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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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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燕向雁垂着眸,指尖有意识的摩挲着衣角。
她敢肯定,她听见了那个钟声。
三短一长,再三短,再七长——
寂静的夜里,骤响的撞钟声自远方蔓延。
钟声厚重绵长,这样大的声响,哪怕没有这可疑的问剑宗晨钟韵律,她也理当记得。
可纪理却说没有。
男人站在瓜田里,脸上的茫然全然没有作伪的意思。
他的眼神很真诚,像一汪澄澈的春水荡漾。
女孩抿了抿唇,瞳孔中收敛起疑虑。
纪理说的好像也合理。
按照他的说法,宗门后山的这一片地都是灵田。
好多年了,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古朴样式的金钟,有的也是他们穿越者用的叫闹钟的东西,发出该死的叮铃铃响的那种。
“怎么?昨晚上还有人敲钟吗?”纪理挠了挠脑袋。
深知自己被骗了一路的他知道,她作为一名穿越者,眼前的这个女孩大概率比她的外表要大一些。
她不是什么没有分辨能力孩童。
对上燕向雁难得露出的一眼辨认的沉思模样,他有些摸不准……
眼看着纪理的神情愈发的不确定和迷茫,女孩垂着脑袋,收敛目光。
“那……应当是我听错了吧。”
女孩的眼睫轻颤,将眼底那片翻涌的疑云尽数藏进阴影里。
不,那不是幻听。
她抬起头,燕向雁对上纪理的视线,努力挤出的歉意流连在她的眼底。
“以前在村子里,夜半总有打更声。”
“真的是我听错了吧。”
清风拂过面庞,燕向雁讪讪一笑,欲言又止的模样,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嗯?是这样吗?
纪理歪了歪脑袋。
女孩站在田埂上,她看着男人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向雁的视线落在男人沉思的脸,温润俊秀的面孔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纪理严肃深思的样子,在她这几天的接触下,他一直都像个没什么脾气的软柿子,还有着一身的好心。
晨露打湿了她的鞋面。
她开始思考。
现下,这个钟声就只会有两种情况。
要么纪理骗了自己,他其实听到了,这就是个玩笑,要么——
这就是冲她,冲燕向雁而来的引子。
燕向雁的瞳孔微微收紧。
风从田垄间穿过,卷起她垂落的发丝,露出那半张爬着疤痕的脸。
她更倾向于第二种。
第一个其实很好分辨,就纪理现在这个不说话沉思的模样……如果只是玩笑的话,他不会想这么深。
女孩抬眸,正对上纪理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笑了笑。
因为自己这故意的,且糟透了的敷衍话术,燕向雁猜,他大概率在想——这个钟声,它一定存在。
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至于别的什么由头,除开玩笑这种情况,纪理骗她这件事,其实也成立在这个钟声是陷阱这一条件下。
不然,他没理由骗自己。
燕向雁凝神,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
在柳应语的地盘下,这回是柳应语的消息吗?
假设这钟声就是转给她一人听的,那这问剑宗晨钟韵律——
是下一次的试探……?还是有什么想告诉她?
如果不是柳应语——
【宿主,你是不是在想些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的脑波心绪起伏好大,比当初柳应语拿剑指着你的时候还大……】
【其实,】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弱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昨晚上的钟声……】
【我也听到了。】
是吗……
她的视线越过纪理的肩膀,落在那片连绵的地上,落在那冉冉升起的初阳上。
后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苍翠的绿意深处,仿佛藏着她未知的迷云。
女孩的眉头在晨光中蹙起。
“阿……阿愁啊。”
就在燕向雁拧眉时,她听见了男人如玉如水的嗓音。
燕向雁侧目盯着他。
这是想明白了?
依旧是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冷脸深思的纪理仿佛只在她的想象里。
重新恢复成那温柔模样的男人站在田埂边,侧过脸来看着她。
要问自己些什么吗?
