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3、一起上学记

　　于小乔听到老师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他还是木头一样，呆呆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无。

　　不过这大概也是个顶尖的机械师傅制成的木头人，毕竟于小乔脚下动作可是不停的。

　　五年级一班并不是年级里人数最多的，但也有五十多个人。这五十多个人呢，被分成了四个大组，每个大组之间只留了一个人走动的距离。好在每排两个人，同桌总是唯一的。月明坐在第一大组，她旁边是个靠窗户的好位置。见于小乔手里提着跟她同款的笨重的书包走过来，她赶紧利索地站了起来，走到一边，让于小乔进去了。

　　一上午没有什么新奇的，多了一个同桌好像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故事。月明手抵着桌面撑着头，她抬头望天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她总是不能抵挡住自己内心蓬勃的好奇心。或者说，好奇心正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天性吧。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什么坐在那里之后一直不说话呢，他很喜欢画画吧，语文课本上李白的诗都被他的涂涂画画遮盖了，刚才有很多男生来邀请他玩，他为什么不去呢，难道他更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吗……

　　月明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直白地将视线投向于小乔。

　　一秒，两秒，三秒。

　　于小乔：“你看我干什么？”他不着痕迹地躲藏着月明的视线。

　　月明笑嘻嘻地说道：“我看你好看啊。”

　　这话是她从妈妈爱看的电视剧里学到的，其实她哪里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于小乔更不好意思了。

　　二十分钟的课余时间，大家都去操场上耍了，尤其是那些喜欢疯跑乱跳的男孩子，相比女孩子喜欢三三两两结伴出行，他们往往都是一大堆人一起玩儿。这群“坦率”的男孩子们自有他们的一套规则，他们的弯弯绕绕可并不比女孩子群体少。

　　他们选出代表邀请了几次之后，见于小乔这个身份时髦的转学生压根不搭理，看来这人跟自己不是同类，也懒得再去邀请了。于小乔好像失去了融入的机会，但这样可不行！

　　月明灵机一动，她站了起来，踮起脚尖还不够，最后直接站到了凳子上。外面人山人海，阳光明媚，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她当即跳下来，触不及防间拍向了同桌的桌面。

　　“走！”她说得没头没脑的。

　　于小乔：“什么？”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画的鬼脸上。

　　他还没得到答案，就被月明猛地拉了起来，而他毫无招架之力。

　　月明拉上了于小乔还不够，又转过身朝于二丫喊道：“二丫，走，我们去操场上晒太阳去！”

　　她喊得真情实意，仿佛今天的阳光是她寻觅的宝藏一样。

　　于小乔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开，他已经发现了他身旁这个女孩子的特别了，于是只能无奈地看向自己这个并不熟悉的堂妹，企盼着于二丫能拒绝。

　　不过于小乔注定是要失望的了。二丫可是月明的头号粉丝。

　　只见小小年纪就一本正经的二丫立马站了起来，嘴里应和道：“好。”

　　她答得风平浪静，仿佛极不情愿似的，可是她脚下的动作却告诉你并不是这回事。

　　于是三人，或主动或被动，或情愿或不情愿的，很快站在了操场上。

　　“好，我们完成了任务的一半了，姐妹们，现在让我们找一块空地吧！”

　　月明像军棋中的司令一样给她的两个士兵发号施令，她更加亢奋起来。她当然兴奋了，毕竟往常可是只有二丫同学一个人陪她疯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姐妹，她真是太高兴了。

　　于是三个人终于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她们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二丫待于小乔坐下之后，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更靠近了月明那一边。

　　于小乔僵硬着坐在那里。

　　“二丫，我昨天去找你了，你怎么不在呀？”

　　面对着被自己邀请过来的两个闷葫芦，月明率先开口。

　　二丫：“嗯，昨天，我去菜园子里种菜了。”

　　她这样解释着，眼睛却紧盯着她名义上的堂兄于小乔，那眼神中藏着一丝气愤，好像在说：为什么你们要回来呢，你们一回来，家里所有人都不好了，每一个人都在争吵。

　　于小乔感受到了，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拿到他就可以选择自己的家人吗？

　　月明自然是注意不到的，但是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她狡黠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扫过，缓解气氛般说道：“你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你之前有一个哥哥的！真好！”

　　“只是堂哥而已。”

　　“那也比我好，我那个哥哥有也跟没有一样！”

