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幻想》甜松饼

15、15 淡淡的，仿

　　晚上十点多顾凝云给尤清揉腰，尤清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一整天的忙碌落幕，人们都获得了短暂的休歇。
　　半夜，尤清突然醒了过来，意识有些清醒，他就想下床，出了卧房去客厅，他在阳台站了站。
　　站在阳台的时候风很凉，夜色沉静如水，月亮隐隐约约有些模糊，外面很亮，不影响视物，但在这种安静里尤清朦朦胧胧感知到有一种磅礴的东西向他倾压而下。
　　无端的，人总是会在某些时刻里拥有一些自己也不能准确描述的感受。
　　淡淡的，仿佛含着隐晦。
　　世界在嘴里。
　　尤清一个人静立，不知道自己这样待了多久。就着黑暗，他看高楼外风摇枝叶，刮擦世界，大树晃了很久，然后才重新回到房间睡觉。
　　顾凝云在尤清起身开合房门时，就被他的动作叫醒了。但尤清一个人从房间出去，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只是他默等尤清回来了他才继续酣沉睡去。
　　对于这个，尤清不知道。
　　这夜对他来说如往常每一夜一样都平和安宁。
　　夜晚静谧，情绪漫溢，再次入睡之前，尤清第一次觉得，不可否认顾凝云很好……但也许没有顾凝云也会很好吧。
　　第二天尤清早早睁眼，赶在了闹钟响起之前。
　　差几分钟，他摸到手机把闹钟关了。
　　照旧洗漱过后他照例坐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停留。
　　剩下的几日和这一天一样，时间不慢不紧的赶过去，尤清完满结束了最后这不到一周的工作。
　　离开学还只剩下一天，最后这一天他在家里收拾整理自己的零碎物品。

　　早上九点半。
　　顾凝云今天在家。
　　尤清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胳膊半压着桌子低头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顾凝云在不远处的餐桌前吃早饭。
　　停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尤清，叫他：“过来吃饭了，等一会儿要凉了。”
　　尤清听见他的声音停下动作侧头看过去，他一时看不出顾凝云的想法。他把东西放下了站起来。
　　今天天有点阴，多云，这般的早晨，天空一目了然在酝酿一场雨。
　　桌上几样凉菜，很适合现在吃。
　　气氛一时很沉闷，尤清洗了手过来坐下捡起一个馒头送到嘴边，咬一口开始嚼嚼嚼。
　　顾凝云看着他，开口道，“有没有通知交学费？”
　　尤清不易察觉的顿了顿，他已经交了，“嗯……前几天说了。”
　　顾凝云翻开手机给他转账。
　　尤清拒绝说：“不用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世界这么胆怯，有时候偏偏对顾凝云很大胆。
　　空气静默起来，饭厅内也因为受天色的影响，比往常暗了些，这几秒的间隙尤清开始犹豫，有些后悔开口说拒绝了。
　　拒绝接受物质就是拒绝接受他，拒绝接受他岂不就是拒绝接受他的爱，尤清刹那大脑绕进去，一片空白了。
　　顾凝云的声音打破他的想法：“给你你就收着。”
　　尤清在这期间并没有停止往嘴边送馒头咀嚼。
　　馒头口感绵软回弹，味美回甘，他口腔塞的满满的，鼓鼓囊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本事他练就的出神入化，“哦。”
　　假作模样很认真，给台阶他就下。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尤清后来频频忍不住走神。
　　世界仿佛聚拢了一层无力在他的头上，他想起很小的时候面对明天和以后的事务就无计可施，只能束手待毙一般，永远的无可奈何。
　　烦闷，忧愁，讷讷。

　　吃过饭以后顾凝云进了书房，尤清继续在客厅低头忙碌，时不时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不到中午大雨落下来，声势浩大。
　　手边收拾的差不多后尤清拉了张躺椅，盖着毯子在客厅开着阳台门看雨。
　　顾凝云出来的时候就是尤清这副惬意悠然，静美翻书的轻松样子。
　　他走到尤清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按响了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雨水四散，一半落在阳台，一半飞溅到屋内。
　　空气中除了雨声只有烟雾无骨的飘曳摇荡，尤清闻到烟味从书里移开视线，停顿了一秒。
　　顾凝云发觉他的细微动作，询问道：“收拾好了？看的什么？”
　　尤清几秒钟后握着书页视线移到了地面那块洇湿的痕迹，只回到：“《相拥》。”
　　顾凝云直到一支烟燃尽才张嘴淡淡地说：“嗯，看吧。”
　　“顾凝云。”
　　“嗯？”
　　“……没事。”
　　后来顾凝云靠近了尤清，他微微俯身，隔着那本书，伸手把尤清揽在怀里。
　　顾凝云和尤清紧密相拥，尤清感觉他抱的很满，一瞬间就拒绝道：“快放开我。”
　　尤清声音大了点，顾凝云又拖了两秒，松开了他站直。
　　他眼眸有点沉。
　　尤清没有注意顾凝云，顾凝云离开他后他就捋了捋被压折的书页，低着头没有说话。尤清知道顾凝云在看他，他没看顾凝云。
　　这种气氛。

