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会是omega了》司空小白

13、王虫 那颗星球叫

　　那颗星球叫“尘谷”。
　　名字是几百年前某个人类探险家起的，后来虫族占领，后来人类又夺回来，后来变成战场，后来变成边境，后来变成谁都不愿意多待的荒芜之地。
　　弗洛里安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着远处起伏的灰褐色大地。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淡淡的腥味。他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发金眸的虫族走上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恭敬地低下头。
　　“大人，队伍已经休整完毕。接下来往哪个方向？”
　　弗洛里安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远处。那对复眼拟态成的人类眼睛很漂亮，像两颗切割过的冰晶，但在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流转。
　　“原地休整。”他说，“再等一天。”
　　对方愣了一下：“可是大人，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应该——”
　　“计划改了。”弗洛里安打断他。
　　不敢再问。他只是低头应了一声，然后退后几步，消失在夜色中。
　　弗洛里安继续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那个方向，那片岩石，那个他站了很久的地方。

　　两天前，他带着队伍经过那片区域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一开始很淡，淡到他以为是错觉。但越往前走，那种感觉越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的感知，很轻，很柔，但真实存在。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感知了很长时间。
　　那是一队人类。七个还是八个，藏在那片岩石后面。他们的心跳很快，呼吸很轻，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那些人类的恐惧。
　　是其中两个人的气息。
　　一个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气息的质地——像虫族。很淡很淡的虫族气息，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又像是隔了太远太久，只剩一点点残余。
　　弗洛里安皱了皱眉。一个伪装成人类的虫族？藏在人类军队里？为什么？
　　但真正让他移不开步子的，是另一个人。
　　那股气息——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人族的信息素，也不是虫族的气息，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奇异的香味，淡到几乎不存在，但一旦察觉到，就再也无法忽略。
　　那味道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老虫族们口口相传的那个传说——
　　虫母。
　　弗洛里安没有见过虫母。他出生的时候，虫母已经陨落了两百多年。他听过无数关于虫母的故事，听过老虫族们用颤抖的声音描述那种气息，那种能让整个虫族安心、能让所有战士疯狂、能让最冷血的杀戮者也变得温柔的气息。
　　但那些都只是传说。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闻到。
　　弗洛里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旁边那个黑发虫族走过来，低声问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感知那股气息，想把那种感觉刻进记忆里。
　　那只小型的战虫突然偏离队伍，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他感知到了，但没有阻止。他知道那只战虫也感应到了什么——它会嗅，会确认。然后弗洛里安让它回来。
　　所以，战虫站了几秒，转身回来。
　　弗洛里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惊扰那队人类。没有让队伍转向，没有让任何虫去查看。他只是带着队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那片区域。
　　但他知道，那个位置，那队人类，那股气息——他会记住。
　　永远不会忘。

　　第四天晚上，弗洛里安回到了临时驻地。
　　那是一艘半埋在地下的星舰，是几百年前虫族建造的，后来废弃，后来又被启用。舰体很大，足够容纳他这支队伍。
　　他走进通讯舱，在椅子上坐下。
　　面前的通讯器亮起来，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光屏上。
　　银白色的短发，发丝本身发出极淡的冷光。浅蓝色的眼睛，五官清秀精致，肤色近乎透明。和弗洛里安有几分相似，但更飘渺，更遥不可及，像一束来自远方的光。
　　萤族王虫，卢米安·沃恩。
　　“弗洛里安。”卢米安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你这么晚找我，有事？”
　　弗洛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怎么开口。
　　“我在新到达的边境地域巡视时，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
　　卢米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弗洛里安继续说：“一支人类小队。七个人，从装备看，应该是第七军团的。”
　　“然后呢？”
　　“其中有两个人的气息……很奇怪。”
　　卢米安的眼神变了。很细微，但弗洛里安捕捉到了。
　　“什么气息？”
　　弗洛里安深吸一口气。
　　“一个，疑似虫族拟态。但气息非常微弱，像是被压制了，又像是离得太远。我不确定。”
　　卢米安沉默了几秒：“另一个呢？”
　　弗洛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股香味。想起那股让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的香味。想起那股让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永远闻下去的气息。
　　“另一个——”他顿了顿，“散发着奇异的香味。我从未闻过那样的味道。它让虫……沉沦，也让虫……安心。”
　　通讯舱里安静了很久。
　　卢米安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很深，像是要看进他灵魂里。
　　“你确定？”
　　弗洛里安点头：“我确定。”
　　卢米安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有没有惊扰他们？”
　　“没有。”弗洛里安说，“我选择了不惊扰。让他们离开了那颗星球。”
　　卢米安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他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过来。”
　　通讯断了。
　　弗洛里安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通讯器。
　　舱外，那两颗月亮挂在深紫色的天上，冷冷地照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他又想起那股香味了。
　　想起那个藏在岩石后面的人类。他没能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只感知到了那股气息。但只是那股气息，就让他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领主级虫族，心跳加速。
　　那是虫母的气息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那么星巢虫族等了五百年的希望，终于出现了。

