈妈，跟老师同学，跟邻居们，还有跟陌生人。

　　于小乔大概也受到了月明深深的鼓舞，于是长长的呼吸之后说道：“我现在，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骑过车了，之前我也有一辆非常喜欢的自行车，但是，被我爸卖掉了。”

　　“啊？那你爸爸也太坏了吧，举报他！不过没关系呀，别难过，我有！以后你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玩嘛。”

　　“嗯，好啊，谢谢你。”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我对朋友很好的，你要以成为我的朋友为荣，知道吗？哦对了，你知道二丫去哪里了吗？最近约她出来玩，她居然都没空！”

　　月明有点委屈，二丫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好朋友怎么能爽约呢？

　　于小乔犹豫了片刻，在沉默和说实话之间还是选择性地说道：“她可能是有一些自己的事吧。”

　　“好吧。”

　　于小乔听出了女孩的难过，他正头脑风暴地想着该如何安慰月明，就听到了月明的欢呼声。

　　这真是个神奇的女孩儿。

　　月明：“快停下快停下！烤肠店居然开了，本女侠绝对不能错过！”

　　她惊喜地在后座上站了起来，手臂伸长直指着路边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烤肠珍珠奶茶”。

　　于小乔靠路边停下了自行车。

　　“快快快！我请你吃烤肠。”

　　于小乔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刚想拒绝，就看到了笑颜如花。

　　算了，难道有烤肠吃还不好吗?

　　两人很快走到了店门口。

　　店里没有几个人，毕竟是周末，就算是馋鬼也是要睡懒觉的。

　　老板娘正勤劳地摆弄着杂七杂八但是都用得上的东西，她耳边的鬓发随着手上的动作不停飘荡，一直围绕着她戴着珍珠耳环的耳朵。

　　店内缓缓流淌着一个叫做周杰伦的人唱的歌。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月明不认得，可是她却知道好多大人，好多她们学校的老师都喜欢这个人的歌。

　　他真幸运，能够收获这么多人的喜欢，月明默默地想到。

　　“阿姨，可以给我来两根烤肠吗？”

　　清脆悦耳的专属于小女孩的声音在店门口响起。

　　老板娘很会做生意，她早就在瞧见两个小孩儿站在她店门口之前就把店里打扫了个七七八八，此刻终于收到了两个顾客的口令，于是立马应道：“好嘞，要放辣椒吗？”

　　她抬起头想要逗逗两个人，嘴角扬起，说道：“爸爸妈妈让你们吃辣吗？”

　　说完就是一阵咯咯笑，她像是被自己的没话找话给逗笑了般。

　　月明向来是不愿意任何一个人的话落空的，她笑着说道：“阿姨，吃，我吃辣，我们这里还有不吃辣的吗？我可不愿意！”

　　她高高抬起头颅，在这片地方，能吃辣就是一个人最值得谈论的名片。

　　老板娘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趣，又接着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没有跟妈妈一起去逛集市呀，是哥哥带你来的吧？”

　　她以为于小乔是哥哥，不过按年纪来说还真没错。于小乔就是月明的哥哥。

　　但月明听这话却有意见了，她才不想再多一个哥哥。

　　她要当老大！她跟于小乔玩就是要当老大的！

　　“阿姨，你误会了，我们是同班同学的，他是我小弟！”她头头是道地说着跟她的年纪违和的话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脸懵逼地站在旁边的于小乔，脸上是慢慢的骄傲，她已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于小乔：？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成小弟了？

　　老板娘却替他答应了：“行行行，你真棒！”

　　说着，她还真竖起一个大拇指，她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姑娘挺棒的，至少她那笨儿子就没有这样的气派。

　　想到她那整天无所事事的蠢儿子，老板娘就怨气丛生，再看看这小姑娘，她灵机一动，把两根烤得流油的裂开的烤肠都沾满了她们家自制的辣椒粉递给了早已上前等着的于小乔，对着月明说道：“妹妹，你想不想再多一个小弟呀？”

　　于小乔率先挡在了月明的身前，他也不忘把其中一根沾了更多辣椒粉的烤肠小心翼翼地递给月明。

　　他一脸戒备地看着老板娘，小镇上很安全，但并不意味着这里没有坏人。

　　可是月明却不是一个安分的，她探出头来，好奇地说道：“怎么啦，阿姨，你要给我介绍一个吗？”

　　那老板娘原本瞧见于小乔严肃的行为是有点尴尬的，可是听到月明似乎并不反感，她又心存侥幸，心想待会一定要让那臭小子主动一些。

　　心中思绪起伏，她平息了一会儿杂念，郑重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吧，他有一点腼腆，你愿意带带他吗？”

　　“好啊，你叫他出来呗，我们可以一起玩儿。”月明爽快地答应了。

　　“好好好！”

　　老板娘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个小孩子的视线范围内。

　　于小乔别别扭扭地站在墙边，墙边长蘑菇了。

　　他抿着唇，眼角低垂，一脸的不高兴。想来想去，他还是转过身跟一脸空白的月明说道：“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月明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啦，多一个人不是更好玩吗？”

　　“……但是，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好啦，他都还没出来呢，没准你比我还喜欢他呢。或者，你要真不喜欢的话，那我跟你玩的时候不带他就好啦，别不开心了。”

　　月明悄悄凑近了，她一脸坏笑着，两只手上的袖子早已被她自己利索地拉上去了，话还没说完就伸手趁其不备拉上了于小乔的脸。

　　没想到于小乔看着高高瘦瘦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脸上居然还能拉得起来。

　　她依然一脸坏笑着，开怀大笑道：“嘿嘿，你的脸真有弹性，有了，以后就叫你公主好了！”

　　于小乔不可置信地叫道：“你叫我什么？”

　　“公主啊，你这么爱使小性子，难道不是公主吗？”月明很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再说了，公主怎么不好了，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公主殿下。”

　　说着说着，她还真的学着电视剧里在于小乔面前行了个不太熟练的礼。幸好她在家里面经常自己给自己演戏，嘿嘿。她真是个机灵鬼。

　　两个人正打闹着，就见老板娘终于从里边出来了，后面还拽着一个灰发男孩子的后脖领子。那男孩子一脸的不服气，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嘴角往下挑，看起来就是一个特大号的犟种。

　　再看他的两只手，两只手里都拿着东西，一边是三四根小卖部里最最经典的玉米肠，其中一根貌似才刚刚用牙齿拆开，另一只手则护在身后，正费尽心机地握着不太好握的游戏机。

　　嗯，这是一个有趣的犟种，月明一瞬间升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