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44、第一章 洛水夜惊 洛水夜惊

　　开元二十三载，夏六月，东都洛阳。

　　夜色如墨，闷雷滚动于云层之上，却始终未见雨落。洛水两岸，暑气蒸腾，草木皆垂首无声。坊市之间，更鼓声刚过子时，街衢本该寂静，此刻却隐隐传来嘈杂人声，似有潮水涌动。

　　洛水南岸，天津桥畔。

　　不知何人忽喊一声：鬼兵过境了！

　　这一声喊，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原本零星的低语瞬间炸开，百姓推门而出，惊惶四顾。只见洛水水面之上，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旌旗影动，金戈交击之声穿透夜雾，沉闷而清晰。

　　人群开始奔逃。

　　有人跌倒，被后续人流踩踏，发出闷哼。孩童哭喊声被淹没在杂乱脚步声中。火把倾倒，引燃了路边草棚，火光骤起，映得人脸忽明忽暗，更显狰狞。

　　一道绯色身影穿过混乱人群，步履沉稳。

　　萧慕白按刀而立，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着粗布短褐的问事。他身着绯袍，散官正五品下，虽职事官仅为大理寺丞，然资历深厚，特许服绯。火光映在他脸上，未见半分慌乱。

　　“封锁此处。”萧慕白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

　　问事们手持棍棒，迅速排成一列，驱散涌向桥头的人群。动作干脆，未伤一人，却稳住了局面。

　　两名身着青衫的府、史快步上前，手持案牍，垂首待命。

　　“登记伤者。”萧慕白道。

　　府吏应诺，迅速走向倒地百姓，记录姓名伤情。史吏则在一旁核对人数，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作响。

　　萧慕白走向一具尸体。死者是个中年男子，双目圆睁，嘴角溢血，身上并无刀伤。他蹲下身，伸手翻开死者眼皮，瞳孔已然涣散。又探其鼻息，确无生机。

　　“无外伤。”萧慕白起身，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心脉断裂，死于惊惧。”

　　府吏抬头：“寺丞，此类死者已有三人，皆无外伤。”

　　萧慕白目光扫过洛水，雾气依旧翻涌，金戈声未歇。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巫师何在？”

　　“正在北岸作法，未见成效。”史吏回道，“火势蔓延，难以控制。”

　　萧慕白未语，只望向水面。那声音不似寻常风雨，倒似千军万马行进。他办案多年，知晓人心可畏，却不知鬼神是否真有灵验。若真是鬼兵，大理寺律法如何制裁？若有人为之，又是何人能有如此手段，扰动东都民心？

　　此时，洛水南岸一处酒肆屋顶之上。

　　姜姚盘膝而坐，道袍随风轻摆。她并未看那些奔逃百姓，目光只锁定洛水上方那团雾气。

　　在她眼中，那并非鬼魂，而是一缕腥红气息，缠绕于水脉之上，似有生命般蠕动。气息源头不在水中，而在地下深处，隐隐传来搏动之声。

　　她指尖轻掐，七星剑置于膝旁，剑鞘微震。

　　腾蛇。

　　这气息她认得。并非完全实体，而是逸散之力被人引动。有人借了这股力，制造幻象，扰乱视听。

　　姜姚目光扫过岸边的绯袍官员。那人指挥若定，下属用命，秩序渐稳。在这混乱之夜，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她心中微动。

　　大势不可逆。开元盛世将至巅峰，随后便是深渊。李林甫即将独相，重用蕃将，安禄山终将崛起。这缕腾蛇气息，不过是乱世序幕的一角。

　　她本可袖手旁观，静待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但师父曾言，道门在世，济世为本。若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若能破一局，便是一局。但大势不可逆，莫要太执拗。

　　姜姚起身，衣袂猎猎。

　　她看向萧慕白方向，那人正俯身查验另一具尸体，神情专注，未觉高处有人注视。

　　“此局非鬼，乃人。”姜姚低语，声音散于夜风之中。

　　她提起七星剑，身形一闪，落入阴影之中。此时介入尚早，需寻个合适身份，方能名正言顺。玉真公主此刻应在安国女道士观，明日便是机会。

　　洛水之上，鬼兵幻象依旧。

　　萧慕白直起身，望向水面，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酒肆屋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夜鸦惊飞，消失在夜色深处。

　　“寺丞？”府吏见其驻足，轻声询问。

　　萧慕白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无事。继续查验，勿漏细节。”

　　他转身，绯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问事们继续维持秩序，府史继续记录案卷。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这鬼兵过境，不过是又一桩待查的案件。

　　夜深，暑气未消。

　　洛水无声流淌，带走几缕血迹，也带走了几声叹息。远处更鼓声再起，已是丑时。

　　姜姚立于暗处，手中握着一枚官署，此官署原本师父佩戴，应是她穿越过来后官署择主，才到了她手里。她望向阳台观方向，心中默念。

　　明日，便是入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