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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净尘道号 净尘道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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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钟声敲过三遍。
姜姚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屋内炭火已熄,冷得像冰窖。她裹紧棉被,仍觉得寒气透骨。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
“起身了。”是陈守静的声音。
姜姚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体依旧虚弱,但比起雪夜那一遭,已好了太多。她穿上那件青灰色道袍,系好腰带,推门而出。
天色青灰,雪已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被扫出一条小径。陈守静站在阶下,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火光映着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随我来。”
他不问冷暖,转身便走。姜姚默默跟上。
王屋山晨雾重,呼吸间白雾一团。沿着石阶走了半柱香时间,来到一座二层小楼前。匾额上写着三个字:藏经阁。
字迹苍劲,似有剑气纵横。
陈守静推开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卷,有些纸张泛黄,边缘破损。
“师父说,让你挑一本。”陈守静走到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坐忘论》。”
姜姚接过书卷。纸张粗糙,墨迹古朴。翻开第一页,写着“信敬第一,断缘第二……"
“这是师父晚年所著。”陈守静淡淡道,“修心之法,不修神通。”
姜姚指尖抚过书页,忽然问:“师兄在此多久了?”
陈守静动作一顿,并未回头。“十年。”
“师兄为何不像其他师兄那样外出弘道?”
史书上记载,司马承祯弟子众多,薛季昌、李含光皆名扬天下。可眼前这位师兄,却似个隐形人。
陈守静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名是虚妄。师父晚年需人照料,总得有人留下。”
他说得平淡,姜姚却听出了一丝沉重。
那些名扬天下的弟子,在外弘扬道法,受皇室尊崇。而留在山中的,只能陪着老人走向生命的终点。
“多谢师兄。”姜姚行了一礼。
陈守静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每日辰时早课,午时劳作,酉时晚课。若有不懂,可来问我。”
“师兄。”姜姚忽然叫住他,“师父为何赐号‘净尘’?”
陈守静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尘世已净,方能容身。”
门关上,屋内只剩姜姚一人。
她捧着《坐忘论》,走到窗边。窗外雪景如画,远山如黛。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现代老陈师父给她玉佩时,曾说“这是护身符”。如今司马承祯又说“玉选了你”。
两块玉佩,一模一样。
难道现代的老陈师父,也与这王屋山有关?难道这玉佩,本就是从这里流落出去的?
姜姚心中疑窦丛生,却无人可问。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坐忘论》。
“心不见形,亦无方所……"
字句晦涩,却莫名入心。她照着书中所言,盘膝坐下,调整呼吸。起初杂念丛生,想现代,想家人。但随着呼吸渐稳,那些念头竟慢慢淡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姜姚睁开眼,见司马承祯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悟性不错。”司马承祯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既已静心,便需强身。”
他将剑递给姜姚。
剑鞘古朴,入手沉重。姜姚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映得她脸色苍白。
“此剑名‘七星’。”司马承祯道,“你体弱,需以剑引气。每日挥剑千次,不可间断。”
每日挥剑千次?那手还能要么!
姜姚握紧剑柄,点了点头。“弟子遵命。”
司马承祯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净尘,你可知贫道为何收你?”
姜姚摇头。
“因为贫道见过你。”司马承祯转身,走向门口,“在梦里。”
姜姚浑身一震。
梦里?
司马承祯已走到门口,背影佝偻,却挺拔如松。“去吧,挥剑。日出之前,不可停。”
门关上。
唉!
姜姚握着剑,站在空旷的藏经阁里。窗外天色渐亮,一轮红日跃出山巅,金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疼。
她举起剑,挥下。
一下,两下,三下……
手臂酸痛,呼吸急促。但她未停。
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唯一本钱。
玉佩在颈间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
日出时分,姜姚已汗湿重衣。她收剑而立,望着窗外壮丽的山河。
手臂传来的酸痛感,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