　　提到哥哥，月明又是一脸气愤。此刻就算月明再怎么没发现，也意识到了眼前这对堂兄妹之间不对劲了。于是她又开始聊天气，聊最近看过的书，聊早上跳过的坑，聊昨天晚上吃过的难吃的蔬菜。

　　于小乔和于二丫两人往往是不会张嘴说话的，他们只是听着，听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女孩子的奇思妙想，当然还有他们难以理解的乐观和厚脸皮。

　　尤其是于小乔，他们俩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吧，他实在好奇这个叫做刘月明的女孩子是怎么忍受自己的冷脸的呢？说来可笑，连他的父母都常常不能承受。

　　很多年后，他也许会学到一个网络词汇，叫做社交牛逼症，正是用来形容如刘月明这样“厚脸皮”的女生的。而她之所以会成为这样的人，大抵得益于她年幼之时家庭关系的稳定和精神世界的建立吧，总之不是什么坏事。

　　很多年后，他也常常想起，那天的太阳，确实如月明所说的一样，真的很好。

　　“小乔，小乔，快下来！”

　　小学生的周末最是纯粹不过了，没有那么多的作业，一整天都可以呆在家里。除了没有那么多的娱乐设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

　　于小乔躺在沙发上，他已经在沙发上睡了整整一个月了。这个家很大，却独独没有他妹妹的房间。他作为哥哥，自然应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才六岁的妹妹，这是他的责任。

　　听到楼下月明的叫声时，他正躺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被翻得皱皱巴巴的陈旧的杂志，这还是他在清扫房间时从茶几地下找出来的。

　　他本想无视，可是月明还在喊。

　　“小乔，小乔，快下来，下来一起玩！”这声音听起来更加亢奋了。

　　于小乔又想了想，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多么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算了，就下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他将杂志整齐妥帖地放在了自己书包里，然后三两步走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他犹豫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妈，我出去了，中午会回来。”

　　房间内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动静，好像他在跟一屋子的空气说话。可是于小乔知道，这房间里是有人的，只是不愿意理他罢了。

　　算了，他泄了气。

　　走到楼梯口，又遇到了他名义上的婆婆。

　　她拿着根牙签挑着牙，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身反骨不听老人言的孙子，一脸陪笑道：“是找月明那孩子吧，我在里面就听到了，哎呦，我孙子真有本事，不想你爹，娶了个这种货色回来！”

　　她一脸义愤填膺，眼神瞟向刚才于小乔敲门的那个房间，嘴里还啧啧作响，仿佛那房间里住着妖魔鬼怪一般。

　　于小乔面无表情地看着，直把对方看得哑口无言，他才嘲讽道：“你不去招惹她，她是不会招惹你们的。千错万错还是你们太贱了，谁让你们当初同意了呢？”

　　说完，他再也不想管这些烂人是什么反应了，他快速下了楼。

　　一下楼就看到了月明。

　　她太显眼了，她正灿烂地笑着，她同样发现了于小乔，欢快地朝他招了招手，身旁还有一辆自行车，这自行车的大小正适合他们这样年纪的孩子。

　　于小乔插着兜凑近了。

　　月明：“你终于下来了，我早这里等了你好久！”

　　尽管嘴里抱怨着，但她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是正向的。

　　“咳，有什么事吗？”于小乔不好意思地问道，他眼神飘忽，再无情的人遇到这样的人也是抵挡不住的。

　　月明笑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前座，听到于小乔的话，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当然有啦！你没看到我的新自行车吗？好看吧，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摇头晃脑间都是骄傲，她大概也是不需要附和的。

　　但于小乔还是高情商得点了点头，说道：“好看。”

　　平心而论，这自行车确实挺好看的，淡紫色的车身，轮胎不大不小，太大了呢显得太胖，太小呢又不太安全，这样看着就刚刚好。前面的两个把手也不算太宽，正适合女孩子的体型，能得出来挑选者的良苦用心。

　　见一向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不愿投入视线的于小乔居然也在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自己的自行车，月明更加满意了。

　　她挑挑眉头，头都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一些，傲娇地说道：“喂，会骑自行车吗？”

　　“……不会。”其实他会，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说不会吧。

　　却不料月明不按常理出牌地说道：“那太棒了，我载你吧，正好我也还不想让别人骑我的爱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