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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阳台观主 阳台观主 ...


  •   暖。

      像是冻僵的蛇回到了洞穴,血液重新流动时,带来的不是舒坦,而是万千蚂蚁啃噬般的痒痛。

      姜姚睁开眼,入目是一顶青灰色的帐幔。帐子旧了,边角绣着的云纹有些脱线,却洗得干净。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檀香的味道,沉静,安神。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干燥温暖的棉被,不再是冰冷的雪。

      “醒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耳畔。

      姜姚转头,见屋角蒲团上坐着一位老者。正是雪夜里那位司马承祯。他闭着眼,双手结印,并未看她,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屋外风雪声已远,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姜姚撑着身子想坐起,胸口却是一闷,喉间腥甜翻涌。她强压下去,双手合十,学着记忆中道家的礼节,哑声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司马承祯缓缓睁眼。

      烛火摇曳,映得他眸中似有流光。他看了看姜姚,目光落在她颈间露出的玉佩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贫道救你,非是善心,”司马承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还一笔旧债。”

      姜姚心头一跳。旧债?她与这位千年前的祖师,能有什么旧债?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道长,此处是何地?如今……是何年?”

      司马承祯拿起身旁的拂尘,轻轻扫了扫衣摆上的灰尘。“王屋山,阳台观。”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开元十五年,冬。”

      开元十五年。

      姜姚心中轰然一声。

      虽已在雪夜有所猜测,可当真听到这四个字,仍觉恍惚。开元十五年,公元 727 年。距离那场席卷天下的安史之乱,还有二十八年。距离祖师爷司马承祯羽化,还有八年。

      她真的来了。来了这个盛世将尽、乱世未起的节点。

      “弟子姜姚,”她斟酌着词句,“遭逢变故,流落至此。不知可否……"

      “既入道门,便无俗家名。”司马承祯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动作舒缓,不见丝毫老态。走到姜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魂不稳,魄不全,若非这块玉佩护住心脉,昨夜已冻死雪中。”司马承祯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颈间的玉佩,“玉是有灵之物,它选了你,便是道选了你。”

      姜姚握住玉佩,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道长可知这玉……"

      “净尘。”司马承祯忽道。

      姜姚一怔:“什么?”

      “你的道号。”司马承祯转身,走回蒲团,重新坐下,“尘世已远,净心方能生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阳台观弟子,道号净尘。”

      净尘。

      姜姚默念了一遍,心里一惊。这个道号好像听老陈师父提过,但具体的没有印象。

      “师父。”她低下头,行了一个大礼。

      既来之,则安之。若想活下去,想弄清楚这玉佩的来历,唯有留在此处。

      司马承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寒风卷入,烛火骤暗。

      一名三十出头的中年道士端着药碗走进来。他穿着灰色道袍,面容沉稳,眼神内敛。见姜姚醒了,也不惊讶,只将药碗放在案上。

      “喝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姜姚看向司马承祯。

      “这是你隐宗大师兄,守静。”司马承祯闭着眼,似已入定,“你薛师兄他们在外弘扬道法,唯有守静愿留此山中。往后修行之事,皆由他教导。”

      姜姚心中微动。史书上未有此人记载。

      陈守静看了姜姚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药苦,趁热。”

      姜姚端起药碗。药汁漆黑,气味浓烈。她不再犹豫,仰头饮尽。

      苦。

      苦得舌根发麻,却有一股热流顺势而下,暖了四肢百骸。

      “多谢大师兄。”她放下碗,轻声道。

      陈守静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便改了口。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恢复平静,只点了点头,收起药碗,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屋内重归寂静。

      姜姚靠在床头,听着窗外风雪渐歇。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现代那个病弱的姜姚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唐朝开元年间,王屋山阳台观的女冠,净尘。

      陈守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内重归寂静。

      司马承祯依旧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噼啪轻响。

      “既留在此处,便需守此处的规矩。”司马承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阳台观不养闲人,亦不养俗客。你虽体弱,但既入了门,便需自食其力。”

      姜姚攥紧了被角,低声道:“弟子明白。”

      “明日让守静带你去藏经阁,挑一本适合你的功法。”司马承祯睁开眼,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佩上,神色晦暗不明,“记住,修行之初,只为续命,勿求神通。”

      “为何?”姜姚忍不住问。

      司马承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寒风卷入,烛火剧烈摇晃,却未熄灭。

      “因为神通抵不过天数。”他背对着姜姚,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飘渺,“你身上的业报,贫道算不清。但若要活下去,便先学会忘记。”

      忘记。

      姜姚默念着这两个字。忘记现代的身份,忘记医院的仪器,忘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歇息吧。”司马承祯关上窗,隔绝了风雪,“明日卯时,早课。”

      说完,他不再理会姜姚,重新坐回蒲团,仿佛入定。

      姜姚靠在床头,听着窗外风雪渐歇,屋内炭火微温。药力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那道裂痕硌着指尖,微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现代那个病弱的姜姚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唐朝开元年间,王屋山阳台观的女冠,净尘。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听到的,是远处山门上撞响的钟声。

      咚——

      沉闷,悠远,像是敲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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