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9、第九章 山下长安 山下长安

　　春深了。

　　山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映着青瓦灰墙。

　　三师兄冲虚带着几位师兄下山采买，归来时已是三日後。几担子货物挑进院中，引得众人围拢。

　　姜姚正在院中劈柴，见他们回来，便放下斧头，行了一礼，“师兄们辛苦了。”

　　“净尘师弟。”冲虚卸下担子，拍了拍衣摆，脸上带着笑意，“山下热闹得很。”

　　姜姚给递了碗茶，“师兄可见到什么新鲜事？”

　　冲虚坐下，语气轻松。“圣人崇道，天下太平。听说洛阳城里，新建了一座玄元皇帝庙，香火盛得连落脚处都没有。”他顿了顿，又道，“京中贵人皆喜穿道袍，连坊间女子也效仿咱们，梳高髻，插玉簪。”

　　姜姚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

　　开元十五年。

　　历史上，这正是大唐最鼎盛的时候。百姓富足，路不拾遗，四方来朝。可她知道，这盛世如同堆在火药上的锦绣，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烧得干干净净。

　　“还有呢？”她问。

　　“还有？”冲虚想了想，“听说礼部正在修订雅乐，征召天下精通音律者。你若早些日子……咳，说不定能入太常寺。”

　　姜姚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出世之人，不问俗事。”

　　“说得是。”冲虚笑道，“还是山里清净。”

　　其他几位师兄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说着山下见闻。谁家酒肆新酿了屠苏酒，谁家胡姬舞跳得好，谁家书生中了进士。

　　言语间，尽是太平盛世的安稳。

　　姜姚听着，却觉得耳畔嗡嗡作响。

　　她知晓安禄山此刻正在幽州军中，默默积攒兵力；她知晓李林甫正在长安城中，编织罗网；她知晓二十八年后的马嵬坡，白绫三尺，血染尘土。

　　可眼前这群人，只知今日米价跌了两文，只知明日天气晴好。

　　“净尘。”陈守静忽然唤她。

　　姜姚回神，见众人皆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脸色不好。”陈守静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上，“手在抖。”

　　姜姚低头，果然见右手微微颤动。不是累，是心绪波动引动了体内未稳的魂魄。

　　“无事。”她松开手，剑鞘轻撞腿侧，发出脆响，“只是觉得……这盛世，有些太吵了。”

　　冲虚一愣，随即笑道：“热闹才好，热闹才是人间。”

　　姜姚未笑。

　　她抬头看向远方。王屋山高处，云雾缭绕，遮住了视线。她知道，云雾后面是洛阳，是长安，是即将燃烧的天下。

　　“师兄。”她忽然道，“若有一日，这山下不再太平，该如何？”

　　众人皆静。

　　养素挠了挠头，“哪有那样的事。圣人英明，天下怎会不太平。”

　　姜姚沉默片刻，低下头，轻声道：“是我多虑了。”

　　她转身走向藏经阁，背影单薄。

　　陈守静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走到冲虚身边，低声道：“往后山下之事，少在她面前提。”

　　“为何？”冲虚不解。

　　“她心里有事。”陈守静目光深邃，“事比山重。”

　　风过庭院，吹落枝头残雪。

　　姜姚站在藏经阁阴影里，手按颈间玉佩。裂痕处的红光又深了一分，像是在倒计时。

　　盛世越盛，劫数越近。

　　她救不了天下，但至少，得救下这观里的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