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风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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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从哪里来的？
燕向雁站在人声鼎沸的广场中央，忽然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入目是攒动的人头，玄色，月白，明红的宗门制式衣袍在高台上猎猎作响，底下是望不到头的长队，一路向远方绵延。
这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广场，挤满了不同着装的孩童。
晌午的日头正烈，晒得广场上的青石板烫着反光，汗味与焚香的气息连带着少年人身上青涩的活力混在一起，裹在燥热的风里，扑在她的脸上。
她像个透明的影子，被人群穿身而过。
燕向雁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梦到了这里。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忆，以一个飘荡在日头下的鬼影的身份，在记忆里游荡，什么也触不到。
人群繁杂，寻着记忆四目张望的燕向雁，目光牢牢地锁在队伍中段那个瘦小的身影——
啊，找到了。
玄色的衣裳，料子是难得遇见的上好锦缎，绣满了暗纹的衣摆垂在女孩的腿侧，在清风中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真的很好找啊，在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中，她是那样的显眼。
只是……
女孩真的太瘦了。
矮小的身姿缩在人群中，如若不是那身玄衣太过显眼，而燕向雁也正在寻找着她，这样的女孩落入人群中，就合该如雨滴落入水中，被人群吞没。
透明的人影提起脚步，向那女孩的方向走去——
燕向雁的目光落得很轻。
日光正盛，晒得广场中一片蒸腾的暑气。
这瘦弱的女孩就这样挤在人群中，指尖攥得泛白。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要站在这里呢？
明明再往那边去一些，就是世家子弟的所在了。
场上多少孩童向那不停地挤去，就为了多靠近些，多感受些世家灵力法阵中的清凉——
可眼前的小女孩，偏要站在这里，愣是没往旁边世家子弟的阴凉处挪半步。
场上鬼影的目光透过人群，穿向远方。
作为大宗门底下问道的弟子，燕向雁当然知道，在这样统一的收徒大会上，修仙世家的子弟从不需要在这毒日头底下，和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凡人孩童挤在一起排队。
大会招生向来分作两道，一侧是属于凡人的独木桥，另一侧——则专门供给世家大族……
鬼影凝视着不断向另一侧靠近的孩童们，有些感慨。
只要再挤一些，再往里一些，就能发现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暗地里用来走关系的通道……
这些……曾主持过收徒大会的燕向雁，都一一见过，亲眼见过。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片一看就与众不同的区域，几个穿着大宗宗服的修士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和主台一模一样的测灵石。
世家子弟们一身华服，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早被各大宗门内定，测灵，也不过就是走个流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些人就能拿着宗门的准入玉牌扬长而去——
多轻松啊。
燕向雁垂了垂眼，目光重新落回小女孩的身上。
她知道，哪怕燕家再看不上这个死了爹娘的孤女，这种需要撑场面的地方，也绝不会让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来。
给她最好的料子，给她最精致的头面，给她所谓的最大的恩赐——
一个能够十分体面的来到独木桥上撞一撞的机会。
撞成了，是燕家的荣光；撞不成，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她扔回后院，任其自生自灭——
一片暑气中，周遭的喧闹突然炸开了。
“极品！是极品木灵根——”
“天，这小子是谁家的？多少年没出过极品的单属性灵根了……”
狂喜的声浪如潮水般从主台涌过来，裹挟着艳羡，啜泣，和周遭的哄闹的议论声，巨大的热闹瞬间将整个广场吞没。
极品木灵根，确实是天之骄子。
女孩没动，燕向雁也没动。
目光顺着人群和喧闹的方向望去，主台上，那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年。
依旧是属于记忆的看不清的模糊面孔，少年月白色的锦袍在长风中反着日光，照亮了台下一众人的视线。
他的耳根红透，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颤抖着的双手攥紧了修士递来的通行玉牌，等待之后选择宗门——
啊，是他啊。
越过人群，看不清少年面容的燕向雁在她的记忆深处，找到了那一丝丝回忆。
叶明微，极品木灵根，一个和她参加了同一届收徒大会的旧相识。
未来的云水阁亲传，也是柳应语的嫡亲师兄，顶顶有名的修仙世家叶家的长子——
