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45、第二章 公主请剑 公主请剑

　　开元二十三载，夏，六月下旬。

　　洛阳城正平坊，安国女道士观。

　　晨钟撞破薄雾，声传坊里。观门高耸，琉璃瓦映着初升旭日，气象森严。此处原是太平公主旧宅，后改建为皇家道观，虽经岁月，那股子富贵威严仍未散去。门楼高九十尺，俯瞰着坊间往来车马。

　　姜姚立于观外，身着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孝带。她手中握着一封书信，那是师父司马承祯临终前亲手所封。

　　六月十八日，师父于王屋山阳台观羽化登真。检查完玄水谭大阵后，便赶往东都。师父临终有言，东都地脉有变，需寻玉真公主相助。

　　观门缓缓开启，一名年长女冠走出，见姜姚腰间孝带，神色微凝。

　　“贫道净尘，王屋山而来。”姜姚稽首，声音微哑，“家师司马承祯，有信呈于公主。”

　　女冠闻言，目光落在信封之上，见那熟悉的笔迹，眼眶忽红。她侧身让开：“法师稍候，贫道即刻通禀。”

　　不多时，院内脚步声起。玉真公主未着宫装，只穿一身素色道袍，发髻简单，插一支白玉簪。她面容清癯，眼底虽有倦意，却难掩威仪。

　　姜姚稽首，双手呈上书信：“贫道净尘，见过公主。师父已于日前羽化，此乃师父临终托付。”

　　玉真公主接过信，指尖微微颤抖。她未即刻拆开，只将信置于案上，望向王屋山方向，良久无言。

　　“师父他……走得安详？”玉真公主开口，声音低缓。

　　“师父坐化，神色如生。”姜姚垂眸，“临终前言，东都将有妖气扰世，需公主护持。”

　　玉真公主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纸之上，唯有寥寥数语，提及洛水地脉不稳，恐有邪祟借势。字迹潦草，可见当时体力已衰。

　　“师父一生修道，临终仍忧心天下。”玉真公主将信收于袖中，抬眼看向姜姚，“你既来，便知洛水之事？”

　　“贫道昨夜已观过洛水。”姜姚道，“非鬼祸，乃妖气。有人借地脉逸散之力，制造幻象，扰乱民心。”

　　玉真公主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声响。她身处皇家，深知朝堂暗流。洛水闹鬼，巫师无效，圣人忧心，此时若不能平息，恐有人借机生事。

　　“大理寺已介入。”玉真公主道，“寺丞萧慕白，行事果决，昨夜封锁现场，未伤百姓。”

　　姜姚心中微动。萧慕白，此人她昨夜见过，绯袍立于混乱之中，如定海神针。

　　“若得大理寺相助，必事半功倍。”姜姚抬眼，“贫道查妖，官府查人。妖气背后，必有人操控。”

　　玉真公主沉默片刻，望向观外高耸的门楼。这座观宇曾是太平公主居所，如今虽为道观，却依旧身处权力漩涡。朝堂之上，宰相张九龄与李林甫之争已现端倪，洛水之事，未必真是鬼祟作祟。

　　“此事不可惊扰圣人。”玉真公主声音压低，“你若能平息此事，本宫自当成全。”

　　她抬手，身旁女冠取来一封手书，加盖公主私印。

　　“持此手书可入大理寺公廨，协调办案。”玉真公主顿了顿，“但需记住，只查案，勿涉党争。有些线，不可碰。”

　　姜姚接过手书，收入袖中：“遵公主命。”

　　“师父走了，王屋山那边……"玉真公主语气微顿，似有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我会派人前去料理后事。你且在东都安心办事。”

　　姜姚稽首：“谢公主。”

　　走出安国观大门，晨光已盛，街市喧嚣渐起。正平坊外，车马往来，百姓议论昨夜之事，神色惶惶。

　　姜姚握紧袖中手书，心中微沉。

　　师父羽化，道门失去一座靠山。玉真公主虽尊，却身处皇室，自有掣肘。李林甫尚未拜相，却已布下棋局。洛水之事，不过是投石问路。

　　大势不可逆。开元盛世即将走到尽头，随后便是天宝乱局，安史之乱，生灵涂炭。她知晓结局，却只能在这洪流中，尽力挽救些许人命。

　　萧慕白欲查真相，却不知真相背后是整座朝堂的倾轧。他欲守律法，却不知律法在权谋面前，有时脆弱如纸。

　　姜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既入局，便需破局。哪怕只延缓一刻，哪怕只救一人。

　　她转身走向大理寺东都公廨方向，青色道袍融入人流之中。

　　远处，安国观高耸的门楼在阳光下投下阴影，覆盖了半条街衢。那是太平公主留下的痕迹，也是权力更迭的见证。

　　洛阳城依旧繁华，无人知晓，风暴已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