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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风回来 ...

  •   风回来了。

      燕向雁静静地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着身下柔软的被褥。

      那缕曾经刻在她骨血里的气息,此刻正温顺地缠绕在她的经脉中,像一条游鱼,在她的体内游弋。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清冽在经脉间流淌。

      真好啊。

      久远的感觉攀着感染她的思绪。

      离开燕家后,在问剑宗的那些年里,她从来不需要思考其他东西。

      不用再垂着眼眸说着心口不一的乖巧的话,不用再计算着周围的每一个眼神。

      她的眼里只有道,只有剑,只有那无尽的风。

      她可以冷着脸拒绝所有不必要的关系,可以在练剑场上从日出挥剑到日落。

      其实——

      青光渐渐在房间里淡去,但那股熟悉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周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个陌生的世界温柔地隔开。

      其实,那个她口中所谓的孤女“阿丑”的形象和燕向雁真的有区别吗?

      燕向雁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一旁的纪理身上。

      男人还愣在那里,睁着那一双看起来十分无辜的眼睛盯着那一块测灵石。

      “居然是风灵根吗?”纪理喃喃自语,声音轻的含糊在口中。

      燕向雁看着他蹙眉的模样,偏了偏脑袋。

      几十年前,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广场上,当测灵石爆发出剧烈的青光时,周围吃惊诧异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

      惊喜,艳羡,忮忌……

      只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

      有着开心,但更多的看起来更像是……遗憾。

      为什么会遗憾呢?

      哐当——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声响。

      “嗨嗨嗨——米娜桑空你几哇呀(大家好)——”

      “新鲜出炉的上品丹药,上好的黄连,不苦不要钱——”

      明黄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步向前的少女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绛紫色的葫芦,表面还涂上了亮闪闪的漆彩,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少女的视线落在燕向雁和纪理的身上,她放慢了脚步,女孩这才看清了曲惊竹的模样。

      忽视掉那颜色异样的葫芦,正经的明黄色传统修士劲装在灯光下闪耀。

      意料之外的,少女的脑袋上还顶了一只毛色油润的狸奴。

      白色的蓬松长毛,狭长的双眼一蓝一金,弓起了身子的猫儿也不叫,只是紧紧地揪住少女脑袋上灿金的发饰,趁着曲惊竹站稳的空当一跃跳到了纪理的怀中。

      蓬松的长尾巴在空中摇晃,吸引了燕向雁的目光。

      “快快快,试试看。”

      少女摇了摇手中的葫芦。

      燕向雁的目光从纪理怀中那只毛色真的很好的大狸奴身上移到这个葫芦上。

      “等一下,”纪理歪着脑袋,声音中掺了点异样,“你别告诉我,你拿这玩意装药?”

      “呔,妖孽!”绛紫色的葫芦在女孩的眼前一摊,指向纪理,“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来来来,收他。”纪理双手掐着怀中的白猫向上提,面无表情的晃了晃猫条。

      白猫:……

      “啧,真没意思。”

      曲惊竹撇了撇嘴,而后又朝着燕向雁的方向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葫芦。

      少女从葫芦后探出脑袋盯着燕向雁,眼中就像掺满了星光,充满了期待,“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你们修仙那味?有没有一种梦回前世的感觉?”

      “嘿嘿,我特意找人要的,刷了三层漆呢!”

      “试想,”少女的语气放缓,眼睛亮晶晶的,“群敌之中,世外高人手持长剑,剑尖挑一个葫芦,酒水划出一道弧度,剑客任狂风吹过自巍然不动,想想都拉风。”

      “这还是药葫芦吗?”纪理侧目,怀中的白猫舔舐长毛的动作顿了顿。

      男人抬手敲了敲这漆都没刷透的葫芦,目光诡异的看着曲惊竹。

      “说吧,这段话背了多久?”

