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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旧物新痕 旧物新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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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后,雪光刺眼。
姜姚手中的七星剑越来越沉。手臂肌肉酸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筋骨。她咬紧牙关,强撑着又挥了三剑。
第四剑刺出时,手腕一软,剑尖垂落,差点戳到自己的脚面。
“停。”
陈守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姚收剑,深吸一口气,胸腔内却像拉风箱般作响。她转身,见陈守静站在廊下,手中拿着一本簿册,正静静看着她。
“今日千剑,只完成了三百。”陈守静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姜姚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弟子体弱,明日……"
“明日依旧千剑。”陈守静打断她,“师父说,你魂魄不全,唯有用剑气强行凝聚。若停一日,前功尽弃。”
姜姚默然。她当然知道停不得。昨夜雪夜的经历让她明白,这具身体看似完好,实则内里空虚,若无外力强行支撑,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重新举起剑。
剑身映出她的脸,苍白,额角全是冷汗。
就在剑锋划破空气的瞬间,颈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姜姚动作一顿。那枚白玉佩贴肉藏着,此刻却烫得像块火炭。那股热流顺着脖颈蔓延,流进四肢百骸,原本酸痛的肌肉竟舒缓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握住玉佩。
指尖触到那道裂痕。
奇怪。
昨夜这道裂痕还是浅灰色的,此刻再看,竟隐隐透出一丝血红。像是……渗了血。
“大师兄。”姜姚忽然开口,“师父曾说,救我是还债。”
陈守静翻着簿册的手停了一瞬。“师父的话,自有深意。”
“这玉佩,”姜姚松开手,让玉佩落回衣襟,“师父说它选了我。可它本是我的东西。”
陈守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颈间,眼底亮光一闪而过。
那不是师父的玉佩么,竟赐给了她。
陈守静看着姜瑶,眼神深邃,“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玉是你的,你也是玉的。谁先谁后,并不重要。”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姜姚不再追问,重新挥剑。
一下,两下。
玉佩的热度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每当她力竭时,热流便涌出几分;每当她顺畅时,热度便消退。仿佛这玉佩是个活物,在汲取她的力气,又在回馈她的生机。
三百剑变成五百剑,五百剑变成八百剑。
日头渐高,雪地上落满了她的脚印。杂乱,深浅不一。
最后一剑挥出时,姜姚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雪地里。剑拄在地上,大口喘息。
陈守静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喝了。”
姜姚接过,水是温的,混着淡淡的药味。她仰头饮尽,喉咙里的血腥气被压了下去。
“多谢师兄。”
陈守静看着她颈间露出的玉佩,忽然道:“那道裂痕,莫要让人看见。”
姜姚心头一紧。“为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守静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藏经阁,“玉佩有灵,若被旁人看出端倪,未必是福。”
说完,他身影消失在门后。
姜姚独自站在雪地里,手握玉佩。
裂痕。
她低头细看。那道裂痕确实比昨夜深了些,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她用手指摩挲,指尖竟被划得微痛。
这不是普通的裂痕。
像是某种封印,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现代老陈师父给她玉佩时,曾说“这是护身符”。如今司马承祯又说“还债”。两块玉佩,一模一样,却出现在不同的时空。
难道这玉佩,本就是循环之物?
难道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修补这道裂痕?
姜姚握紧玉佩,指尖用力,直到掌心被棱角硌出血痕。
疼。
却让她清醒。
远处山门上,午时的钟声敲响。
咚——
声音沉稳,穿透风雪。
姜姚撑着剑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雪。她看向远方,长安的方向被云雾遮住,看不见轮廓。
她知道,这玉佩里的秘密,或许只有到了长安,才能解开。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活下去。
她收剑入鞘,转身走向膳堂。脚步虽虚,却稳。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