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7、第七章 晨钟暮鼓 晨钟暮鼓

　　卯时三刻，钟声撞响。

　　声音沉闷，顺着山势滚落，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下。

　　姜姚醒来时，屋内还未亮。炭火盆里只剩几点红星，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被窝冰凉。她不敢贪暖，起身穿衣。道袍宽大，系带繁琐，她手指僵硬，系了半晌才打好结。

　　推门而出，院中已有人影。

　　七位师兄皆已起身，身着灰色道袍，头戴玄巾，肃立于院中。无人说话，只闻呼吸声匀净绵长。

　　陈守静站在最前，见姜姚出来，微微颔首，“随喜。”

　　姜姚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道家礼，“随喜。”

　　众人列队，沿石阶走向大殿。脚步轻落，不沾尘土。姜姚身体虚弱，走几步便觉气息上浮，只能咬牙跟上。

　　大殿内灯火通明。

　　神龛上供奉着三清神像，香炉里插着三柱清香，烟雾缭绕。正中铺着蒲团，众人依次跪坐。

　　“早课。”陈守静低声道。

　　众人翻开经册，低声诵念。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声音低沉，汇聚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韵律。姜姚跟着念，起初生涩，字句磕绊。她不懂经义，只觉音韵入耳，心神渐宁。

　　半个时辰后，早课结束。

　　众人起身，向神像三拜九叩。姜姚膝盖跪得生疼，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是六师兄忘机。

　　他未说话，只指了指蒲团下的垫子。姜姚低头，见自己的蒲团下空空如也，而师兄们皆有草垫。

　　忘机将自己的草垫抽出一半，垫在她蒲团下。

　　“多谢师兄。”姜姚低声道。

　　忘机摇摇头，转身离去。

　　早课之后是早斋。膳堂里不许说话，只闻碗筷轻碰声。姜姚喝了一碗粥，吃了半个馒头。胃里暖了，身上却出了层薄汗。

　　“巳时打坐。”陈守静放下碗，吩咐道，“净尘师弟，你随我来。”

　　姜姚跟着他来到藏经阁二层。

　　此处安静，窗外可见远山如黛。陈守静指了指蒲团，“坐。”

　　姜姚盘膝坐下，依照《坐忘论》所言，调整呼吸。意守丹田，心神内收。

　　起初杂念丛生。

　　现代医院的仪器声，老陈师父的脸，玉佩的裂痕，长安的战火……种种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心猿意马，乃常情。”陈守静坐在对面，闭着眼，“勿追，勿拒。”

　　姜姚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行压制念头，只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风声渐远。

　　体内那股微弱的热流再次出现，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这一次，不再像昨日那般滞涩，竟能通达到指尖。

　　她睁开眼，见窗外日头已高。

　　“一个时辰。”陈守静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今日坐得不错。”

　　姜姚起身，腿脚酸麻，却觉神清气爽。“多谢大师兄指点。”

　　“非我之功。”陈守静站起身，拂去衣摆灰尘，“是你心静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山下云雾，“道观日子枯燥，晨钟暮鼓，日复一日。常人难忍，却是修心最好的地方。”

　　姜姚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山下。

　　云雾深处，是洛阳，是长安，是滚滚红尘。

　　“大师兄能忍，我为何不能。”她轻声道。

　　陈守静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去吧，午时劳作。今日你负责扫雪。”

　　“是。”

　　姜姚行了一礼，转身下楼。

　　脚步虽虚，却比昨日稳了几分。

　　院中积雪未扫，白茫茫一片。她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扫出一条小径。扫帚划过雪地，发出沙沙声响。

　　钟声再响，已是午时。

　　姜姚停下动作，抬头望天。日光刺眼，她眯起眼，颈间玉佩微微发热。

　　这晨钟暮鼓的日子，或许真能磨平些心头戾气。

　　但她知道，钟声终有停歇时。

　　待到钟停鼓歇，便是她下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