      “别管。”

      吵闹之间,燕向雁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葫芦,她的目光再度移到纪理怀中的那只狸奴身上。

      女孩沉默了良久。

      “其实,”她斟酌着开口,女孩的声音依旧沙哑,试图压下心中的疑虑,“修士不会用这么大的东西。”

      “啊?”曲惊竹愣了一下。

      “傻啊,这年头谁背个葫芦出门啊,还这么丑——”纪理悠悠插嘴。

      燕向雁:……

      如果小一点的话,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这个葫芦的个头太大了,这么个不方便的东西,带出门都不方便,更别说用来装丹药了。

      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无论什么品阶的丹药,价格一般都很美丽。这样的东西通常会用上了禁制的瓷瓶,更甚者还有特制的寒玉盒……

      “而且”燕向雁顿了顿,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不会用葫芦。”

      修士丹药的保存极为讲究,尤其是丹修,需要防潮,防灵气外泄,防光照,每一项都有严格的要求。

      那种随手挂在腰间的葫芦,除了装装样子,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怎么这样啊……我的紫金葫芦。”一瞬间,曲惊竹的肩膀就耷拉了下来,颓然地弓着身子,“可是这真的很帅啊。”

      纪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人一手顺着白猫油润的绒毛,单挑着眉头,“还紫金葫芦——”

      “对了,你可以把这玩意顶头上啊,”纪理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白猫举起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好好的葫芦娃别浪费啊,cos葫芦娃正好。”

      “你个棒槌,滚呐。”

      白猫在纪理的头顶上狠狠揪了一把男人的头发。

      燕向雁:……

      沉默的女孩坐在原位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上了脾气的狸奴还在糟蹋着纪理那梳的整齐的发丝。

      她是听不懂什么是葫芦娃,但是——

      女孩看着纪理痛到龇牙咧嘴的扭曲面孔,燕向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腼腆而礼貌的微笑。

      得体的,无懈可击。

      曲惊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又看了看燕向雁和纪理,撇了撇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纪小理,你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少女将葫芦塞给纪理。

      “啊,我吗?现在?”顶着猫咪的纪理疑惑地偏了偏脑袋,不可置信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了自己。”

      “不然呢?”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着纪理,“快去快去,陆枝淮你也跟着去。”

      “他也去?”纪理挑了挑眉,还是一股子茫然的模样。

      “啧,你话真的很多诶,你能自己一个人进厨房吗?哈?”

      少女轻啧一声,抬手扶了扶燕向雁手中针管连着的输液袋,又瞥了眼纪理,“难不成还是我吗?”

      落在少女背后的燕向雁,看不清曲惊竹的神情。

      她明黄色的劲装上,繁复的暗纹在燕向雁的眼中一点点放大。

      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曲惊竹暗暗拧了一把纪理胳膊上的软肉,睁大眼睛对上纪理的视线。

      就在这少女和男人大眼瞪小眼时,原本正趴窝在纪理脑袋上的白猫悄然打了个哈欠,趁着两人没空理会的空当,悄然一跃。

      “诶?”纪理一愣。

      洁白的长毛在灯光下荡着柔顺的光,轻巧而迅捷。

      毫无声响的,白猫落地的一瞬,女孩的瞳孔短暂的一缩,眼看着这只白猫化作一位眉目秀丽的少年。

      灯光下,白皙的皮肤凝在燕向雁的眼前,过长的白发如初开的昙花般在空中绽开有乖巧的落下。

      异于常人的蓝金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

      呼——燕向雁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啊,是只猫妖。

      还是一只毫不掩饰的猫妖,毛茸茸的竖耳立在男生的脑袋上,悄悄地抖了抖。

      “陆枝淮?”曲惊竹的声音落了下来。

      闻言,悄然落地的少男抿着唇,朝着曲惊竹点了点脑袋,在三双紧盯着的视线下,从怀里掏出一张足够厚的白纸平铺开来。

      墨痕初绽,秀丽的字迹一笔一划的落在白纸上……

      燕向雁哑然。

      坦白说,他的笔迹横平竖直,大气又规矩,一眼望过去就是副好字,看上去在字迹上下过苦工。

      只是,燕向雁的目光暗了暗,这不是她在山门外看见的不属于她们这个世界的文字。

      这是她,是她们的文字。

      【有什么想吃的吗?】

      和善的语言,赏心悦目的字迹。

      但他是妖。

      燕向雁的目光死死地落在男生的面上,他什么意思?还是试探吗?

      兴许是她盯着的时间太久了,陆枝淮脑袋上毛茸茸的立耳又抖了抖。

      【有什么想吃的吗?】

      还是那个字迹,只不过换了种文字,看起来和山门口那缺胳膊少腿的文字差不多。

      “看不懂吗?”不知什么时候,纪理凑了过来,“没学过?”