如果他现在开口了,她大概率会顺着穿越者的外壳,露出一些属于燕向雁的过去……
她真的不想再装作乖巧的模样了,这会让她想起自己还未觉醒灵根时的无措和被动。
女孩安静的等待着,她真的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也想好了要说些什么……
她本想在引气入体后,浅浅的说一点,维持下她上辈子是个修士的身份,只不过现在提前说下,倒也无所谓。
燕向雁垂着脑袋,而后她听见了——
“刚才我看陆枝淮写的,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
女孩怔愣的抬起头。
她看见男人神色如常,漆黑的瞳孔,她好像望见了“燕向雁”神色崩坏的样子。
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干净清冷的面庞,转瞬即逝。
“要吃点东西垫一下吗?”她看见男人的嘴角扯了扯,“姓陆那家伙估摸就是想着我这有一大片东西能吃,才带着你来的。”
男人摊了摊手,“今天轮到岑熙做饭,她一般得到八点才起床。”
燕向雁:……
这是该想着吃饭的时候吗?
就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
还有……燕向雁偏过脑袋,看了眼天色。
他怎么突然也像曲惊竹那样,叫自己阿愁了……
明明无论是昨天自顾自念叨的曲惊竹,还是现在这莫名其妙的纪理,燕向雁都没答应用愁字来喊她。
仇字也不要。
后山,东方的旭日爬过了山脊,灿金色的光束斜斜的落在田里,将那些翠绿的叶子照得透亮。
她跟在纪理的身后,一步一步往瓜田里走。
刚浇过水的泥土被浸得湿润而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受到那种微微下陷的触感。
风卷起一阵细碎的瓜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扑在她的鼻尖。
脚下,有什么坚硬的触感交杂在软泥中。
这一路很短,短的燕向雁甚至都没来得及想明白,明明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引气如体的她,这个早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展开。
但他又走得极慢,时不时弯腰用手拨开那些宽大的绿叶,露出底下藏着的圆滚滚的果实。
她站在男人的身旁,看了很久。
晨光照在纪理的侧脸上,将他的面庞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木着一张脸,眼神平淡的看着一身罩衫长袍的俊秀男人,像个路边村口的偷瓜贼一样,鬼鬼祟祟的趴在地上。
清脆的咚咚声不断,他的手掌一个接一个拍在瓜皮上。
那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荡开,落在燕向雁的耳边,一下又一下。
女孩有些看不下去的闭上了眼。
一阵接一阵的响声,这一块的瓜都快被他翻完了……
燕向雁深吸了口气,她蹲在纪理的身旁,有些难得的表里一致的拘谨。
“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啊?”男人偏过脑袋。
还在挑瓜的纪理脑袋贴在瓜旁,耳朵贴在瓜皮上,就像个和瓜上一起的连体儿——
这是什么样的家伙……
蠢蠢的,看起来又有些懵,滑稽的要命。
不仅如此,晨曦之中,她看见蠢货捧着瓜笑了,眉眼彻底弯成了无害的弧度。
“对啊,都是啊。”
从心底里漫出的喜悦,没有任何遮掩,他的笑容很干净。
嗯……看上去更幽默了。
女孩环顾了四周。
田垄连绵,绿意盎然,在晨光里泛着生机勃勃的光。
身处田中的她,看见了与在旁侧不一样的风景。
好像……又没那么蠢了。
女孩站起身来,她看着男人从芥子袋里拔出长剑——
那柄她在泽望村时见过的,属于修士纪理的佩剑……
清浅的铮鸣声,划过天际。
出鞘的利刃,蒙着透亮的水雾,温润而朦胧,就连刃口的锋芒都被水汽雾化的隐隐约约。
居然,是水灵根……剑修。
燕向雁的目光凝在那层水雾上。
对于纪理是水灵根,她好像并不意外。
少时,燕向雁曾在合欢宗亲传们听到一种很有意思的说法——
拥有相同的灵根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性格上的共性。
但,无论是性格缘故,还是灵根的特性,水灵根剑修其实不多。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大部分水灵根修士性格上不喜杀戮,而这样的灵根也养不出剑修该有的锋锐戾气。
就像他现在这样。
纪理握着剑,手腕轻轻一旋,只有一道极其柔和的水色弧光闪过。
瓜,被切开了。
燕向雁的视线落在那一片鲜红的瓜瓤上,模糊了一顺。
水灵根的纪理,就连拔剑的姿态都像是流水拂过坚石,不带一丝锐气。
他居然真的,在拿佩剑切瓜……
“喏。”
这红的亮眼的瓜瓤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瓜养的很好,鲜嫩,多汁……
