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6、第六章 七位师兄 七位师兄

　　晨钟敲过三遍。

　　膳堂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粥咕嘟作响，米香混着野菜的味道，在屋子里散开。窗外风雪未停，屋内却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姜姚坐在桌末，手里捧着粗瓷碗。碗壁温热，烫得掌心微红。昨夜涂了续骨膏，手腕处的肿痛消了几分，只是握碗时仍有些使不上力。

　　对面坐了六个人，加上先前的陈守静，整整七位师兄。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见齐所有人。

　　“净尘师弟。”

　　说话的是坐在左手第一位的中年道士。他面容清癯，手指修长，指节上有墨渍。这是三师兄冲虚，负责观中接待，最善言辞。

　　“王屋山寒，你初来乍到，若缺什么，只管开口。”冲虚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温和，“山下采买之事，皆由我负责。”

　　姜姚放下碗，行了一礼，“多谢三师兄。”

　　“不必多礼。”冲虚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推到姜姚面前，“这是观中往来账目，你若识得字，可帮着核对。整日挥剑，终究伤身。”

　　姜姚心头一暖。她知道，这是变着法子让她少受些苦。

　　“识字便好，识字便好。”

　　坐在冲虚旁边的是一位胖大道士，满脸红光，正往嘴里塞着馒头。这是四师兄养素，负责炼丹。

　　他咽下馒头，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辟谷丹，虽不能饱腹，但能提神。”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是挥剑累了，便吃一粒。别让你大师兄看见。”

　　姜姚看着那瓷瓶，瓶身温热，显然被他揣在怀里捂了许久。

　　“多谢四师兄。”

　　“谢什么。”养素嘿嘿一笑，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她碗里，“你太瘦，多吃些。”

　　姜姚低头，看着碗里的咸菜，翠绿，浸着油光。

　　“净尘师弟。”

　　声音低沉，来自右手第一位。这是二师兄抱一，负责藏经阁。他话最少，从头到尾未抬眼，只顾着喝粥。

　　此刻，他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枚书签，压在姜姚的《坐忘论》下。

　　“第七页，有误。”他只说了四个字。

　　姜姚翻开书，见那一页边角折起，旁边用朱笔批注了几行小字，字迹苍劲，纠正了功法中一处易错的气路。

　　她抬头，抱一已重新端起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还有我，还有我。”

　　坐在最末位的少年忽然凑过来。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未开，透着股活泼劲。这是七师兄守拙，最小，也最黏人。

　　“净尘师兄，”他眨着眼，“明日我随五师兄巡山，带你去看个好地方。玄水潭边的梅花开了，好看。”

　　姜姚一怔。按道门规矩，入门先后为序。她入门最晚，本该称师弟。

　　“师父说了，你入门虽晚，但道号已赐，便是我等师弟。”守拙笑嘻嘻的，话说得颠倒，却透着股亲近，“虽说是师弟，可我看你年岁比我大，以后我罩着你。”

　　陈守静坐在主位，闻言咳了一声。

　　守拙吐了吐舌头，缩回身子，乖乖喝粥。

　　姜姚看着这一桌人。

　　冲虚的账本，养素的丹药，抱一的批注，守拙的梅花。

　　还有未曾开口的那两位。

　　五师兄无念，负责巡山，此刻正默默将桌上的辣椒酱推到她手边。六师兄忘机，负责种地，碗里的青菜最多，却全夹给了她。

　　七个人，七种性格，却是一样的心思。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

　　姜姚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现代病重时，她曾在医院躺过三年。除了老陈师父，鲜少有人探望。父母忙着挣钱给她治病，来医院的时间很少，至于亲友就更疏远了。她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冰冷的仪器。

　　可在这里，不过短短数日。

　　一碗粥，一枚书签，一瓶丹药。

　　都是笨拙的关心，却比任何良药都管用。

　　“多谢各位师兄。”姜姚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吃饭。”陈守静忽然开口。

　　众人噤声，只剩咀嚼声。

　　姜姚端起碗，大口喝粥。粥很烫，烫得喉咙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咽进肚子里，化成一股热流。

　　窗外风雪更紧。

　　屋内灯火昏黄。

　　这一刻，姜姚忘了长安，忘了乱世，忘了玉佩上的裂痕。

　　她只想记住这顿饭的味道。

　　多年后，当她在长安城头面对千军万马时，她总会想起这个雪夜。

　　想起这碗粥，这盏灯，这群人。

　　那是她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