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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诶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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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是你——”
曲惊竹的声音随着山风卷来,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味道。
眼前的少女大咧咧地拎着塑料袋站在山门前,一双审美惊如天人的人字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
她的视线先扫过柳应语,又落回燕向雁身上,不敢相信地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听见音响,女孩眨了眨眼睛。
在一片荒诞之中,她的目光直直撞进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眸,指腹漫着身下铁器的冰冷,刺得燕向雁收回了视线。
燕向雁能清晰地看见少女脸上的表情,错愕,茫然,还带着点近乎宕机的空白。
和在泽望村第一次见面时的跳脱全然不同,是另一种她说不出的生动。
一种很难评的感觉……
燕向雁下意识地去寻柳应语的身影,哪怕她就在自己的身前。
呼——女孩长舒一口气。
属于人的温热气息就在燕向雁的面前,传来淡淡的气息。
柳应语依旧是一身长衫,青丝披在身后,和她记忆里那个还在云水阁的人,好似并无太大分别。
所以,这样的打扮才更符合穿越者的喜好吗?
在燕向雁的认知里,修士的衣袍要么是绣着宗门纹印的劲装,要么是广袖流云的法袍,就算是最不拘小节的人,也断不会穿成这般——
从未见过的样式,毫无章法,布料单薄且短,没法附着基础的防护法阵,一眼就能望见的干净穿搭也藏不住东西……
对于修士来说,穿着这样的衣裳出门,在外还需时时刻刻捏住灵力屏障,注意着四周,实在不是一个方便的选择。
这样的打扮,比起山门前那些不符合制式的亮眼牌匾,更要让燕向雁摸不着头脑。
是因为觉得宗门内太过安全吗?
热诚的少女向着柳应语高喊着柳姐姐的动静,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可是——她想不明白,宗门内部怎么会……
“啊!”
曲惊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合十,手中兜满了东西的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燕向雁的思绪还没转过来,她看着少女两步迈作三步的大步朝她们而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少女握住燕向雁的手,开始上上下下的晃悠。
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晃得燕向雁整个人梗着嗓子眼,艰难稳住身形。
“这是新人吗?是吧是吧是吧——”
什么……?
“哇塞,那她算我们这辈的,还是纪小理那辈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指尖揉着她手心中软肉的温度,可是燕向雁抽不出自己的手。
“我就知道,”曲惊竹的视线落在燕向雁的身上,眼睛里闪着近乎狂热的光,“肯定有事要发生,不然柳姐姐不会让我熬大夜后还下山接纪理的。”
燕向雁被她的热情烫的有些难捱,她靠的太近了……
穿越者都是这样的吗……
不,她们在泽望村初次见面的时候曲惊竹还不是这样的。
女孩一口气提在咽喉,她大抵猜到了曲惊竹态度转变的原因——
但仅仅只是因为穿越者三个字就能对外人这么好吗?
柳应语,柳应语……少女的身影正巧遮住了燕向雁望向柳应语的目光。
燕向雁蹙眉,手中的温度早就盖过原先所触的冰冷……
她看不见柳应语的神情,但她也听不见柳应语的声音。
燕向雁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明白了,这就是柳应语想要的。
她带着自己来到这一个只会有穿越者在的地方,哪怕没有曲惊竹也会有下一个人这样误会,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释,甚至乐见其成——
迫切的想要自己加入她吗?可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在知道自己是燕向雁后,又想做什么?
她……
诶?等等!
手中的温度一失,燕向雁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什么异样地动静在她的腰侧抚过,向上,难以控制的失重伴着腰侧的感觉,传来一阵刺激,顺着脊骨直入大脑。
“太好了!走走走——”
两只脚悬在空中,下塌的重心落在少女的怀中,身旁是靠的极近的呼吸……
燕向雁的呼吸一滞。
成何体统……
她活了那么些年,便是与前世最亲近的师父,也从未有过这般逾矩的接触。
少女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用不上什么气力,轻飘飘的就像抱着一团棉花……
这下,她看清了柳应语的脸。
青丝如瀑,女人半个身子倚在这灵器上,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带着些揶揄的促狭,全然没有半点要上前解围的意思。
燕向雁:……
曲惊竹的脚步轻快,捞起这个瘦弱的女孩就往山门里冲,手中的袋子依旧细碎的劈啪作响。
“嘻嘻嘻,真是天助我也——有你在,纪小理绝对不会再闹了。”
脚步如燕的少女回头望了眼柳应语。
“柳姐姐,今天中午就吃火锅捏——”
火锅。
这又是什么?
