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会是omega了》司空小白

11、注视 第三天下午

　　第三天下午，江逾白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他们正在翻越一道山脊，他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停下来。
　　洛斯几乎同时停下，看向他。
　　“怎么了？”韩靖回头。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烟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韩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
　　“隐蔽！”他压低声音，“所有人，找掩体！”
　　队伍迅速散开，躲进岩石缝隙和凹陷处。江逾白和洛斯挤在一块巨石后面，从缝隙往外看。
　　那片烟尘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不是十几只，不是几十只，是上百只。
　　虫族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像一片移动的潮水。大的有几层楼高，小的也有牛犊大小，它们的甲壳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肢节挥舞，口器翕动。
　　但在队伍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个人形的身影。
　　他走在虫群中央，周围环绕着十几只体型巨大的精英虫族。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随风摆动，面容精致，肤色近乎透明。他的身形修长偏瘦，站姿微微侧向一边，仿佛在倾听什么远方传来的声音。

　　“领主级。”韩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压得极低，“萤族的领主。”
　　江逾白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看见韩靖的脸色——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绝望。
　　在那个萤族领主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拟态成人类的身影。他们穿着样式奇特却极其精致的服饰，样貌同样出众——但他们都落后于那个银发领主半步，像是护卫，又像是下属。
　　“精英级。”韩靖继续低声说，“至少四个。星巢虫族都能拟态。”
　　虫群继续前进。
　　它们距离藏身的位置最近的时候，不到五十米。江逾白能看清那些虫族甲壳上的纹路，能看清它们狰狞的口器。
　　那个萤族领主突然停下来。
　　他站在队伍中央，浅蓝色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四周的岩石。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盏幽冷的灯，目光掠过江逾白他们藏身的巨石时，似乎停留了一瞬。
　　江逾白屏住呼吸。

　　那只领主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这片岩石，看了很久。旁边一个黑发精英走上前，说了句什么。领主摇了摇头，说了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一只小型的虫族突然偏离队伍，往这边走了几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只虫族停下来，头部转动，像是在嗅什么。
　　江逾白感觉到洛斯的身体绷紧了。他侧头看了一眼，看见洛斯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只虫族，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
　　那只虫族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队伍里。
　　虫群继续前进。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那片烟尘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直到地面的震动完全停止，韩靖才开口：“继续隐蔽。别动。”
　　没人问为什么。
　　他们就在那些岩石后面，一直躲到天黑。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韩靖才让大家出来。
　　所有人脸色都很差。周远的手在抖，另一个队员的脸色白得像纸。
　　韩靖打开通讯器，开始上报。
　　“……第七军团第八小队，坐标X-784，Y-392。遭遇虫族大规模行军，初步判断为由领主级萤族率领的军队，数量约三百至五百。领主级拟态确认。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收到。原地隐蔽，等待支援。至少需要两天。”
　　韩靖关掉通讯器，看着队员们。
　　“都听见了。”他说，“两天。我们要在这里藏两天。”
　　没人说话。
　　韩靖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远处一个更隐蔽的山坳：“转移。去那里。”

　　队伍悄悄移动，进入那个山坳。那里有一道天然的岩缝，很深，足够容纳所有人。
　　安顿下来之后，韩靖开始安排守夜。
　　江逾白坐在最里面，靠着岩壁。洛斯挨着他坐下，还是那个位置，手臂几乎贴着手臂。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周远小声开口：“韩队，那些虫族……是在找什么吗？”
　　韩靖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是。”
　　“找什么？”
　　韩靖没回答。
　　另一个队员说：“我听说过，虫族有领主带队的时候，不会随便行军。它们一定是有目标。”
　　“什么目标？”
　　“不知道。可能是资源点，可能是战略要地。”
　　江逾白问：“为什么它们能变成人的样子？”
　　那个队员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解释：“那是星巢虫族。星际间最强大的虫族帝国。只有他们拥有拟态的能力，而且尤其喜欢拟态成人类的样子。”
　　“据说是因为星巢虫族最初的虫母，就是人类的模样。”韩靖继续解释道，“两千年前，第一任虫母诞生，带领星巢虫族建立了帝国。五百年前，虫母陨落，从此再也没有新的虫母出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黑暗的天空。
　　“从那时起，他们就在找。一直在找。”
　　“找什么？”江逾白问。
　　“找他们的第二任虫母。”韩靖说，“虫母是虫族繁衍和强大的唯一希望。没有虫母，虫族就无法诞生新的种群，力量也会逐步衰退。所以他们不断征战、扩张地盘，据说就是为了寻找虫母的踪迹。”
　　江逾白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萤族领主的目光。停在他们藏身的方向，停留了那么久。
　　只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江逾白守下半夜。
　　他坐在岩缝口，看着外面的月光。那两颗月亮挂在深紫色的天上，冷冷地照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身后有轻微的动静。洛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江逾白问。
　　洛斯摇了摇头。
　　他们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洛斯突然开口：“那个领主。”
　　江逾白转头看他。
　　洛斯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看着远处，说：“他在看这边。”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洛斯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他发现我们了。”洛斯说，“但他没动手。”
　　江逾白点头。
　　“为什么？”
　　江逾白想了想，说：“不知道。”
　　洛斯看着他，没有再问。
　　但他们都知道，那个领主的目光停留的地方，正是江逾白藏身的位置。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一闪。
　　江逾白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起伏的岩石和空旷的大地。
　　但他总觉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还在某处看着。

　　第四天下午，支援到了。
　　三架军用飞行器降落在山坳外的平地上，舱门打开，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
　　“韩靖？”他走过来。
　　韩靖点头：“是我。”
　　疤脸男人看了看四周，目光在江逾白身上停了两秒——只是一秒，但那一秒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然后他移开目光，说：“我是来接你们的。虫群还没走远，得赶紧撤离。”
　　队伍开始登机。
　　江逾白走在最后，正要跨进舱门，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回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那双浅蓝色的、发着微光的眼睛，不知道藏在哪个方向。
　　“江逾白？”韩靖的声音传来。
　　他收回目光，走进机舱。

　　舱门关上，飞行器升空。
　　透过舷窗，他看着那片灰褐色的大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旁边，洛斯还是那个位置，手臂贴着手臂。
　　飞行器平稳后，韩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有件事想问你。”韩靖压低声音。
　　江逾白看着他。
　　韩靖犹豫了一下，说：“昨晚守夜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江逾白没说话。
　　韩靖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那边站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这边。不是虫，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顿了顿。
　　“后来我用探测仪扫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但那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江逾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韩靖叹了口气，站起来。
　　“回去之后，霍默会问你很多问题。”他说，“你自己想好怎么答。”
　　他走了。
　　江逾白转过头，看着舷窗外。
　　云层下面，那颗星球越来越远。但那双眼睛，那双浅蓝色的、发着微光的眼睛，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洛斯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江逾白转头看他。
　　洛斯的眼睛在昏暗的机舱里很深，很专注。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在。”
　　江逾白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星巢虫族的第一任虫母，是人类的样子。
　　五百年前虫母陨落，他们一直在寻找……

　　那个萤族领主为什么站在那里看他，为什么没有动手，为什么目光停留那么久——
　　江逾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次回去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舷窗外，星星很亮，很冷，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