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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婚亲政 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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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当日,太极殿偏殿灯火辉煌。
祁安端坐上位,明黄衣袍衬得她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一眼扫过阶下。祁焕坐在左侧首位,正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袍子,衬得脸色红润,看着比平时还精神几分。他笑着,嘴角往右歪,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但今天这个笑,让她隐隐觉得不太对。
丝竹声响起来。一队舞姬鱼贯而入,领舞的女子腰肢柔软,舞步轻盈,旋身时广袖铺开,如流云落霞。有不少大臣看得入迷,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在舞姬身上。
祁安没看。她在想别的事。
她想起昨晚。昨晚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一直攥着袖子里那张帕子,那张帕子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虽不知是谁送的,但她心里明白,送帕子的人应该是站在她这边的。
又一舞罢,乐声渐渐停歇。
一位老臣站起来,持笏躬身。祁安认得他,是先帝名单上的人,头发全白了,站在朝堂上已经不太说话了,但今天他站出来了。
“陛下今已十六,依我朝祖制,当册立皇后,以固国本,安民心。臣请陛下下旨,议大婚之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静。祁安看见祁焕的手顿了一下。他正端着酒杯,杯沿刚碰到嘴唇,停了。停了一瞬,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祁安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
她心里清楚得很。
或者说是谁都明白,大婚背后,是亲政,是还政。
祁焕不想还。
他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三年,坐得太舒服了。批折子的是他,见大臣的是他,发号施令的是他。她只是个摆设,一个坐在龙椅上的、连字都写不好的摆设。现在这个摆设要长大了,要自己坐那把椅子了。他不甘心。
祁焕一党立刻有人拍案而起:“陛下尚年轻,朝政未熟,婚事何必急于一时?有摄政王主持大局,国泰民安,不必妄动祖制!”
“陛下已至成年,大婚亲政,正是祖制!”
“摄政王操劳国事,岂可轻言卸下重任!”
“帝王成年必亲政,这是规矩!”
两方人马当场争执起来,言辞越来越烈,几乎要撕破脸面。
祁安安坐其上,静静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外壁,一言不发。
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
十六岁,大婚,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拿回一点权力的机会。
她必须成婚,必须亲政,必须把这江山,从祁焕手里一点点夺回来。
只是……该娶谁,她还没有半点头绪。
两边吵的太激烈,
待争吵稍歇,祁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殿嘈杂:
“此事重大,改日再议。”
一句话,暂时平息风波。
她顿了顿,又淡淡道:“连年天灾,百姓流离,朕心难安。生辰之后,朕将前往白里寺,亲自祈福,祈求上苍保佑兴朝,保佑万民。”
“朕乏了”
说罢,祁安便站起身来,抬步要走。
“陛下。”祁焕看着皇帝要走,立刻站起来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她举了举。殿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她。
“今日陛下生辰,臣敬陛下一杯。”
祁安看着他的脸。他笑着,嘴角往右歪,眼睛眯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这杯酒祁安可不敢喝,她今日除了嬷嬷亲手煮的面外,什么都没敢碰,没敢喝。
她把酒杯举到齐眉的位置,停了片刻,说:“只是朕今日不宜饮酒。”然后把酒杯放下了。
可祁焕的人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接二连三的有人站起来向她敬酒,祁安都不用想就知道,这酒一定是喝不得的。
“三年大灾,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朕坐在此处饮酒,于心何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这酒,朕都心领了。不如摄政王替朕喝了罢。”
殿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噼啪一下。
“陛下仁心。”他祁焕把酒杯收回去,自己喝了,没再举。“臣替百姓谢陛下。”
底下那些敬酒的大臣也安分的坐下了。
说罢,祁安一挥衣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