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幻想》甜松饼

17、17 九个月

　　时过境迁，事隔经年，尤清没想到顾凝云还会来找他，开口第一句还是，“我是来和你分手的。”
　　尤清都想笑，神经吧。
　　院子外的太阳有一种腐朽的热烈，尤清进屋子准备递给他一块西瓜的时候才发现西瓜也仿佛褪去红色。看着站在院中央的顾凝云，尤清歇了让他吃西瓜的念头。他往外走去。
　　顾凝云在他身后跟着他。
　　后来尤清要坐一列高铁去别的地方他也跟着，在高铁上，顾凝云如愿写出分手纸条塞给尤清，并让他也写一个给他。
　　他要走了，他快到站了。
　　尤清接过纸笔开始写，车厢摇摇晃晃，他没写完。
　　他发现在这次的短暂相处过程中他会时不时的对顾凝云说，“我对你好凶啊。”
　　顾凝云也不厌其烦的回，“是啊。”什么也不反驳。
　　最后纸条没有写完，路上，尤清碰见一个大学同学凑过来想看他在写什么，他捂着纸上墨迹远离了他，顾凝云跟着尤清走。中途两人出现意外，不小心在不知名的地点下车。
　　尤清寻找警察帮他们返回列车，他成功带着顾凝云出现在列车下一站经停站。
　　还好还好，赶上了。
　　但他早已经过站，如今又中途遭变。
　　梦醒了，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尤清躺在地板上，想着上个月做的这个梦。他身下铺了一张软垫，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安静地放空自己。

　　在梦里，始发站和终点站尤清都模糊不清，决定这次出行，是他也想看看结局在哪里。下一站似乎又是雪地，但是他已经不用上车了。分手信息没有写完，但顾凝云可以回去了，他要醒了。这次真的分完了。
　　和顾凝云分手，现在有九个月了。
　　尤清已经不太记得为什么梦里最后他和顾凝云不再做事情，而变成沉默的等待。
　　后来他立马就醒了。
　　他在毕业后的一个月和顾凝云说结束了。
　　一个人生活的这段时间，他几乎不会梦到顾凝云。始料未及，他做了这个梦。
　　这个梦在当时出现，蔓延了几天，现在记忆已经稍微淡化了，他还是很清楚那个感觉。
　　尤清未遗忘，提及分手的那天。
　　那天日子没变，天气和一段时间前一样，一个黄昏，万物一成不变，没有下雨，温温暖暖。应该说很热了，一个燥热炎酷的夏日傍晚。
　　两个人相继回到家。

　　拿到大学毕业证的时候尤清没有选择立刻去工作，他留了一个月的空闲，这一个月用来和顾凝云慢慢告别了。
　　那一个月，开始的一切显得很平静。
　　严格来说是从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尤清和顾凝云之间的气氛就显得很平静、无害。
　　以至于开口的那一天，坦白这件事真的到来要被解决的那一刻也显得尤清很沉着。
　　二人在如花似梦的夕阳下这样说：
　　“我想分手。”
　　“你想好了？”
　　顾凝云轻问了一句，“理由呢？”
　　顾凝云说，“好。”
　　他并没有挽留。
　　他知道有此一局。
　　这一天对他来说很难放手，但要放手。他会放手。说服自己，这是他从来没有承诺过的，但会答应尤清的事情。
　　这件事尤清还是不知道。
　　之后第二天，尤清搬离了顾凝云的家。顾凝云看着他走掉。
　　又过了一天，尤清决定离开那座城市。也离开待在顾凝云身边的近三年。
　　很迅速，顾凝云没有追。就算尤清跑到了他伸手摸不到的地方。B省，好远。就算后来尤清删除了他的全部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分手了整整九个月，互相从对方的生命中走出。
　　离开A市那天，尤清把顾凝云快三年里不时地给他的大部分钱，都最大限度地还给了他，他买给他的所有东西也都没有拿。这让顾凝云有点恼火，他当时按下，隐忍不发。
　　这么久的时间里，尤清心态有了一些变化。
　　不说是能更客观的看待自己与顾凝云的往事了，他对生活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了。