      那倒也不是,女孩侧目对上男人的视线,又将目光移到男生胸前平举着的白纸上。

      罢了。

      燕向雁点了点头,“是没学过。”

      “他写了什么吗?”女孩抿紧了双唇。

      “别紧张啊,他就是在问你想吃什么哟。”曲惊竹抬手揉了揉燕向雁的脑袋。

      只是这样吗……

      这下,换成这男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之后有空的时候学一点吧,很有用哟。”一手顺着女孩长发的少女挑了挑眉。

      “所以有什么想吃的吗?”曲惊竹笑着回望过来。

      女孩摇了摇脑袋。

      柳应语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其实很想问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有着正道联盟铭牌的宗门里,会有妖族。

      就算是穿越者,穿成了妖族,那也不应该放进正道里。

      燕向雁环顾了四周,这毫不掩饰的猫妖正盯着那张白纸出神的看。

      女孩最终长舒一口气。

      “我没什么想吃的……谢谢……”

      再一次的,如蚊蝇振翅一般大小的声响,模模糊糊地落在这个屋子里。

      “行吧,那我们就整点清淡的。”纪理一手拉着站在原地发呆的白发男生,一手朝着曲惊竹打了个手势。

      “都行都行,快去。”曲惊竹摆了摆手。

      白发的少年沉默着被纪理一路拖到了门口,男人抓住陆枝淮的衣角,嘴里嘀嘀咕咕,背影看起来颇为哀怨。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燕向雁坐在床上,借着那股刚寻回来的风,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指尖轻轻动了动。

      手背上还扎着那根细细的针,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体内。

      她偏过头,抬头望向那正笑容满面的少女。

      意外的,她正在看她。

      在女孩沉沉的视线下,曲惊竹收起了那副跳脱的模样,就这纪理那张小板凳顺势坐了下来。

      少女双手支着下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丑……”

      少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名字真的好难听啊,”曲惊竹抬手揉开燕向雁紧蹙的眉头,“看你成天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要不我叫你阿愁吧,阿仇也行,反正都比丑字好听。”

      燕向雁:……

      “你真的很聪明,”少女的指腹抵在女孩的眉间,温热的触感顺着眉间揉进燕向雁的骨子里,“很疑惑吗?”

      燕向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她支开纪理和那只猫妖后,想对她说的吗?

      “以你这小脑袋瓜,”曲惊竹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会疑惑大家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热情吗?”

      燕向雁的睫毛颤了颤。

      好吧,这确实是需要支开纪理和那只猫妖才能谈的话题。

      她确实疑惑。

      从泽望村开始,纪理对她毫无保留的善意,在来到这宗门后曲惊竹莫名其妙的亲近,甚至柳应语那种近乎强迫的庇护——这一切都不符合她对修仙界的认知。

      在她记忆里的修仙界,就算是同门之间,关怀中也充满了竞争与算计。

      资源是有限的,机缘是有限的,谁多一分,谁就少一分。

      善意是奢侈品,信任更是稀世珍宝。

      几十年前,她很有幸能够拥有这些。

      但这不代表燕向雁就能将她拥有的这些当作常态,她这样的,总归是少数。

      可在这里——

      她看着曲惊竹,明黄色的劲装衬得少女轻快活泼,燕向雁回忆起那天曲惊竹与修士的得体背道而驰的衣装。

      燕向雁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天真的坦然。

      “其实我是觉得说不说这些无所谓啦,反正来日方长,你总会适应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曲惊竹的视线砸进燕向雁漆黑的瞳孔中,自顾自地说着,“只不过岑熙说你的状态很不好。”

      少女的目光深沉,但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在这里,什么都不想会更好哦。想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燕向雁将视线移到了头顶悬挂的透明的袋子上。

      那里面装着她不认识的液体,一滴一滴,规律而缓慢地坠落。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为什么要这样故作轻松的拿着那个葫芦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曲惊竹沉默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那个明黄色的衣衫被她揉出一道褶皱。

      “因为你是柳姐姐带回来的。”

      曲惊竹抬起头,看着燕向雁的眼睛,“就是这样。”

      “要不试试看,把这里当家?”少女的龇了龇牙,扬了个笑容,“反正回不去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柳姐姐组织起来的。”