也是一个放着家族内部推荐不走，非要偷跑出来混在凡人堆里测灵根的大少爷。
燕向雁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真是……蠢货啊。
天真得可笑。
自大会过去了这么些年，也死了那么多年，她差点就要忘了叶明微如此天真犯蠢的时候。
天真的少年自以为这是不倚仗家世的公平，却不知道他这一通下来，直接引爆了周遭那些没入资格的孩童和其余凡人的情绪。
这样公开的收徒大会，每隔二三十年才开一次，间隔不定且只收骨龄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人。
就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在凡人所在的广场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世家子。
一个从家族里偷跑出来的家伙，却能大胆到什么随从都没带。
而这样形单影只的看起来脾气十分好的腼腆少年，还是极品单灵根——
燕向雁的目光追着叶明微的身影。
他们以为，在这里，中央庭收了叶明微这个极品灵根的世家子，便会少一个分给凡人界的名额。
她还记得，那天收徒大会还未结束，这个带着灵器，穿着一身锦缎连演都不带演的叶明微就这样被其他世家子认了出来。
一群以为被抢了名额的凡人哄闹着将叶明微围了起来，在广场上吵吵嚷嚷差点动起手来，最后还是她那正来对接收徒的师兄，出面帮着叶明微处理了烂摊子。
耳边的喧闹还在继续，羞涩的少年已经被云水阁的修士团团围住，簇拥着往主台后走去。
只可惜，鬼影的视线从叶明微的背影处匆匆掠过。
只可惜啊，亲传和内门弟子或许的确是收一个少一个，但中央庭收徒，杂役和记名弟子却是向来不缺名额的。
他们需要这些人的照顾。
需要这些孩童感恩戴德的处理他们不愿触碰的琐事。
啧，燕向雁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侧的小女孩。
周遭的声浪渐渐回落，只剩下零星的议论，还有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女孩依旧挤在人群之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什么神情，仿佛刚才那惊天喜讯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燕向雁看得清楚，她藏在广袖里的手，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女孩身上上好的锦绣，柔滑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一身衣服，体面，周全，却怎么也掩不住女孩那一身从燕家带出来的无处可去的孤寒。
燕向雁往前凑了凑，想看清她的脸。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眼前的这张脸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着燕向雁的双眼。
原来……不止是其他人。
就像先前在回忆里，她看不清师弟师妹的脸，看不清柳应语年轻时的模样那般——
如今，就连她自己过去的面容，也在时光里磨得看不清了。
只有那种攥紧了手心的紧张，那种孤注一掷的忐忑，隔着三十年的光阴依旧清晰得像针扎一样，落在她的心上。
鬼影站在女孩的身侧，和她一起，随着长龙一点点往前挪动。
燕向雁太清楚眼前的女孩在想什么了，哪怕此时的她面无表情。
她在紧张，紧张着自己的天赋能不能够得上大宗门的门槛，能不能带着她逃离那个吃人的地方。
她在害怕，害怕要是天资不够，不仅跑不出去，反倒要给燕家丢脸，害怕从大会上离去后的更加难熬的日子。
女孩看不出神情的落在人群里，可燕向雁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在一遍遍地祈求。
祈求她那早已离去的爹娘，祈求天道，如果在天有灵，能否看顾她一眼，就这一眼……
因为这就是她，是她的过去，是年少的燕向雁。
这样热烈的夏日，是她迈向仙途的第一步，是她逃离燕家的第一天。
也是刻进她骨血里，永远也不敢忘记的一天——
但是，她怎么好像……
忘了。
“阿丑，阿丑？”
耳畔的人声逐渐消弭，柔和的男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越来越清晰。
明明只是轻柔的问询声，却像针一样尖锐，直直地刺破了眼前的梦境。
燕向雁猛地睁开眼。
没有什么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也没有喧闹的人声。
炽热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燕向雁的脸上，晒得有些暖融融的。
女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绷紧了指尖。
僵硬的身躯陷在柔软得过分的软垫里，像浮在水中，和她过去睡了几十年的硬板床和寒玉榻全然不同，软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寻着声响，燕向雁艰难地转动着脖子，视线终于聚焦。
她对上了一双正担忧地望着她的眼眸。
纪理。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长发肆意的垂落在肩上，眼底带着点淡淡的青黑。
