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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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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该如此了。
燕向雁沉默着跟了进去。
看着不大的屋子,四面刷满了白色,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几幅她看不懂的字画。
女孩的视线落向角落,一盆绿油油的植株,叶片肥厚。
女人笑呵呵地反手关上了门,一张燕向雁看得懂的符纸贴在门框上。
门外的声响戛然而止,寂静在她们之间漫延。
女孩站在门口不动,侧目盯着那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的符纸。
墨迹走势清晰,一气呵成……
“在看什么呢?”唯一的声响自身后传来。
燕向雁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她看着倚坐的柳应语扬了扬脑袋,示意她落座。
女孩迈步,一点点的靠近。
柳应语从桌旁的壶里倒了一杯水,推到了她的面前。
透明的水晶杯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深褐色液体,杯壁冰凉,正冒着淡淡的热气。
女孩没动,屏住呼吸。
系统。
【宿主,检测完毕。液体无毒,无魔气残留。】
一股焦苦又带着点奇异香气的味道,钻进了燕向雁的鼻腔。
在柳应语的注视下,燕向雁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舌尖,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带着点灼烧般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这叫咖啡。”
柳应语坐在她对面,也端起杯子抵在唇边,看着燕向雁皱起的眉头,眼底带着点笑意。
“提神用的,不过没清心符好用,就尝尝味吧。”
燕向雁没说话,只是又低头轻嘬了一口,慢慢咽下那股苦涩。
“来之前遇上了纪理,”柳应语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他托我问你一句,昨夜休息得怎么样了?”
燕向雁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直视着柳应语的眼睛。
女人的眼底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在听了小纪的话后,我才反应过来。”柳应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燕向雁,你好像两天没有休息过了吧?”
“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时候换到这具身体里的,但小霞……”柳应语顿了顿,“她从未修炼过,这样的身体,应该负担不了你两天两夜连轴转的行动吧?”
女人的身子还倚着椅背不动,看着她,“不困吗?”
燕向雁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是很困,也很累。
从她决定逃离合下村的正午开始,到她返回洞窟被一群村民追到山上,雨夜收敛尸体,应对纪理,跟着他去泽望村,挨家挨户救治村民,安抚刘氏姊妹,应对那个酗酒的男人,再到昨夜被柳应语持剑逼在屋脊上,谈了半宿的话,一路跟着她来到这里。
整整两天两夜,她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
这具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若不是她刚到泽望村时就把系统那个所谓的新手修仙大礼包,换成了两日的困意屏蔽,她早就撑不住了。
什么修仙不可不知的108件事,什么某位剑修的旧佩剑,于她而言,都不如在绝境里保持清醒的两个时辰有用。
她抬眼,直视着柳应语的眼睛,缓缓开口。
被咖啡润过的嗓子依旧沙哑难听。
“是很困啊。”
“昨夜本来是能休息的,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柳前辈。”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很轻,带着点难得的淡淡的嘲讽。
柳应语低笑出声,没提问,也没接她的话,女人只是站起身,指了指里间的那扇门。
“里面有床,被褥都是干净的。”
“那就好好休息吧,”她走到门口,撕下贴在门板上的符箓,回头看她,“我想,我暂时还不想听到有人因为休息不够死去的消息。”
“你说对吗,燕向雁。”
说完,女人也不管燕向雁的反应,拉开房门转身离去。
门板重新合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燕向雁坐在原地,没动。
在被柳应语点明的那一刹那,她奇异的感觉到,那些被她抛在脑后的身体深处,传来了铺天盖地的疲惫。
困意不断上涌,就快要淹没了她。
在换的那一刻,她就清楚了,这个所谓的困意屏蔽只是压下了感知,不是消除疲惫。
疲惫还在,只是她暂时感知不到了。
所以这具实打实两天没合眼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可她不敢睡。
全然陌生的环境,满是不相熟的穿越者。
她不知道自己睡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一睡,疲惫的身躯会不会一次性将那些缺席的睡眠通通补上……然后睡上一天一夜。
燕向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临近正午,山风不再清凉,暖意裹挟着日光吹散了屋子里的咖啡香气。
明亮的窗前,山风不再为她停留,也无法再保护她。
远处的山林连绵起伏,绿意在她的眼中不断放大,直至淹没了记忆。
这里,和燕向雁曾在别处见过的山林并无太大分别,可山下的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时间静静地流逝,她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流云。
“阿丑,阿丑?在吗?”