      曲惊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个宗门,这些人,这样和我们的过去极近相似的屋子,甚至我们吃的每一顿饭——”

      “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我们从不同的世界来到这里。”曲惊竹背对着她,轻笑了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人来自末世,有人来自古代,男男女女,有老有少。”

      “本不应该认识的一群人,阴差阳错的聚集在这里……”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回不去了。

      “但我们都相信柳应语。”曲惊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是她将我们聚在了一起,对于我们来说,有这样一个地方,就足够了。”

      燕向雁的心猛地一颤。

      “我能感受到,你和柳姐姐之间的氛围不太一般。”

      “不过这都没关系,柳应语信任你就好,我们欢迎每一位到访的家人哦——嘿嘿。”

      再一次的,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在曲惊竹的强硬要求下,燕向雁安静地躺了下来,女孩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却感觉像是沉入了深海。

      柳应语……

      又是柳应语。

      难道仅仅只是柳应语的存在吗……

      燕向雁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记忆深处的她。

      宗门大比。

      那是她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霜华剑上浸染风刃,冰雪与清风在擂台上交织。

      那时候的她们,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眼眸璀璨的星光,亮堂堂的。

      “等一下,你说什么?!”

      尖锐的女声刺入燕向雁的大脑,茶盏落在地上破碎的声响惊起了一众的连锁反应。

      “柳应语失联了,”记忆里熟悉的另一道声响回荡在脑海中,“呃——纸条上是这么写的。”

      啊……

      她对柳应语最深的记忆,居然是那一日吗?

      她还以为会是别的什么。

      那时候,接连几天的比试刚刚落下帷幕,各宗弟子还沉浸在大比的余韵中,苍刃山热闹非凡。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彼时那个看起来已然成熟为一位得体的宗门亲传的叶明微,不知道为何又突然发起了疯,大半夜给她们中央庭的每一位亲传屋里塞小纸条——

      明明她们这些中央庭亲传之间,互相都有联系方式,可叶明微却偏偏用了这么个毫无效率的方法。

      柳应语失联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啧啧啧,人还真多啊。”

      有些轻佻的男声落在燕向雁的耳畔,女孩的身影飘在院子里,视线一瞬不瞬的凝在来人的身上。

      男人环顾了四周,乌泱泱的一片,满是熟悉的面孔,挤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

      “燕子呐,你说我们要是在这儿摆个酒摊如何?保证赚得盆满钵满啊……”

      中央庭禁酒啊……师兄。

      燕向雁沉默地在内心回应着他。

      “师兄。”

      干脆利落的女声在燕向雁的附近响了起来。

      燕向雁回头,她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

      报剑站立的少女垂眸,“中央庭禁酒。”

      “禁酒?哈哈,”男人噗呲笑了出声,扇骨唰的一声骤然展开,浅浅掩住满是笑意的唇角,“真的禁酒吗?你看看隔壁那些合欢宗的,身上的酒味用灵力都遮不住,全飘咱这来了。”

      “中央庭亲传,禁酒。”

      “哎呀,哎呀,这么死板做什——诶哟!”

      “就你小子还在这一个劲的忽悠我们小燕是吧,嗯?”

      一记手刃砸下,男人圆润的脑壳冒出了不小的响声,闷闷的,就像路边的瓜。

      “嘶,师姐,大师姐,痛,痛啊……”灵扇落地,男人抬手揉着脑袋,嘴角撇了撇。

      一,二,三……四,五。

      站在一旁的燕向雁悄悄的数了数这五个一身正红宗服的少年们。

      她们那一届问剑宗亲传,都在这里了。

      她的视线久久的停在那个活泼肆意的林清辞身上,而后移开。

      燕向雁沉默地将这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与记忆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串联起来。

      她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大师姐拎着师兄的灵扇的模样,落在小师妹开怀的笑容,落在师弟的手足无措里。