纪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丑？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她醒来，纪理眼睛瞬间亮了亮，凑过来放轻了声音，像怕吓着她似的。
请，不要这样对她……女孩的手指蜷缩着。
她永远不会这么脆弱，所以，不需要这样对她。
很想问纪理为何会在这里的燕向雁张了张嘴唇，嗓子干得发疼，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陷在床上的女孩动了动手指。
这是……什么？
燕向雁艰难地牵动了下右手，抬眸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正扎着一根细细的针，连着一袋透明的液体，悬在床头的支架上。
【宿主，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吓死我了……】
好吵……
燕向雁茫然地抬起脑袋。
她的思绪还沉浸在回忆里不愿醒来。
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脑海里炸开。
【可是，可是，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呜呜——】
【曲惊竹说你是心神耗损过度，加上身体到极限了，才昏睡过去的。】
毫无语调的声音在燕向雁的脑海中不断地发出既难听又吵闹的哭声。
一天一夜。
燕向雁的思绪慢慢回转，混沌的脑子终于一点点清醒过来。
好了，别再哭了，我没事。
过去的一切都翻了篇，回过神来的女孩终于有心思开始处理眼前的事。
在她的记忆里，中午用过餐食之后，柳应语就像对待其他穿越者一样，给她安排了一栋单独的小屋——
这是女人在中午饭前收拾出来的，一套崭新的屋子。
就在那些方方正正的小楼里，靠近山上正中的那幢高楼。
那时，一路跟来的曲惊竹兴奋的异常，在得知了她“穿越”前是个修士，不知道什么是现代后，还拽着女孩的手，将屋子里的东西挨个给她介绍了一遍。
按一下就能打开光源的机关，叫开关；拧一下就会出热水的管子，是花洒；能自动冰镇饮品的小匣子……
无数从未出现在她世界里的新奇物件，在曲惊竹的嘴里一股脑地塞进了她的大脑。
这就是穿越者。
一群能平等的让她知道的所有人一脸茫然的存在。
少女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给她留了盏床头的小灯，说担心她半夜醒了怕黑。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心里沉默着反驳，她是修士，一个出生入死的修士，怎么可能会惧怕黑夜。
可等那欢脱的少女离开时，寂静而空荡的屋子里，沉默刺激着神经。
两日来被屏蔽的困意，翻涌着浪涛变本加厉地将她淹没。
疲惫拖着燕向雁的身体，她甚至没来得及走到床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燕向雁扯着嘶哑的嗓子，望向纪理。
“这个啊，”坐在小板凳上的纪理，身子顿了顿，“是曲惊竹，她将你抱上床的。”
“惊竹今天早上来敲你的房门，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就趴在门缝底下，结果一眼就看见你倒在地上——”
啊……
趴在，地上？
纪理看着她茫然的眼神，会错了意，男人伸手给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他微微曲着身子托着水杯，朝着燕向雁抱歉地讪讪一笑。
“我们也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主要你身子虚，躺在地上不好……”
纪理的声量越来越小。
他悄悄地观察着燕向雁的神情，“我们找柳应语开的门。”要找人担责也请找柳应语……
重点不是这个啊，燕向雁回望了眼纪理，抬了抬胳膊，有些无奈地从他的手中接过水杯。
“那曲惊竹呢？”不是说，是她发现的自己晕倒了，也是她将自己抱上床榻的？
女孩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温水，干涩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惊竹啊，她去药房给你配药了。”纪理偏了偏脑袋，“她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不调理不行。”
这样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她点了点头，算是了然。
燕向雁看着面前的纪理，又想了想曲惊竹那风风火火的样子，陷入了茫然。
她从没在一个地方，毫无防备地睡过一次觉。
但——
对燕向雁来说，其实倒也不意外。
两天两夜没合眼，全靠系统的困意屏蔽撑着，如今弦一松，系统的屏蔽一撤，身体自然扛不住。
燕向雁抬眼扫了一圈屋子，和她昏迷之前看到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四四方方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的山门还亮着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这里的一切……
都和她记忆里的修仙界，格格不入。
“对了，我差点忘了。”
纪理看着她陷入沉思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在腰间的芥子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通体莹白的石头来，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测灵石。
