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红装》檀光入我心

7、“朕倒要看看，这人人称赞的沈姑娘是何模样？”

　　从北陵回来后，祁安便立刻褪下沉重繁复的冕服，换上一身月白暗纹常服，发间只松松挽了一支素玉簪，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闲散世家公子，全无朝堂上的拘谨。

　　“陈延，陪朕出宫走走。”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被连日祭典规矩压抑后的轻松。

　　“整日困在这四方宫城里，人都要憋坏了，就去街上散散心，顺便看看集市上有没有好蛐蛐。”

　　陈延垂着手立在阶下，喉结动了动：“陛下，祭典刚毕，宫禁尚严，贸然出宫……怕是不合规矩。”

　　祁安抬眼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跳脱，全然没了朝堂上的木讷。

　　“规矩？十七叔和那帮臣子盯着朝堂都来不及，哪有空管朕去哪。再说，朕不过是去街上散散心，总不成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她这几日被祭典的繁文缛节缠得烦躁，又要在祁焕面前继续装聋作哑，又在祭典上想起太子哥哥的死亡疑点，胸口像堵了团棉絮。此刻只想躲开这四方宫城，去闻闻市井的烟火气，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陈延看着她眼底的倦意，终究没再劝，心中虽还有些顾虑，却不敢违逆，只得默默备好车马，护着祁安悄悄出宫。

　　出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晃得人昏昏欲睡。

　　祁安掀开车帘，看着街市之上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祁安就这样掀着车帘一路看得兴致盎然，时而停下车买一串糖葫芦，时而驻足看片刻街头杂耍，眉眼间都是少年人该有的鲜活轻快，纯粹只是想出宫放松散心。

　　在马车到达促织行的时，祁安直接无视陈延伸出的手，一个大跳便下了马车。

　　竹制蛐蛐罐在这条街上一排排的摆开，虫鸣清脆响亮，摊主正高声吆喝着。祁安眼睛一亮，几步凑了过去，蹲在摊前挨个打量罐里的蛐蛐，少年气十足：“陈延，你快来看，这只个头真大。”

　　陈延无奈跟上，守在一旁低声提醒：“陛下，小心旁人冲撞。”

　　祁安却浑不在意，指尖轻轻敲了敲蛐蛐罐，听得里面虫鸣更响，顿时来了兴致：“老板，这只怎么卖？”

　　一番讨价还价后，祁安揣着一只新得的蛐蛐罐，边走边把玩，嘴角都带着笑，全然是出宫散心、贪图小玩意儿的轻松模样，半点帝王架子都无。

　　两人在这条街上边看蛐蛐儿边闲逛，行至一处热闹摊前，旁边几个世家公子围在摊边闲谈，话语清晰地飘进耳中。

　　“要说如今京中最让人称道的女子，必定是丞相府的沈清婉姑娘。”

　　“那是自然，容貌称得上京城第一美人，才情更是出众，作诗作画无一不精，多少世家子弟都倾心不已。”

　　“只可惜丞相家教严苛，沈姑娘深居简出，寻常人想见上一面都难。”

　　祁安抱着蛐蛐罐，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泛起几分纯粹的好奇。

　　她转头看向陈延，语气随意又自然：

　　“既然都走到这附近了，那就绕去丞相府门口看一看吧，朕倒想瞧瞧，这位人人称赞的沈姑娘，究竟是何等模样。”

　　陈延心中一紧，却也不敢多言，只低声应下，吩咐车夫改道。

　　马车缓缓停在丞相府斜对面的巷口，祁安掀帘望了一眼朱漆大门与肃穆匾额，府门前安静整洁，并无女眷出入的迹象不说，就连那大门都紧紧闭着。

　　她微微撇了撇嘴，几分少年人的遗憾写在脸上：“罢了，看来今日是没这个眼福了，大白天的大门都不开，真扫兴，回宫吧。”

　　全程只是一时兴起的好奇观望，没有半分算计与试探，更没有察觉身边人的隐秘心事。

　　待到暮色四合，祁安才带着一身轻松回到宫中，径直回了寝殿歇息，全然没有多想，更不知道陈延在她身后另有安排。

　　而陈延确认祁安安全回宫后，等到夜深人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衫，悄悄从宫侧门出了宫，只身前往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昏黄，摄政王祁焕端坐案前，神色淡漠。

　　陈延垂首立于下方，按照早已打定的主意，只挑着最无害的内容禀报。

　　“陛下今日祭典结束后心中烦闷，执意出宫散心，在街市上闲逛许久，买了不少小食玩意儿，看了杂耍，还买了蛐蛐儿，玩得十分尽兴。”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道：“途经丞相府附近时，陛下听闻旁人议论沈清婉姑娘才貌双全，一时好奇，便让马车停在府外看了一眼，未曾见到人，略有扫兴，之后便直接回宫了。”

　　他刻意将祁安描绘成一个贪玩好动、只存儿女情长好奇的平庸少年天子，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起摄政王猜忌的细节。

　　一边是被迫依附的无奈，一边是暗中保全的私心，字字句句都经过反复斟酌。

　　祁焕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淡笑，指尖轻叩案几：“倒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年纪轻轻，心思全放在这些玩乐与美色上，也好，省得本王多费心思。”

　　“陛下年少贪玩，实属寻常。”陈言低声附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下去吧，继续看好陛下，有任何动向及时来报。”

　　“臣遵旨。”

　　陈延躬身告退，走出书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夜风寒凉，吹不散他心中的两难与压抑。

　　而宫墙之内，祁安早已卸下一身疲惫，对今夜这场发生在摄政王府的密报，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