门外,是纪理的声音,很轻,很柔,如果不是燕向雁就在附近,她决计是听不见这样大小的声音的。
呼,窗边的女孩长舒一口气。
燕向雁收回目光,理了理身上的麻布衣衫,抬手将发丝拢好,遮住了那半张带疤的脸,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开了,换了件衣裳的修士正背对着她,发丝拢成一束落在脑后。
听见身后的动静,修士回头对上燕向雁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你醒啦?”修士弯了弯眉眼。
其实是没睡。
对上纪理的目光,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就像在山上的那夜一般,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修士的衣摆在垂着脑袋的女孩眼中,一蹦一跳地跃动着。
她们的速度很慢,可越是靠近那件屋子,浮在空气中的气味就越重。
这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有些辛辣的味道混着油气,不停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宿主,宿主,我知道,这个味道是辣椒——】
辣……椒。
终于检测到一样它知道的物品的系统,在她飞速运转的大脑中乐得笑出了声。
燕向雁却没心思理它,因为在纪理推开餐厅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诶,你醒啦,这么早——”
少女的声音清亮而远,越过那萦绕的热气刺向燕向雁的耳朵里。
纪理站在自己的身侧,她能感受到身旁的视线,也能看到面前那一双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屋子里摆上了张极大的圆桌,桌子正中央,嵌着一个阴阳造型的铜锅,咕嘟咕嘟的翻涌着热气。
周围五把椅子,没有主次,没有长幼之分,凌乱地围着桌子落着。
柳应语,曲惊竹,和一位从未见过的女人。
女人坐在柳应语的身旁,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眉眼清冷,气质温婉,看见她进来,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你俩站在那当门神呢?快来啊!”
招呼着女孩的曲惊竹并没有像纪理那样换了一套衣服,还是那身打扮,手中托着一个铁盘,另一手拿着一把长长的筷子,看见她进来,立刻挥了挥手——
长长的木筷在燕向雁的眼中,隔着烟雾晃动。
俩……燕向雁凝了凝神,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仍旧站在原地的纪理——对上了他的视线。
“人很少,别紧张。”男人眨了眨眼睛,微微曲身在她身边低声解释,“算上你,现在这里也不过五个人。”
“应语姐和曲惊竹你也早见过了,”纪理的声音落在燕向雁的耳侧,“另一位是岑熙,不用担心,她不会为难你的。”
比先前在泽望村下更加温柔和煦的语气,一字一句静静地捶打在燕向雁的心间,她有些愣神。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纪理好像多想了很多……
女孩的怔愣分毫不差的撞进纪理的眼中,他有些迟疑地顿了顿,“其实……应该还有个家伙的,叫陆枝淮,只不过他向来白天不起晚上不睡的,就不用管他了。”
说着,纪理指尖绕了绕垂落在两鬓的发丝,圆润的眼眸中含了那么点鼓励。
啊……燕向雁沉默地移开视线。
柳应语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酒杯,看见她偏过头来对上视线,抬了抬下巴,往自己身旁的空座拍了拍。
呼——
女孩深吸一口气,对着纪理扬了个熟能生巧的腼腆笑容。
燕向雁轻轻点了点头,提起步伐。
哼哼……
她听见了身后纪理微弱的轻笑声。
还不等她的指尖落在椅背上,一旁这位叫岑熙的女生就微微倾身,视线绕过柳应语温柔地看着她。
“小妹妹你好呀,我叫岑熙。”
意外的轻柔,与她那清冷的外貌有些不相匹配的声音,透过热气传来。
温柔得像山间叮咚作响的泉水,轻飘飘的,却又格外清晰。
女孩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燕向雁的指尖微微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日安,”燕向雁听见了女孩的嗓子里挤出了些许声音,“我叫……”
她的视线扫过柳应语,后者捏着酒杯抵在唇边,促狭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叫阿丑。”
短暂的沉默后,嘶哑的声音,燕向雁听见自己这么说。
“阿……丑,吗?”岑熙有些诧异的睁大了双眼。
嗯,燕向雁沉重而坚定地点了点脑袋。
她就是阿丑,也只能是阿丑。
无论是小霞,抑或是燕向雁……都不是现在的这个她了。
“这样啊,那阿丑,”这温温柔柔的女人适应速度极快,至少在燕向雁眼中,比起那天深夜的纪理要快多了……
“有什么忌口的吗?都可以和我们说哦~”岑熙抬手指了指正托着铁盘的曲惊竹。
什……什么?
顺着岑熙的动作,滚烫的热气模糊了燕向雁的视线,纪理早就坐在岑熙的身旁,现在,屋子里还没坐下的就只剩下她……和曲惊竹了。
“对呀对呀,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或者过敏的,快说啊,”曲惊竹的手捧着铁盘,盘上堆着的一大堆燕向雁认识的或不认识的灵草,“锅早烧开了,快点快点。”
“谢谢,我没什么忌口的。”女孩有些语塞地摇了摇脑袋。
据她所知,大部分修士其实也很难对这些昂贵的灵草灵果过敏吧……
更别提不吃了。
锅气翻腾,燕向雁沉默地落座。
生前,燕向雁作为那一代问剑宗的亲传弟子,参加过无数次宴席,内宴也好,外宴也罢,无论是去哪,都是长幼有序,按尊卑分座而食之,各有各的食案,各有各的餐食。
从未有过一群人,围着一口大锅,伸筷子去同一个锅里夹东西的道理。
这于她而言,是全然的离经叛道,是坏了规矩,该关进禁地内反思三日……
可是,燕向雁看着桌子周围毫无异样的人,新见面的岑熙也好,曲惊竹也罢,就连最应该知晓规矩的柳应语也是一脸淡然地饮酒——
她都不知道,柳应语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喝酒了,明明按规矩,在可堪大任通过试炼前,在中央庭就学的亲传都是要禁酒的……
“啊啊啊——曲惊竹你XX的在干什么啊——”
两眼放空的燕向雁:???