　　第二天，弗洛里安带着队伍离开了那颗星球。
　　临走前，他又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登上星舰。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星舰升空。
　　透过舷窗，他看着那片灰褐色的大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会回来的。
　　等王虫的命令一到，他就会回来。
　　找到那队人类，找到那个人。
　　找到那股让他灵魂颤抖的香味的主人。

　　三天后，卢米安的星舰抵达弗洛里安的临时驻地。
　　那是一艘比普通战舰小得多的飞行器，通体银白，表面有淡淡的荧光流转。舱门打开，卢米安走下来，银白色的短发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弗洛里安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王。”他低下头。
　　卢米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然后落在弗洛里安身上。
　　“带我去你感知到那个气息的地方。”
　　弗洛里安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弗洛里安没有多问。他转身，带着卢米安登上另一艘小型飞行器。
　　飞行器升空，向那片区域飞去。
　　透过舷窗，卢米安看着下面起伏的灰褐色大地。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两盏冷冷的灯，但瞳孔深处那些金色光点，比平时流转得更快。
　　“你说，那个疑似虫族的气息，很微弱？”他问。
　　弗洛里安点头：“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能确定，那是虫族的气息。”
　　卢米安沉默了一会儿：“和那个奇异的气息，是同一个人的吗？”
　　“不是。”弗洛里安说，“是两个不同的人。”
　　卢米安没有再问。

　　飞行器在那片岩石区域降落。
　　卢米安走出来，站在那块弗洛里安曾经站过的岩石上。他闭上眼睛，感知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那股气息已经散去了。两天时间，足够让任何痕迹消失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卢米安睁开眼睛，看着远处。
　　“太淡了。”他说，“什么都感知不到。”
　　弗洛里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卢米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他。
　　“你确定那不是幻觉？”
　　弗洛里安迎着他的目光：“我确定。”
　　卢米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很认真，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但我需要更多信息。”
　　他转身，往飞行器走。
　　弗洛里安跟上。

　　回去的路上，卢米安一直沉默。
　　直到星舰重新进入轨道，他才开口。
　　“关于虫母，你知道多少？”
　　弗洛里安想了想：“不多。都是老虫族们口口相传的故事。说虫母能治愈我们，能让我们进化，能让整个巢群幸福。说他长着翅膀，说他会分泌蜜液——”
　　“蜜液。”卢米安打断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弗洛里安摇头。
　　卢米安看着舷窗外的星空，缓缓说：“那是虫母破茧时才会拥有的东西。那香味，能让虫族丧失理智。也能让我们提升力量，治愈一切伤痕。”
　　他顿了顿。
　　“但破茧之前，虫母的气息会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弗洛里安愣了一下：“您是说——”
　　“我不知道。”卢米安说，“我没见过虫母。我们这一代，谁都没见过。五百年前虫母陨落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所有关于虫母的信息，都是从老虫族那里听来的，从典籍里读来的。”
　　他看着弗洛里安。
　　“你说那股气息让你沉沦，让你安心。但那也可能只是你的错觉，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我需要亲眼见到那个人，亲自确认。”
　　弗洛里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去找奥瑞恩大人。”
　　卢米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蝶族王虫。”弗洛里安继续说，“他是整个星巢知识最广博的虫，对虫母的研究也最深。如果他愿意帮忙——”
　　“不。”
　　卢米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弗洛里安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