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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病骨难支 病骨难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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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
炭火盆里的火星暗了下去,屋内只剩一片灰白。
姜姚躺在榻上,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白日里挥剑千次,此刻筋骨深处泛起细密的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她翻了个身,牵动胸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颈间的玉佩贴着皮肤,凉得像冰。白日里的温热早已退去,只剩那道裂痕硌着肉,微微刺痛。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寒风卷入,烛火复燃。
陈守静端着一盏灯走进来。他换了身干爽的道袍,头发却未束,散在肩头,少了白日的肃穆,多了几分疲惫。
“醒了。”他将灯放在案上,走到榻前。
姜姚挣扎着想坐起,“大师兄。”
“躺着。”陈守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凉,却稳,“今日强行运剑,魂魄虽凝了几分,但筋骨已损。”
姜姚沉默。她知道自己急了。玉佩上的裂痕泛红,像是一种催促,让她不敢停歇。
陈守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漆黑的药膏,气味辛辣。“伸手。”
姜姚伸出右手。手腕肿胀,皮肤下青筋隐现。
陈守静指尖蘸了药膏,涂在她手腕上。药膏触肤即热,像是有火在烧。姜姚咬紧牙关,未吭声。
“疼便喊。”陈守静头也未抬,“此处只有你我。”
“不疼。”姜姚道。
陈守静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烛火映着他眼底的血丝,“你与旁人不同。师父说你这跟借尸还魂没两样,强行融合,本就违逆天道。每日挥剑,是以剑气强行定魂魄。若停,魂散;若不停,骨碎。”
姜姚心头一颤。“可有他法?”
“无。”陈守静收回手,将药膏塞进她掌心,“此药名‘续骨’,每日睡前涂一次。莫让师父看见。”
姜姚握住药罐。罐身温热,显然被他揣在怀里暖了一路。
“师兄为何……"
“师父收你,是还债。”陈守静站起身,背对着她,“我照顾你,是还师父的债。”
这话冷淡,姜姚却听出了别的意思。若是单纯还债,何必深夜送药?何必暖热药罐?
“多谢大师兄。”她低声道。
陈守静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未回头。“明日挥剑,减为五百。若再强撑,无需师父动手,我先废了你。”
门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
姜姚握着药罐,指尖摩挲着罐身上的纹路。粗陶,简陋,却沉甸甸的。
她掀开衣袖,将药膏涂在手腕上。火辣辣的疼过后,是一阵舒坦的凉意。筋骨深处的酸痛舒缓了几分。
窗外风雪未停。
她躺回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幔。现代医院里,疼了只能打止痛针,冰冷的液体流进血管,人跟着一起冷。
在这里,疼了有人送药,虽然话少,虽然冷脸。
她翻了个身,将药罐抱在怀里。
玉佩在颈间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她的体温。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雪地上的脚印。杂乱,深浅不一,却一步步通向藏经阁,通向膳堂,通向这群人。
她知道,这具身体是弱的,命是薄的。
但在这王屋山阳台观里,有人愿意为她暖药,有人愿意为她批注功法,有人愿意为她留一盏灯。
这债,她欠下了。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还。
呼吸渐稳,睡意来袭。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远处山门上,丑时的钟声敲响。
咚——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心头,又像是敲在岁月的长河里。
这一夜,姜姚未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