突如其来的一阵鸟语花香,就在燕向雁怀疑人生又说不出来的时候,另一边的纪理突然发出尖锐地爆鸣声。
纪理瘫在椅子上,一脸震惊的模样不亚于当初见到周婶泼了她一身那时,男人瞪着眼睛盯着面前那口稍稍沉寂了些的铜,声音飘忽地在房间里游荡。
“下菜啊。”曲惊竹放下手中的铁盘,朝着这个开始崩溃的男人咧开笑容,嘿嘿一笑,“诶嘿,被你发现啦——”
“那不是我地里的清灵果吗?”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切的纪理,偏了偏脑袋,回望着这个笑的一脸傻样的少女,咬了咬牙,“刚结出来还没长好呢,你怎么跟下饺子一样全给我下进去了?!”
“新鲜啊。”曲惊竹拿起一边的漏勺搅了搅锅底。
“新,新……”纪理又开始气不顺的哽噎。
“嗨呀,反正都是吃,你种这个不就是拿它当梨啃吗?”
“hiahiahia,”曲惊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再说了,新人第一次来,不得拿点好东西招待一下?”
“那为什么下辣锅?谁家去火的东西放辣锅吃?”
“岑熙姐爱吃啊。”
……
原先还安安静静等着吃饭的纪理,如今正像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一脸赌气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灵果。
燕向雁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桌子,瘫着的纪理,一脸清冷的岑熙,以及正满脸笑意地盯着她看的柳应语。
酒气在身旁逸散,锅内的香气也在滚烫,女人举着酒杯,抿了一口酒,耳边仿佛还是那两人的吵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
“这样真的可以吗?”燕向雁的视线在纪理和曲惊竹之间来回游移,悄声说着。
女人的身子俯近,温热的酒气带着呼吸落在女孩的耳侧,“哈?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柳应语的声音有些大了,燕向雁的身子没动,任由柳应语身上那股浑浊的酒气将自己包围。
“哦——”这个显然满是醉意的女人,语调拖得极长,手支在桌子上,又抬手抚上女孩溃烂的那半张脸上,“你说纪理和曲惊竹啊。”
啧——
柳应语的音量,太大了……
燕向雁深吸了口气,她从来没有这么觉得在中央庭亲传禁酒的规矩如此美妙过。
“没关系哦,”纪理还是那副瘫在椅子上的模样,只是收起了那副怨天尤人的崩溃状,一脸正色的望向女孩,笑了笑,“没有关系的,我不在意。”
“与其说不在意,”在旁边看戏了许久的岑熙,柔柔地出声,“不如说,我们不这样逗他的话,他反倒觉得不自在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燕向雁的视线,缓缓落在面上写满了被点穿心思的红透了半张脸的纪理。
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小秘密被当中点穿的讪笑。
真奇怪啊,被人欺负着吵起来很爽?不欺负他不行?
燕向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有些难以理解。
但更难理解的在后面。
耳旁,纪理背过身去的咳嗽声,一阵又一阵的传来。
“曲、惊、竹!”
“不是我!这次真不是我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岑熙啊。
女孩捏着手里的筷子,想着岑熙那一脸纯良的笑容,将脑袋埋进碗里。
就在刚刚,她亲眼看着这个温柔到有些柔弱的女人,趁着纪理和曲惊竹背过身满屋子跑着抢食的时候,悄悄往纪理的白汤碗里面舀了满满一大勺隔壁红通通的汤水。
动作自然,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甚至在发现了她的视线后,也只是眨了眨眼睛……
这样,纪理也喜欢吗?
燕向雁不理解,但尊重。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耳边是纪理和曲惊竹的争吵声,是岑熙温柔的劝和声……
还有若隐若现的,燕向雁心中的风。
燕向雁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岑熙给她的一种甜甜的东西,和喝过的咖啡有着相似的色彩,只不过是冰镇的,还冒着气泡。
她轻轻抿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滑下去,压下了心中咖啡残留的苦涩。
她侧目,望向举着酒杯,正含笑看着她的柳应语。
风好像吹得有些大了。
口中的名为可乐的东西,刺激着她的舌尖。
燕向雁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答应柳应语,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闯进这个全是穿越者的宗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凛冽的风裹挟着她落进这一屋的蒸腾中,落在这个三十年未曾见过的全然陌生的世界里。
这个问题,没有人给她答案。
只有锅里不停翻滚地热气,和满屋子喧闹个不停的人烟。
其实……纪理是个重男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