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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时影 默默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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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人还在附和,忽听铿锵一声巨响,一把燃着血红焰火的青铜重剑带着呼啸风声,重重插进徐眠之脚下。徐眠之下意识闪避,抬眼望向礼询疑,眼里俱是“这人居然撕破脸”的震惊。
雪水融溅,礼询疑左手扶揉右手手腕,冲徐眠之咧咧嘴,语气不善道:
“我真是受够了……东拉西扯一摊废话,拉帮结派针对烬棠哥,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光在这磨嘴皮子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和我这把剑讲道理。你们谁先来?”
谁也没料到礼询疑竟会突然发难,差点被剑锋扫到的几人神情一吓,刚才附和的那人抢出来,不知死活般高声道:“句句实话,有何说不得的。”
“我说说不得,就是说不得。”
礼询疑对那根搅屎棍当胸就是一脚,把那修士狠狠踹飞出去。那修士连着撞塌两座茅草屋,半身埋在雪土废墟之下,不知死活。
“不顾天家颜面,欺辱当朝国师,这个理由行不行?”
礼询疑跟上踩住那人胸膛,将他胸上的肋骨又踹断两根,“你当心哪天我想起来不高兴,会直接要了你这条狗命。”
“这也太霸道了吧。”
有人小声抗议,徐眠之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任事情越闹越大,场上那两人受千夫所指。
“我就是霸道。”礼询疑冷笑,回来反手拔出地上重剑,斜身指向那人,“小爷我受天家宠爱,手中这把剑斩杀过无数妖魔鬼怪,就算直接杀了你,也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礼询疑藐视众人,“国师三年来安外攘内,不仅平定西南战乱,更为皇都安定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不是尔等风凉之辈能够置喙的。今日国师为能解决活尸之乱的实策而来,既然诸位并非为这正经事而来,那我二人也不必再在这里耗费时间。”
众人哗然,礼询疑撂下一句“告辞”,拉着秋倚空离开此处。
走出二里地,再不见影闻声,礼询疑才堪堪停下,寻了个避风处把秋倚空牵过去,拉起那病秧子的手仔细握住。
汤婆子滚热,这人手背冰凉。礼询疑细细一摸,还在秋倚空掌心里摸到几个刚掐出来血印子。
“你这是何苦。”
礼询疑叫苦,他一个火系修士不会治愈术,看见伤口也帮不上忙,只能又气又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徐什么的又是打哪来的……谁惹你不高兴你就打他一顿出气,掐自己做什么?”
点燃一簇灵火,礼询疑捧着那双手对光细看,越看越觉着心疼。秋倚空无力勾勾唇角,自己动个小法术将那伤治好了,闭闭眼疲惫道:
“那解决不了问题。你别太为我担心,我没事,只是生场闷气而已。”
“对,生闷气。”礼询疑一字一顿道,“你也不怕再多生两场闷气,直接把自己给气死。”
秋倚空蓦然笑了:“那还多谢刚刚礼大人帮我出气。”
礼询疑狠狠瞪他一眼:“你就是不放心我……你还防备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秋倚空垂首沉默。
“你谁都不信,什么事都非得自己一个人扛。”
秋倚空抬头,眼睫颤抖。
“那干脆绝交吧,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什么至交好友,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缠着你。”
礼询疑说走就走,秋倚空叹气,探手搭住他的肩膀,从背后叫他:“随迁……”
礼询疑挣掉他的手,负气道:“你别叫我。”
秋倚空抿抿唇,再一次伸出手:“随迁,你别气,我同你说便是。”
礼询疑脾气太坏,秋倚空脾气太好。好脾气的人来找坏脾气的人,坏脾气的人等着好脾气的人。只待金口一开,刹那间就能哄好。
礼询疑抱起胳膊转身,双眼刻意撇开,抻脖子道:“那你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秋倚空缩回手重新端起汤婆子,垂眸想想,说出坦白过去的第一句话:“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叫徐眠之的归鸿山派弟子,是曾经让我动过与之结契,厮守终生念头的人。”
“你眼睛瞎了吗?”礼询疑张大嘴巴,“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刚刚还在那帮老不死面前玩弄话术,简直让人火大……你还不如选我呢。”
最后一句是小声嘀咕着说的,秋倚空并未听见。
“应该是吧,少时走街串巷,水边遇一有缘人,算我眼盲心瞎,悔悟终生。”秋倚空感叹说,“如今已然应验了。”
“我那是在开玩笑。”礼询疑有些不自然地道,伸手在秋倚空眼前晃了晃,“看得见看得见,看得还挺清楚的呢。”
“我知道。”秋倚空慢慢陈述,“我得化形机缘时太过年幼,身体承受不住庞大的天地灵气。族长恐我夭折,便送我去归鸿山派,求徐老掌门保住我的性命。”
“就在那,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那是一个寒风料峭的春天。
日轮翻过山头初绽微芒的清晨,他跟着徐老掌门穿过一片雪树银花的山景,在光影明亮的碎玉阁前见到了同样年幼的徐眠之。
徐眠之裹着厚厚的狐毛披风,探头探脑仿佛雪人成精。他一边和老掌门见礼,一边好奇往他这边窥看,不知道初来乍到的他现下如何。
“小弟弟的病,如今可大好了?”徐眠之奶声奶气问,“有我的同生共死契,他不会再死了吧?”