　　开学的那天，尤清是下午到达学校，已经傍晚，接近天黑。
　　这个时间是尤清自己选的，他因为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不想进入学校，选了这个时间，天黑，便于他把一切感受，在行走中，可以掩藏进交替不离间的树影里。
　　顾凝云送他，没进去。
　　尤清自己去宿舍收整物品，简单归置一下，铺了个床。
　　半个多小时他就出来了。
　　回来坐在副驾上，他也不理会顾凝云，就百无聊赖的发呆。连手机也看不下去了。
　　顾凝云看了尤清一眼，没做声。
　　昨天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今天开学，晚上一起吃饭请上陈似似，顾凝云和陈似似见一面。这么久了他没有和陈似似正式的见过。
　　尤清说实话有点焦灼，这可能是一种杂糅了紧张、焦虑和不安的情绪。
　　这件事令尤清颇有点措手不及的意味，但是昨天他又答应了。
　　陈似似下午不在学校，现在还没回来。
　　她今天上午来，上午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在工作。现在快下班了正回学校，晚上和尤清他们一起吃饭，她还要收拾一下放下东西。
　　这期间，顾凝云终于抬眼抓住了尤清的手。
　　尤清看过去。
　　顾凝云说：“不要慌张。”
　　尤清这个时候想借用一下顾凝云。
　　暮色四合，月升日落。
　　云层之上的风起，渐渐把云吹拂成云上龙卷，天空中有一道厚云呈烟紫色，像一碗芋泥。想吃。
　　尤清急速掠了一眼蓝灰色的天。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被顾凝云握着手也没反抗，可能是傍晚接近入夜的时间会令人失神，茫然和脆弱吧，在顾凝云靠近他的时候他顺势把头轻轻贴在了他的胸前。
　　有点向下，样子很是逃避现实，但不过一秒，尤清就打算补救自己的失态。他试图挽回自己的头。
　　顾凝云按住了他。
　　尤清脸颊感受着顾凝云的衣料，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顾凝云此时脑海内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尤清，到底比他小四岁。

　　陈似似过来的时候没有换衣服，只是把脸洗了洗，看起来不那么仆仆风尘。
　　她没有带额外的东西，只拿了一个手机。
　　一身粉色的影影绰绰布满花朵的长裙，很适合她，落在脚踝。同色系粉色小开衫，穿了一双当前时兴的大学生日常通勤上课的鞋子。
　　严谨又标准的女大学生穿搭。
　　尤清在车外等她，陈似似过来了以后坐在后排。
　　顾凝云在人到齐后平缓地发动车子驶离这里。
　　这一路上陈似似一直在观察顾凝云。
　　这次三个人，一起去了一个叫「忆悦」的餐厅。
　　进到包厢，顾凝云抽了本菜单给尤清，让他先看着，又拿了一本递给陈似似。
　　顾凝云说：“看看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陈似似接过，道谢：“谢谢，麻烦了。”
　　顾凝云：“没什么。”
　　尤清在一侧随意的翻着，顾凝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没？”
　　尤清说：“没有，你点吧。”
　　顾凝云拿过他手上的那本，翻了翻。
　　那边陈似似点了几道菜已经合上了菜单，把东西交给旁边安静的服务员，她看着顾凝云对尤清说，“芋泥圆子羹，你想吃蛋糕吗？再来一份芋泥巴斯克蛋糕吧。”
　　尤清：“太甜了。”
　　顾凝云：“尝两口试一试。”
　　“好吧。”
　　等一会儿一些菜做好了端上来，几个人拿起筷子开始细嚼慢咽的品味。
　　尤清喝了两口水，刚才一路上他没有和陈似似交流，他问陈似似，“似似，你暑假还好吗？”
　　陈似似说：“我好多了。”
　　她说：“倒是你，暑假很忙吧，几天没问了，你最近怎么样？”
　　尤清说：“我也没什么变化。”
　　陈似似冲尤清眨了眨眼睛，尤清笑了笑。
　　芋泥圆子羹做好的时候尤清就拿了勺子开始尝，另一份放在陈似似面前，她没接，说，“我不喜欢吃甜的，”她沉吟着解释了一句，“我吃糖会嗓子疼。”
　　她专心的夹了一口笋。
　　又吃着一个蒜蓉粉丝的生蚝。
　　尤清观察她安静的吃饭，很认真，很和悦。他心情好了一点。
　　顾凝云时不时的吃几口，他并不怎么吃。
　　结束时顾凝云向陈似似互换了联系方式，他加上了陈似似。
　　这顿饭就这样适宜的过去了，竟然比很多次的饭局都要好。
　　尤清内心有一丝轻微的雀跃。
　　不显，很淡，虚无缥缈的若有似无。
　　一场似真似幻的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