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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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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站在津湖的岸边,风从水面上涌过来,带着水汽特有的潮湿,一阵又一阵的扑向她的面前。
很凉,也很真实……
甚至——真实的让她有些恐惧。
【宿主,宿主——】
系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是隔了层水帐一般,朦朦胧胧的,有些听不清楚。
【你的脑波好奇怪啊,怎么回——】
声音断了。
或者说,被她主动屏蔽了。
燕向雁不想醒,也不想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至少现在不想。
“燕子?”
身侧,少年半阖着眼,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
沈衔青歪着脑袋看她,青丝被湖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那双总是藏着笑意的眼睛。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少女沉默的移开视线,落在湖面上。
碧波荡漾,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的映在水波中,浮起一层层的碎光。
几只水鸟迅疾的掠过湖面,翅尖轻点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就连岸边那棵枝丫有些弯了的柳树都分毫不差——
“没什么。”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冷克制,久远又陌生,“只是在想事情。”
她不是个常做梦的人。
燕向雁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张明晃晃的清晰面容,有些沉默……
不同于以往那些模糊的人影,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回忆里见到,如此清晰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师兄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吗?
……笑话。
如果梦境的程度是依托着她的心,那么她不会看不清燕向雁的模样。
或许她该重新思考下,之前那段时日的梦境是源自什么了……
“怎么又发呆?想事情?”一身殷红的沈衔青诧异的挑了挑眉,先是抬手在少女的眼线晃了晃。
而后折扇唰的一声展开,遮住他的半张脸,“莫非——”
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的沈衔青面上多了些异色。
“莫非师妹……你,你不会是还想着要和长老打报告吧。”少年满目惊诧的缩在扇面的后方,“这样的事情不要啊——”
“不会。”
少女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手中握着的折扇,扇骨上的痕迹有些令她眼熟。
“嗯?”沈衔青摇晃着扇子的手顿了下,一脸狐疑,“真的吗?我不——”
“真的。”少女收回落在师兄手中折扇的视线,敛了敛目光,出言打断了这个惯会纠缠个不休的家伙。
燕向雁垂着眼眸数秒,她能感受到师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久……
“呼——”
看着少女面上那一如往常的淡漠模样,沈衔青这才安下心来的长舒一口气,小声的嘟囔,“那就放松些啊,害的我担惊受怕的……”
燕向雁:……
燕向雁没接话。
她只是垂下眼帘,感受着碧波荡漾的微风,感受着再也感受不到的明媚的春日。
记忆里的师兄……有些蠢。
无论是梦境还是幻境,这里的一切应当都是依照着她的记忆。
记忆里的人,不会有什么变化。
只是,燕向雁的喉咙滚动了两下,她觉得,眼前的师兄好像有些不一样。
是因为记忆太久远,还是说……因为和过去不一样了?
在她真正的记忆里,这一天她并没有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是她和二师兄的第一次下山,好不容易下一趟山的少年在历练完成后,就这样一路不顾她的抗议,自顾自的拽着她踏青……
少女的眼睫微微颤动。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认同师兄这任性的举动。
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燕向雁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她会点头。
明明无论是她,还是沈衔青,都只是个实力不堪的筑基,就这样也敢背着宗门四处乱跑……
燕向雁抬起眼眸,仔细的描摹起眼前人的模样。
少年的眉眼,美的有些雌雄莫辨,他和师姐是双生子,只是一个舒朗一个明艳……
少年的手中,摊开的折扇不断摇曳。
他看着她不说话,少女也就这样直白的望着他。
从沈衔青的脸上,燕向雁寻到了几分师姐的影子。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一对明里暗里打着配合撩拨长老们神经的双子了……
她会感到幸运吗……燕向雁再也不用陪着他们一起在禁地里关禁闭了——
有些难过。
所以无论原本的事件走向是如何,她都想答应。
回忆中的梦也好,还是针对她的幻境也罢,哪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妄想——她都想一一回应。
师弟师妹们想下山,她想放手;师兄想在中央庭卖酒,她也想应承……
只是前几次回忆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只鬼魂一样在一旁凝望着过去——
故而,今天这场梦,真实的让她心惊。
“师兄。”燕向雁抬了抬头,日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有些刺眼。
“嗯?”沈衔青疑惑的侧目。
“你说得对,是该多出来看看。”
沈衔青的折扇顿了一下,折扇合拢,扇骨抵在下颌。
他盯着燕向雁看了很久。
“燕子。”
沈衔青向前凑近了一步,声音放的很轻——
燕向雁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认真起来收敛笑容的男人,看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的犹豫着……
最后,他还是张口了。
“师父……是骂你了吗?”
燕向雁:……
沈衔青,问剑宗宗主亲收的第二个弟子,却走了一条丹修的路。
师父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又一天她会收一个丹峰长老恨不得直接扒拉走的丹修。
当然……师姐也一样。
燕向雁的目光有些诡异的看着面上同样宛如见了鬼的沈衔青……
这个师兄,真的变蠢了好多,一点也不像她记忆里那个落拓不羁的修士。
这还是基于她记忆而成的吗?不太像。
用曲惊竹的话来说……是什么来着?