女孩接过这瓜,垂眸。
她看着这个石破天惊的拿修士佩剑切瓜的男人,就着田埂直接坐下。
“唔,还是坐下来舒服。”小声嘟囔的纪理抻了抻身子。
他笑嘻嘻的拍了拍身侧的田埂,“来来来,快坐呀,站着多累——”
顺理成章的,他的动作很自然又熟稔,像是邀请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衣摆和鞋面上沾上的尘泥顷刻间消散不见,又是熟悉的灵力屏障,像是一层透明的薄纱落在她的周身。
女孩闻言,点了点头,乖巧的坐了下来。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瓜诶,宿主你就放心吧。】
燕向雁轻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她的舌尖炸开,又顺着喉咙一路向下。
燕向雁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那沾上了些许汁水的指尖……
很甜,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瓜都要甜。
凡间稀松平常的瓜果,被纪理养的真的很好。
燕向雁又轻轻的咬下一口。
她听着纪理开口,声音含着笑意,“吃一点点垫一下就好。”
他的姿态很放松,男人一手托着一块瓜,另一手随意的耷拉在膝盖上,“岑熙姐做饭很好吃的。"
清风还在挂着她的耳畔,燕向雁一口一口地咬着瓜瓤,视线落在那片田里。
她的目光追着那些翠绿的藤蔓,一直延伸到田垄的尽头。
虽然这是纪理的田,他的瓜种的也很好吃。
但她还是觉得,这田里有什么。
燕向雁凝着眼睛,望着那片田。
风再次从田垄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对了。”她听见纪理突然说了一声。
男人偏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光亮。
“极品灵根在觉醒的时候,如果周围灵力足够,当下好像就能自行引气入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女孩眨了眨眼睛,没什么表情。
燕向雁的指尖不着痕迹的猛缩,指甲嵌进瓜皮。
“嗯……”纪理的神情空白了一顺,犹犹豫豫的凝噎了半天才开口,“呃,怎么说呢……”
“就是,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变轻了?就好像身体里有股奇怪的感触在流转,身上清清凉凉的,一举一动就像是要化了——”
“诶,不对,”讲着讲着,男人突然卡壳,纪理茫然的抬头,对上了燕向雁的视线——
“我好像不是风灵根啊。”
燕向雁:……
好了,这下她算是知道水灵根引气时是什么感受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也是实话,她到现在都还没引气入体,在这个身子里自然没有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
“嗯,没有。”
纪理眨了眨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啊,那太好了。”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一丝难掩的兴奋。
……什么意思?
“阿愁——”纪理往燕向雁的方向,挪近了一步,“嘿嘿。”
“想要体验一下独属于现代人的科学修炼法吗?”
哈?
那又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水阁。
疾行的飞鸟从高空划过,翅膀掠过云层,剪开晨雾,一晃眼便俯冲着跳进那栋高阁里。
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窗边。
这独属于某人的十分眼熟的灵鸟,在他的案上肆意的踱步。
油润顺滑的小家伙,瘦了不少,凌羽剐蹭着他的手心,有些刺挠,全然不像当年那圆滚的走地鸡模样。
他取下招财脚上用红绳系着的纸条。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信笺,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在轻拈一片落叶。
空白的信笺上没有任何封缄。
男人催动灵力,纸条上涌动出一行字迹。
字迹凌厉,笔锋如剑——
别再派人来了。
落款是一个字,柳。
男人的眸光微微一顿,点亮了案边的烛灯。
烛火幽幽,信笺的灰烬被晨风卷起,散入空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阁主,阁主——不好啦——”
殿外,他那不着调的弟子在廊外边跑边喊。
来人冲进殿内,喘着粗气。
“师父,联,联盟紧急传信,中央庭那边派去边界的监察使——”
“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