身板僵硬的就像案板上的活鱼的女孩,偏过了脑袋。
火锅,这两个字已经是第二次传入她的耳朵里了——
她被曲惊竹抱着后背往前走,忍不住再次回头。
收起了灵器的女人取下发簪,束起发丝垂落在她的脑后。
柳应语慢悠悠地跟在她们的身后,对上燕向雁的视线,只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
……,呵,罢了。
燕向雁收回目光,曲惊竹跑的太快,这山风吹得也实在是喧嚣,女孩的手轻轻按住面上飞扬的发丝,遮住了那半张爬着疤痕的脸。
既然她想这样,那就这样算了。
解释与否……那就是她和柳应语私下的事。
她已经没有什么能托付信任的人了,也没有那个兴致在暴露身份勾搭上旧友后,又迅速毁掉这个盟约的想法。
本就是来看看这个全是穿越者的宗门,看看这个据说是千疮百孔又物是人非的修仙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被当成新来的穿越者,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层观察的壳子罢了。
曲惊竹走跑得很稳,好像也没有想把她放下的想法。
完全不同于外界的景象在她的眼前一一掠过。
九曲回廊,飞檐斗拱,在这里是不可能存在的。
只有一条不像凡人能修出来的深黑色步道,笔直,平整地嵌在一栋栋方方正正的三层小楼之间,不断向前延长。
燕向雁将这些尽收眼底,小楼外侧光滑洁白,在晨曦里泛着淡淡的光。
“咚——咚——”
晨钟暮鼓,悠长厚重的撞钟声一下又一下的传来。
女孩抬头。
远远高过那些小楼的建筑之上,群鸟纷飞,山门外的景象印在楼前的一个黑色方盒上流动着,
女孩凝神望着,那一块地方,一草一木都清晰无比,比她曾见过的留影石还要精准数倍。
原来这就是……
这一路,女孩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偶尔会轻轻蜷缩一下。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认知里的世界,背道而驰。
女孩在心中一下又一下的数着时间,记着曲惊竹跑过的这一路。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身后的柳应语消失不见,而她们也走进了那栋她曾一眼望见的高楼,少女将她放了下来,又牵着她的手向前。
少女牵着女孩沿着步梯螺旋向上,直到——
那是一扇厚重的门,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材质。
少女站立在门前,将沉默的女孩藏在身后。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拍门声突然响起。
“纪理,纪理,开门!快开门——”
原来是来找纪理。
女孩落在曲惊竹的身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砰砰砰,又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纪小理,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少女的嗓门穿透门板,震在燕向雁的心头间,也回荡在这空旷的走廊里。
这是穿越者交流的一环吗?