差评。
对的,如此不像本人的幻境,她要给差评。
“没有。”她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师父没骂我。”
“那你是怎么了?”男人不依不饶,扇子又凑了过来,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以往这种时候你早扭头就走了,哪会句句有回应……”
确实。
如果是真正的少女燕向雁,现在就该是沈衔青的独角戏了。
他向来喜欢在她们面前自顾自的叨叨些东西,也不在乎听者是不是真的在意。
但她不是,现在的她,只是一只茕茕孑立的孤雁,没有了来处,也不知道要往哪飞……
燕向雁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起腰间佩剑上的剑穗。
“我只是……”她顿了顿,“有些累了。”
沈衔青看着她。
“累了就歇歇嘛。”折扇在她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力道很轻,就像一片落叶落在发间。
男人的眼神里有些落寞,倏地笑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逃避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湖边的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湛蓝的天幕下划出几道弧线。
燕向雁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沈衔青笑,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在这个早已被死亡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回忆里,燕向雁清楚的知道,这个沈衔青也不对劲。
在这个时间点,问剑宗刚从雪山上迁入中央庭,师父只收了她们三个徒弟——
她可不记得,十几岁的师兄还是个会懂得知进退,偶尔逃避一下的性格。
“师兄。”
燕向雁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面上。
“嗯?”
“我们现在要去找清辞了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应当就是她们和清辞的初遇,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风停了。
津湖的水仍旧在她眼前荡漾,水鸟栖息在浅滩上,长颈低垂,好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慵懒,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柔软,洒落在她的身上。
“燕向雁……”
身侧,沈衔青的折扇停在半空。
有人在喊她。
少女侧目,她看得清了,扇骨上凌冽的墨梅凝在枝丫上,清晰的晃在燕向雁眼前。
男人的笑容,在这一刻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某种更脆弱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你……”
沈衔青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什么?”
燕向雁看着他。
“师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你知道清辞的,对吗?”
沈衔青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燕向雁,盯着她那张稚嫩的面庞。
少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死模样,他和姐姐残念过好久那该死的无情道……
这让长老们欣慰不少的道心,吞掉了他们那可爱的一板一眼的师妹。
沈衔青的目光追着少女的眼眸。
哈,少年的胸腔里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快忘了,筑基期的他们,好像还没找到道心……
“……燕子。”
过了很久,沈衔青才开口。
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半圈,想说的话太多,犹犹豫豫的却又只剩下一句话——
“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可能活着……
是啊……
风从湖面上涌过来,吹动她红色的衣摆。
幻境中的她还是少女的身形,红衣、长剑、束起的长发……一切都和当年一样。
她怎么还活着,她应当是死的最早的人。
“我也想知道。”燕向雁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会是她这样的人。
沈衔青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很轻,但在这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你是——”他张了张嘴,紧蹙着眉头,“夺舍?残魂?还是什么别的——”
“借尸还魂吧……大概。”
燕向雁弯腰捡起那把折扇,指腹擦过扇骨上那朵小小的梅花。
她记得,师兄的每一把扇子上都有这样的印迹,而她们其余四人也都给他刻过。
她把折扇递还给沈衔青,动作很慢,很稳。
“师兄,”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眶。
“别的我也不问了,你现在在哪?”
能让两个相隔万里的神识同时出现在一处,除了柳应语手中的阴阳镜……燕向雁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
但柳应语……
少女攥紧手心,指尖泛白,指甲嵌入血肉泛起一阵的疼痛。
她对柳应语拿阴阳镜控制她和沈衔青这件事……持保留意见。
“燕向雁。”沈衔青忽然打断了她。
他接过折扇却没有展开,只是捏着扇骨,攥在手里——
“别来找我。”
燕向雁的指尖顿在了半空中。
春日的暖阳在此刻,恍惚间,显得有些寒冷。
日光在他的面上明明灭灭。
“我说。”顶着师妹追来的视线,沈衔青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睫毛拢下一片的阴影……
“我不清楚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活着吧,别来找我了。”
“为什么?”燕向雁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为什么。”沈衔青昂起脑袋,倏地笑了,那笑容和以往一样轻佻,一样不着调。
“就是太远了,路不好走,你现在总不会在中央庭吧——别瞎折腾。”
“沈衔青。”少女连名带姓的喊他。
沈衔青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等着我。”少女猛地抬手按下沈衔青手中紧捏着的折扇。
从她开始猜测眼前人是她那活下来的师兄起,燕向雁就笃定眼前人现在的处境……好不到哪去。
如果他真的没事,那为什么在外人看来问剑宗已然覆灭。
她始终相信,就算问剑宗死绝到只剩下他一人,沈衔青也能撑起门楣……
燕向雁的目光追着他,松开了手。
“不管你在哪,无论路多远,你等着。”
我会来找你。
风忽然大了起来。
湖面荡起无数道涟漪,连带着他们的心一起。
“还是这副死样子。”
他别过脸,用折扇挡住了眼睛,声音闷闷的,“从小到大,谁的话都不听,就知道犟。”
“嗯。”
“犟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你们没收吗?”
沈衔青的扇子抖了一下。
燕向雁的目光淡淡的,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吧,湖面上已经看不见那些栖息着的水鸟的影子了……
“那看来还得我自己再跑一趟。”燕向雁眨了眨眼睛,“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吗?”
“燕子……”
这家伙当年一别,什么都没留下……
沈衔青掀开折扇,嘴唇抖了抖,“这不好笑。”
“可是,”燕向雁垂下眼眸,看着那片被风荡漾着不知归处的碧水,喉头滚动了下,“可是有人说我还是有些讲笑话的天赋在的。”
“那是他骗你的。”
是吗……
燕向雁没说话。
也许是吧,她一直都是个很无趣的人。
“师兄。”
“又怎么了?”隔着扇面,沈衔青单挑着眉头,“再问也是不知道,你死心吧。”
燕向雁:……
“我是想说,像我们这样神识互通的情况,背后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运用神器在筹谋。”
少女的手抚在剑柄上,她已经好久没摸过这柄剑了。
“你不说自己在哪,”燕向雁叹了口气,“也得告诉我你那有没有神器的线索吧。”
“不然我们天天梦里见?”
直到最后,她还是选择将柳应语手中持有阴阳镜这件事,瞒了下来。
沈衔青看着她,沉默了一阵,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燕向雁也在看着他。
“昭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