燕向雁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绷紧了手背。
纷乱的思绪瞬间又被拉回到那个烈日炎炎的广场，拉回到那个攥着玉牌，紧张却又面无表情的小女孩身上。
除却刚才的旧梦，她真的，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测灵石了。
“那个，”纪理温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男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曲惊竹之前说等你醒了，让我帮你测一下灵根。”
“她说你穿越前就是修士，现在体内没灵力估摸会很不习惯，而且在这里，灵力也能养体，这样你好得快一些。”
眼看着燕向陷入沉思，纪理将测灵石往她面前推了推，眼里满是燕向雁看不明白的真诚的鼓励。
“没关系的，只是随手测测，没有灵根也没关系。
突然，男人的面容，在燕向雁的眼中模糊。
她的耳边满是人群的喧嚣，却又好像很寂静。
静到只能听见纪理的声音。
“曲惊竹虽然离谱了一些，但在医学方面可是行家，穿越前就是学医的，迟早能调好你的身体的，不用太担心。”
你们……
担心的是这种事吗……
燕向雁看着那块莹白的测灵石，久久没有动作。
喧嚣再度淹没她的思绪。
你们到底明不明白，女孩的视线落在纪理的身上，落在有关曲惊竹的回忆里——
这种东西对外人来说，有多难得。
一般的凡人，想要踏上仙途，除非撞上仙人指路，只能参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启的收徒大会。
女孩的指尖收紧，紧紧攥住水杯的杯沿。
穿越者的世界就这样单纯吗？
什么叫没有灵根也没关系……
没有灵根，怎么会没关系——
她算是明白了。
在这里的，除了柳应语，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一群热心的小白兔在这个世界上奔走……
是因为穿越者的身份吗？
可她不是穿越者啊。
将自己带到这里的柳应语，到底想做什么——
她早就想不明白了。
但是她必须去想。
从燕向雁在合下村的泥地里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曾经那最偏爱她的风，已经离她远去了。
她再也感知不到风中的讯息，感受不到清风给她的庇佑。
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随着燕向雁这个名字的沉底，消失殆尽。
可此刻，看着这块测灵石，她又忍不住想起了第一次测灵根的那天。
或许……
当年她在台下，紧张的女孩无措地向漫天神佛的祈求，向她那素未谋面的爹娘的祈求，真的灵验了。
她的爹娘化作了风，留在了她的灵根里，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寻仙的大道上。
纪理的目光依旧热切。
燕向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覆在了那块冰凉的测灵石上。
一回生，二回熟。
几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将小小的手放在测灵石上，感受着唤醒灵根的钝痛与温暖，看着青色的光芒从石头里炸开，照亮了整个招生台。
如今，同样的触感再次传来。
她知道的，这个身体是有灵根的。
冰凉的石头贴着掌心，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唤醒了她灵魂里刻着的东西。
居然……
燕向雁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沉睡了三十年的风，像是终于听到了她的呼唤，在她的经脉里缓缓苏醒，发出雀跃的嗡鸣。
纪理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测灵石。
莹白的石头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随即，耀眼的青色骤然炸开，像盛夏的风卷过漫山竹海，清冽的灵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光芒，亮得几乎晃眼，将整个屋子都映成了一片清浅的青色。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涌了进来，卷起了燕向雁垂落的发丝，拂过她那半张带着伤疤的脸。
居然真的是风……
还是和她一样的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风回来了。
那股陪伴了她一辈子，刻在她的灵根里，融进骨血里的气息，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就像当年那样，变异的极品风灵根。
燕向雁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指尖依旧贴在测灵石上，感受着熟悉的气流在她的指尖缠绕，在她的周身盘旋……
青色的光芒映在女孩半是完好半是破碎的面庞。
完好的半张脸上，终于，一滴泪落了下来，砸在莹白的测灵石上，瞬间被翻涌的灵气蒸干——
她，再一次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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