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匪所思 哦天呐又来 ...
-
“……没有什么入侵者,那些覆灭我族的归鸿山派弟子,全都是受徐眠之指使。徐眠之欲将我囚禁到死,设下无数法阵封困我。可他没料到的是,我以原身根茎扎穿一趟地道,就近逃进了弥琉河里。我顺着水向流一路往南,被当时在北方战场的烨王殿下救了起来。”
秋倚空说得轻飘飘的,“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烨王殿下看中我的能力,无论如何也要将我留下效力。烨王殿下在战场时,我是他的杀手锏;烨王殿下回到皇城后,我便成了陛下的国师。”
事实上,还有礼询疑不知道的事。
秋倚空第一次来到外界,身体虚弱又历经风吹雨打,很快生起重病。烨王初时也没打算用他效力,只想取他妖丹获得法力。
记事以来秋倚空第一次用术法伤人,几番周折,反倒让烨王对他心生敬佩,主动请人过来为他医治。
那时秋倚空万念俱灰,想过一了百了,与徐眠之同归于尽,也想过不计一切代价,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捅他个鱼死网破。
可那只银丝玉镯限制住他的行为,竟叫他挣脱不得,求死不能。这是徐眠之的阴谋,他故意让他活着,强迫他睁眼旁观,就如他所想的那般,成为他功成名就的见证者。
他被折磨得快要发疯,可每每越到边界之处,神思恍惚之际,又想起徐眠之那些拿来匡骗他的好话,想起那个恶人教给过他的那些道理。他扑腾,他挣扎,怎么也无法违背本心。
于是一事无成。
唯有无能之恨,不得疏解。
“关于此案,在皇城时我心里便有了猜测。”秋倚空道,“虚陵地处北方偏僻之地,气候寒冷人烟稀少,发展成名门大派的只有归鸿山派。”
秋倚空在坎下徐行几步,站到山道将尽的边缘。那里架着一串水墨圆灯,梅兰竹菊四君子相映成趣。“乐善好施”四个恣意狷狂的大字横题灯上,不知请的哪位大家墨宝。
“这些年,归鸿山派不复从前归隐状态,徐老掌门杳无音讯,估计凶多吉少。徐眠之继任掌门之位,处理门派大部分事务。自仙盟大会扬名以来,这位徐掌门始终活跃在众人眼中,南交北涉左右逢源,在修真界众多门派中已有不小威望,大有一统北方修真界,向南并进的趋势。”
几只活尸无声溜过,两人打眼一过,并未在意。秋倚空顺时接道:
“活尸案并非最近日发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以前,此事早有预谋。起初我以为徐眠之只对妖族下手,没想到对仙门百家也这般肆无忌惮。两相关联,活尸泛滥的真相很可能是,徐眠之抽取众多修士灵力为己所用,通过某种作案手法,导致活尸泛滥成群。”
“当中细节徐眠之曾向我吐露一二,虽不知抽取灵力之事具体如何操作,可在虚陵地界,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的地点只有归鸿山派门内。如今我们只需探清徐眠之作案的关键步骤,打断运作流程。料理负责人等,此案便可结了。”
礼询疑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刚仙盟那些家伙还帮他说话呢。”
“你当那些人都是正派角色么?”
秋倚空无奈地摇头笑笑,“并不是。这些年钟盟主闭关潜心修道,仙门众长老无人威慑,个个蠢蠢欲动。如徐眠之所言,他是年轻一代乃至整个修仙界中实力最强者之一,甫及弱冠便与钟盟主实力不相上下。”
“那些人各怀鬼胎,早有坐地分赃之意,否则也不会与归鸿山派走动得那般热络——随迁,莫看这些人今晚还站在徐眠之身后针对你我,若起战事,这些人恐怕是反水最快的那批。”
“既然这样,那我们直接拿下徐眠之不就好了?他是整件事的祸根,除掉他,他的那些阴谋诡计便没用了。”礼询疑一根筋,想事情永远直来直去的。
“没有把握。”秋倚空道,“而且我还有一顾虑,随迁,你可还记得那些活尸的形貌状态?他们肢体温热,面色红润,除无神志魂灵外,一切皆与常人无异。徐眠之夺取他人灵力,却不取这些修士性命,大概对仙门百家的态度也有顾虑。可奇怪的是,这几日他放任这些人在虚陵城中游荡,攻击无辜百姓,让消息传出虚陵,而不加以管束——随迁,你知道我是怎么想吗?”