      吵吵闹闹的,燕向雁扯出了一抹笑容。

      不过,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啊,燕向雁眨了眨眼睛。

      那时候,师兄躲在了她的身后。

      燕向雁的目光环顾四周,人声嘈杂……无不在讨论云水阁叶明微到底想做些什么,以及柳应语去了哪里。

      对于那个时候的她们,能知道的不过就只有那一点点的消息。

      听说柳应语在大比还未结束时就去了凡间界,从此音讯全无。

      不过星图上她的名字还发着璀璨的亮光,说明人还活着。

      回忆着那天的闹剧,燕向雁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容。

      分明那时的云水阁阁主已经说了,柳应语没事,凡间红尘,她自己一个人能应付。

      可叶明微不信。

      那个平日里腼腆温和的少年,背着阁主,非要去找人。

      他本意是想广撒网多捕鱼,能来多少是多少,但没想到,事关这位横空出世惊才艳艳的天才——

      大半夜的,绕过了各宗宗主长老们,同样作为中央庭求学的十几位亲传,有一个算一个的全来了。

      她记得那时候的风很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她抱着剑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云水阁大师兄一脸尴尬的揪着叶明微的衣领,向各宗亲传致歉。

      月黑风高,叽叽喳喳的院落里,群鸟静默下,她在吵闹的同门之间,看着合欢宗那群人脸上还浮着醉意,看着鹤阳楼的亲传们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深夜了,没有人真的离开。

      然后,她们等到了。

      等到一位少女脚踩霜华剑,从天际落下——

      而后没站稳,在地上滚了个圈。

      彼时的柳应语,面上全是灰尘,衣角脏乱,头发里还插着几片枯叶。

      只不过那时候,没人在意这些所谓的脏乱。

      她在众人的追问下,就像山脚下的说书人一般,洋洋洒洒地讲述起她在凡间界的惊险遭遇。

      屋内,灿烈的灯光下,深陷在软垫中的燕向雁有些提不起劲来。

      其实那一天,柳应语具体说了什么,她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无非就是些惩歼除恶的事……就像她们在修仙界的日常一样,没什么波澜。

      那这刻在她骨血里的深刻记忆,究竟来自于什么呢?

      她记起来了。

      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柳应语的怂恿下,就是这样一群背着长老们偷偷摸摸聚集在一起的少年们,相约着总有一天,在击退魔族后,他们一定要一起去凡间看看。

      凡间的烟火,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燕向雁有些记不清那时候的自己是否也是这壮志雄心的少年们中的一员了……

      她只记得,那弯月之下,她在人群中望着被围在中间的柳应语高兴地大喊着,说让那群老头们看着空荡荡的中央庭自己着急去吧——

      可是——

      燕向雁的思绪汇拢,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房间里。

      可是,直到她记忆的最后,这个约定都没有履约过。

      魔尊没有被打败,修仙界也没有太平。

      话说……

      如果柳应语口中那个惨烈的逢魔大战真的带走了许多人——

      那现在的中央庭,是不是也是空荡荡的。

      或许,就连宗门长老们也——

      燕向雁回过神来,偏过头去看那正坐在小板凳上的少女。

      曲惊竹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里还拎着那个紫色的葫芦。

      她们等了纪理等了好久。

      久到曲惊竹甚至已经讲完了一个故事。

      在曲惊竹的口中,这是一个来自她所在的世界的一个话本。

      那是一个关于一对修仙道侣的故事。

      拜入问剑宗的天才弟子,在修炼的大道上一路坦途,和自己的师妹青梅竹马,最终大战魔尊,得道升仙,成就一代仙尊的故事……

      老套,平淡。

      这样的故事,别说异世了,放在她们这的修仙界里,也一抓一大把。

      她在问剑宗的时候,收过无数本话本,有成为魔尊毁天灭地的,有直接成为天道的……

      燕向雁看着少女缠在她发丝里的如葱段般细长的手指。

      女孩沉默,曲惊竹已经无聊到在给自己编辫子了啊。

      燕向雁抬眼盯着那不断向下滴落液体的透明袋子,陷入了沉思。

      曲惊竹说书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投入,以至于燕向雁那过于显眼的沉浸在回忆里的神游天外,也没发现。

      哈,燕向雁吐出一口浊气。

      问剑宗的天品雷灵根亲传……

      或许,这才是她想起那个夜晚的原因?

      曲惊竹的故事让她想了很多。

      他的师弟,好像就是天品雷灵根来着。

      只不过击败魔尊,天下太平,得道升仙——

      女孩的心沉落落的。

      这个故事真的老套吗……

      她想不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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