“还不太好,但幸亏眠儿的生死契,总算保得空儿性命无虞。”老掌门说,大手摸摸他的发顶,“往后空儿长住门里,就让他和你一块儿,如何?”
徐眠之从雪地里两三下跳过来,撩起他的斗篷瞧他模样,先是张圆了嘴巴,后又笑弯了眼睛:“这个弟弟病好比病中时好看不止三分,眠儿喜欢这个弟弟,就让他来和眠儿一起住吧。”
“他待我极好,”秋倚空说,“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仙法符咒,想尽办法哄我开心,带我下山见识红尘。我小时候常常生病,他衣带不解地守着我,后来还专门学了医术,亲自为我配药调理。”
“我不可抑制地对他动了心,他说他亦心悦于我,于是我们便在一起了。”
虚陵仙盟大会,齐聚十方英豪。
十九岁少年初露锋芒,手持一剑横扫同辈无敌手,时年仙门百家无人能出其右,自此徐眠之扬名天下。
拔得头筹的少年人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以歌伴舞在演武台上为秋倚空展示了一套剑法,绵柔剑意不绝,刹那催开归鸿山上漫天遍野的梨花。
“此剑法为我独创,我为它题名春起。”
少年笑容灿烂,挑起一剑春花送到秋倚空的面前。
“谨以此剑向我的心上人求爱,不知我的心上人可愿与我踏雪寻花,春风一度?”
心跳轰鸣如海潮,仿佛要震聋耳朵。秋倚空握起那支初开的梨花,徐眠之便两步冲上前来背起他,沿着山路一直向上攀登。
归鸿山上终年积雪,吱嘎踩雪声始终环绕在耳边。枝头梨花拂过秋倚空的头顶耳畔,他羞怯地俯身下去,紧紧搂住徐眠之的脖颈,将绯红的脸庞埋入其中。
归鸿山派无数大能飞升成圣,在山巅明顶奉碑为神。徐眠把秋倚空带到石碑神像前,让他在那石台上面坐了,自己则半跪在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归鸿群山为证,”徐眠之仰头望他,眼中满满都是热忱与恳切,“弟子徐眠之今日前来发愿,求诸天神明护佑,许秋儿来日为我道侣。从此生生世世,星移斗转,黄泉碧落,再不分离。”
秋倚空将手中春花别在徐眠鬓边,附身抵住徐眠额头,低声喃喃道:“师兄,山神许你。”
他被徐眠之抱起来,推倒在纯白无暇的雪地里。新雪浮花落了满头,徐眠之轻轻为他拂开,低头凑来吻住他。秋倚空生涩笨拙地回应着,和对方唇齿亲密交缠。
“回去我要告诉父亲,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徐眠之悄声道,“等你长到弱冠,我就与你成亲。婚宴要办得大些,多多宴请些宾客。花轿早上从山上出发,沿着山下绕一圈回来。我亲自过去迎你,领着你去长辈面前拜堂成亲。”
秋倚空听得脸红,颇难为情道:“太夸张了……”
“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十二版贴,明媒正娶。”徐眠之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秋儿,我不能委屈你。”
身下是寒冷刺骨的冰雪,身上是徐眠之温暖火热的躯体。细密的吻辗转在他额头鼻尖,那一刻秋倚空恍惚想,他是被徐眠之爱着的。
所以,他是可以将他这一生都放心托付给徐眠之的。
那天他和徐眠之交换了彼此的初次。雪地里徐眠之紧紧抱着他,秋倚空体内积存的灵力被一丝丝的抽离出去,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木灵精元涌入体内,修复这具不堪重负的躯体。
寒冷的感觉逐渐离他远去,酸麻饱胀的痛感流动在他的神经里面。他有些害怕地缩在徐眠之怀里,徐眠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抚他,终于分开时花汁融化新雪,春叶漫卷染上丝丝缕缕的红……
“他是单系木灵根修士,天赋绝佳,先天金丹,十六岁元婴,与我神格互补,没有比他更适合做我道侣的人了。何况他那样待我,我自然再没办法将一颗心许给别人……何况我们还结了生死契。”
秋倚空淡淡道,“所以我们双修了,他很努力,让我身体变好很多。”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