　　毕业以后陈似似留在了A市，尤清回到了B省，X市。
　　他们这次不再一起。
　　那时，离开的时候是七月，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后，尤清停了一段时间，八月左右他才进行工作。
　　现在他做着上五休二的工作，工作压力不算小。休息的时候他很少出门，经常一个人在家。
　　躺在地板上，尤清在自己一个人的地盘，偶尔寂静发呆。
　　夏天，五月中旬。
　　在天光逐渐漆黑下来之前，尤清从地上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饭。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配上米饭。他吃好洗过碗之后，就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电视。
　　时间来到八点时，他突然想出门，去外面便利店逛一逛。
　　想做就做，尤清花了几分钟换了一身衣服，拿上手机，认真的锁门，下楼了。
　　他在外面消磨了半小时左右，最后，和出来时一样回去，这次全部过程的出行就平平无奇的结束了。
　　没有任何波澜曲折，只有一点闲散夜晚的余韵。
　　不深不浅的恍人。
　　再次打开家门，尤清看着没开灯漆黑一片的住处，有一瞬间感到茫然。
　　忽地，还没待他细细思忖一下这种感受，手里将要合上的门传来了一丝阻力，有人推了一下。
　　尤清一抬头，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在这？”尤清脱口而出，眼里充满震惊。
　　温燕謇声音含笑，“我来找你。”
　　“怎么了，傻了？”温燕謇看到尤清愣住，伸出手去揉他的头发，但尤清察觉到他的意图不着痕迹的错身往旁边避了一下。
　　“你进来吧。”尤清回应着。
　　温燕謇没看到，他说：“小清，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所以到两人进了门，依次坐在尤清家里的沙发，尤清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的，忙碌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完停下，想起来又拿杯子给温燕謇也倒了一杯。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尤清先张口，“你去哪了？”
　　这么久都不回来，也没有任何音讯。这突然的出现，太违背当下为时已晚了。
　　温燕謇没有告诉尤清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都在哪里，又做了什么，只是问起他：“你这几年怎么样？”
　　尤清沉默了一会儿，“就正常上大学啊，平稳安宁的大学生活，毕业后找了一个工作，自己养自己。”
　　“似似留在A市了，我回了这里。”尤清说。
　　温燕謇说：“小清，你变了。”
　　尤清抬头看他，“变了吗，……你从哪里得出了这句话？”
　　温燕謇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视线下移，看了一眼尤清脖颈上闪光的金色项链，说：“抱歉，这么久我都没有和你联系。”
　　“今晚过来，是想看看你。”
　　当年的退学和不告而别，是温燕謇做的唯一一件脱离所有人预期的事情。
　　这两件事一齐发生，再到现在他重新出现在尤清面前，今晚全部，尤清明白了，这些对温燕謇来说都不需要什么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温燕謇接着讲话，没有让气氛冷了，“我明天就走了。”
　　尤清“嗯”了一声。
　　温燕謇起身了，他不打算寒暄。尤清对今晚的发展疑惑不解，但他也不准备做任何挽留。
　　跟着温燕謇走到门口时，温燕謇停下脚步：“尤清，明天一起吃顿饭吧。我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什么意思？”尤清忍不住问。
　　“没什么，”温燕謇给了尤清一个拥抱。尤清挣扎了一下，还是接受了。
　　松开之后温燕謇对他说：“照顾好你自己。”
　　温燕謇就这样来了，又走了，刚才他的到来仿佛是一场错觉，眨一眨眼之间就消散了。
　　可尤清不想追出去，也不想继续想下去。
　　他们的谈话，已经懂得。那些，有些东西明白讲出来暴露在空气里就会腐化的，不必再说了。

　　尤清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他看着桌子上的两杯水，给温燕謇倒的那一杯他碰都没碰。
　　他不明白温燕謇的此番去留是因为什么，也许以后也不会懂，也许知道了也没有用。
　　一个人不懂另一个人的想法这太正常了。
　　时间不早了，尤清喝了自己倒的那半杯水，起身拿好睡衣，去浴室洗澡。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坚持，尤清虽然似懂非懂，但今天已经圆满了。不假。
　　初夏五月，二十五日，尤清的生日。
　　恰逢一个温凉宜人旷心怡神的天气。
　　巧的是这天也是星期天，休息日。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尤清睡觉前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了今天不去庆祝。一是他不想折腾，二是他最近不想吃蛋糕。
　　这一天傍晚，尤清在外面解决了晚饭，回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他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按下电梯上楼，电梯安静地运行，在十楼停下。
　　尤清一边听电话，一边注意脚下腿往外迈。
　　陈似似刚才打来电话，祝贺他生日快乐，他一直安静的听，断断续续的和她说着。
　　走到自己门前的时候，尤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捏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语气却不慌不忙的对电话那边的陈似似说：“似似，我到家了，今天你早点休息。”结束话题。
　　陈似似感冒了，听见他的话闷闷的答应：“好，我们以后再聊呀。你也早点休息，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你也是。”挂了电话。
　　尤清看着面前的人，刚才远远的他还不能确认，现在来到面前了，一切竟彻底真切了：“你来了。”
　　顾凝云就站在他的门前说：“有没有想我？”
　　尤清心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开了门，换鞋，没有回答，只轻声道：“进来吧。”让顾凝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