可是……燕向雁的大脑又开始了短暂的放空。
无论是纪理还是曲惊竹,除了是穿越者之外,明明也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叫门竟要用这样原始且毫无效率的方式。
不止,她们的很多行为都充斥着异样的空耗。
女孩垂眸,一个修士能抱着一个孩子在路上徒步的跑这件事,对于她这样的传统修士来说也太过超过……
明明可以御剑的。
女孩躲在曲惊竹的背后,一声不发,耳边的声响还在震荡。
吵闹中,燕向雁凝神的眨了眨眼睛。
好像自从到了这里后,她的心神一直在震颤。
女孩的心中约莫数了四十下,这厚重的门板终于咔哒一声,从内侧拉开……
有些熟悉的,又十分陌生的草药气息自这扇门后涌了出来。
“哈~”她听到了哈欠声。
女孩在曲惊竹的身后探了个脑袋,微微一怔,又躲了回去。
依旧是那个男人,带着一眼就能望见的俊秀面容,浑身上下就差没写满正道伟大、大爱无疆这八个大字——
一个充满了柔和气息的男人。
燕向雁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白净的面庞上,一头乌黑的长发乱糟糟地垂着,过长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和曲惊竹身上的制式极为相似的衣服,宽大的有些不合身,领口歪着露出半截锁骨,弓着身子,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男人眯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燕向雁有些诡异的沉默了,她刚刚看见的,和雨夜里那个穿着墨绿色罩衫,哪怕有些忙碌的手忙脚乱也能维持着体面的纪理——判若两人。
“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纪理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又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困意,“知道现在才几点吗?大学生早八都不带这么早起床的。”
“啧,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大早上睡你麻痹起来嗨啊。”
“嗨个啥啊,”男人倚在门框上,安然地闭上沉重的眼皮,抬手抚在门把上。
“我真服了,昨晚上——”纪理正要关门。
“不是,”曲惊竹抬手抵着门板,也不给纪理关门的机会,迅速抓住他的衣领向外扯,“等一等啊。”
倚在门上困得迷糊的男人,身子直直撞上合了一半的门板,吃痛地踉跄了一下,撞进了燕向雁的视线里。
燕向雁好像听到了他的吸气声。
“当当当当,开门送惊喜。”
女孩抬头,与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睡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阿、阿丑?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往前凑了半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杂乱的刘海被他拨过脑后,视线在她与曲惊竹之间来回转悠。
一日不见,怎么还是这样啊……燕向雁下意识地抬手抚过她用来遮住面庞的发丝。
他的眼里满是惊喜,还有点藏不住的担忧。
纪理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拉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
“都在这了,还能怎么来的?”曲惊竹探头,“柳姐姐带来的啊。”
少女拉着燕向雁的手,又趁着燕向雁和纪理不说话的空挡,悄摸摸地抬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
她们这个地方隔着一个结界,除非实力压着她们打,否则外人看不见摸不着的。
同时在这里,也只会有穿越者,嗯,乖巧的穿越者。
毕竟,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柳姐姐曾是正道联盟的人,甚至她的师兄此时此刻就在中央庭,还是高层。
但那又如何呢,这里只有她们。
“柳……应语?”
纪理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大脑突然卡了壳,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回过神来的纪理有些磕巴。
燕向雁垂着眸,没解释,也没点头,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纪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意识到被骗后的恍然大悟……
“那个,”支支吾吾的磕巴过后,男人的指尖挠了挠脸,“你现在——”
对上纪理的目光,女孩抬着脑袋,安静的站在原地听着。
像纪理这样的人面对她这样的骗子,要说些什么呢?
她真的很好奇。
“纪小理啊,”一片沉默之中,一直笑眯眯地观察着一切的曲惊竹突然冒了头。
“刷牙洗脸了吗?”
纪理:……
“咳咳咳,你,不是。”
被一句话噎住开始咳嗽的男人,虚握着拳头的手抵在唇边,羞涩的红晕瞬间爬满了脸颊。
一阵清脆的爆笑在沉默之中炸开。
耳边是曲惊竹震声的笑声,眼前是背过身来也掩不住耳朵上那抹红色的纪理。
燕向雁:……
“嘻嘻嘻,走走,我们去厨房。”还咧着笑意的少女弯下腰,将脑袋凑近燕向雁。
少女的力气大得惊人,燕向雁被她推着往前走,只能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门口的纪理。
她看着他弓着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清楚要怎么回应曲惊竹的突然打岔。
从见面的第一刻起,曲惊竹就不怎么相信她表演出来的柔弱和纯良,再次见面,对于曲惊竹来说只不过就是换了个身份,一个更亲的身份。
但纪理……
她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这就是穿越者之间的相处,没有森严的门规,也没有同门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不过是顶着穿越者,顶着被柳应语带回来的陌生人的身份,曲惊竹就愿意帮她岔开话头,转移纪理的注意力,还带她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是随意散漫的,但又有着极高的集体认同,和她记忆里的问剑宗,简直是两个世界。
等待正午的时间里,曲惊竹一头扎进了厨房,叮铃哐啷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燕向雁找了个借口,脱离了少女的热情拉扯,还没走几步便在走廊里遇见了柳应语。
这个半途中离开的女人,而今正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白色瓷杯,指尖轻轻摩挲着。
“进来聊聊?”看见她过来,柳应语挑了挑眉,转身推开了身侧的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