礼询疑用力想了想,不解道:“那个徐眠之是不是傻,留着把柄给别人捏。刚刚钟盟主不是还为你同他的争吵的事,打算夜探虚陵城一看究竟。那么多明晃晃的证据就摆在大面上,今晚过后,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那家伙在撒谎了?”
秋倚空微笑摇头:“不,随迁,以我的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徐眠之故意为之。接下来,他很可能以这些普通修士的灵肉为把柄,威胁仙盟众人不敢出手。”
“这也太恶毒了,”礼询疑背后涌起一阵恶寒,“这什么人啊,心性竟如此狠毒,对无辜之人也能下这样的黑手?”
“我也不敢相信。”秋倚空道,稳稳怀中汤婆子,将其收入乾坤袖,“随迁,徐眠之很快就会行动。你且去找钟盟主,将今日你我对话复述给他,请他尽快筹谋。我这便去归鸿山派,探明徐眠之暗里动作,尽量拖住他。”
礼询疑问:“那你我何时会合?”
秋倚空未答,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不见了。
*** ***
归鸿山派藏于连绵的雪山半腰,缭绕的云雾萦绕在山中,叫人始终无法看清太远的路。被烧焦的棠林枝杈扭曲的指向天空,仿佛马上就要活过来的索命厉鬼。
秋倚空独自一人潜入其中,熟练闯过山外迷阵,进入归鸿山派内门。
墙下走过一队巡逻的弟子,秋倚空屏住呼吸,微一翻身将自己藏在暗处的阴影里。待巡逻弟子走远,秋倚空从半空中跳下来,直奔朝天门拦霜殿。
未至近前,便见殿前演武场上刺目猩红一片,如蛛网一般的丝线悬于地面上方二三寸处,片片黄纸邪符黏连,风一吹,便凄凄簌簌地摇动。
秋倚空快速移到阵前,拈起一张符纸辨认符文,认出这是某种拔除灵力的邪符头。秋倚空观红线走向,阵眼连通三山五脉,归鸿山范围内的全部灵力都被这邪符摄取,再通过天轮地脉向这一点集中,赫然是个工程巨大的邪法聚灵阵。
秋倚空绕开红线外圈,在宗门演武场上设下结界。接着他转到大殿石阶一侧,以石墩为掩体,蓄力对阵眼举起右手,预备炸掉阵眼中堆积的储蓄灵石。青白灵力团缓缓在掌心中凝聚成型,无数根藤顶起外涌,裂开秋倚空脚下碎石,犹如有生命一般,层层叠叠向中心阵眼进发。
不想藤蔓刚接触那些红线,阵中心处便爆闪出一道几近曝白的赤色。一股庞大的灵气随之震来,秋倚空拂袖遮脸,却还是被冲得半身倾倒。
有诈!
一柄寒光如雪的利剑从旁斜刺而来,秋倚空飞旋身前退,与此同时抽出腰后别着的两把短剑扬开剑锋,短兵相接,叮当几声,双手架住那柄长剑,将其逼停在距离自己鼻尖一寸之处。
流光聚形,秋倚空看清那柄长剑的外观。
通体青蓝,金环锁扣,长线流婉,冰削雪淬。
——化春风,钟盟主以龙骨精血淬炼的神兵利器,早早认主徐眠之的本命剑。
他不由冷笑:“徐先生,多年未试,你的剑意变弱了。是这些年吞取灵力太多,经脉肿胀,导致你连剑都端不稳了么?”
那人也笑:“灵力傍身,便用不着剑了,不是么?”
剑未出鞘,说明主人未动杀心。但此剑乃神兵利器,哪怕耽于鞘中,端的也是冷冽寒意杀伐之气,绝不可掉以轻心。
秋倚空不答,卸去徐眠剑势,匕首翻转勾下剑刃使力,后脚越上石墩飞踏两脚借力前冲,反握匕首左右连连出剑,目标明确直取徐眠全身要害。
徐眠却不和他缠斗,收剑负手后退,足尖轻点半空红线,运起轻功悠然避开秋倚空的杀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刚刚,你和烨王妃说话的时候。”
“什么?”秋倚空气息微滞,剑招不由一错。
“字字句句,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徐眠之微笑道,“你一踏入归鸿山的护山大阵,我就知道你来了,特意推了那些人在这等着。刚刚碍眼的人实在太多,现在终于能和你好好说说话了,秋儿。”
“刚刚我与随迁谈话,并无他人在场,你是如何得知——”秋倚空忽然怔住,想起了刚刚路过山道的那几只活尸,“你控制了他们为你所用?”
“师弟冰雪聪明,这么快就想通了。不仅如此,从你踏入虚陵地界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便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