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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词 天空一声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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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大喊:
“诸位,徐掌门来了——”
人群一拥而上,钟不语撤下隔音屏障,无数衣袖在他们身旁擦过,三人敛声,同时侧身望向山道——
只见一长身玉立的男子自风雪中袅袅而来,负手游船,雪踏无痕。他周身并无夸张配饰,仅着一身雪白深衣,外披一层水蓝色浅袍。唯一引人注目的,只有腰上一柄寒光如雪的佩剑。
他似乎与许多人私交甚好,早有人遥遥叫出他的名字,抬手过来招呼他:
“醒春兄——”
一片晏晏笑语中,那人被搂着肩膀走过来。众人纷纷同他见礼,只有秋倚空如坠冰窟,一瞬间失去周身知觉,再也动弹不得。
“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归鸿山派现任掌门徐眠之,徐醒春,哈哈哈。三年前归鸿山派遭劫,徐掌门临危受命,肩负北地复兴的大任。哎,你们可别觉得他年纪小,徐掌门今年不到二十三,年纪轻轻就有元婴期修为,天赋可不在盟主之下……”
“要我看,徐掌门有望成为下一任仙盟盟主。别说,徐掌门这气质和容貌与钟盟主也有七八分相似,可见天人成相,大道同驱啊……”
那容貌俊俏的青年脸颊微微一红,低头含蓄道:“不敢当,还要多谢诸位前辈尽心托举之意。”
秋倚空的呼吸越发轻浅,他死死盯着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男人,眼睛红得很快——也许是被气的,也可能,并不是。
礼询疑发现秋倚空状态不对,用胳膊肘悄悄碰碰他的腰,悄声问他:“哎,烬棠哥,你怎么了?”
一同望来的还有徐眠之,他停眼定定望着他,唇角擒笑,笑容却未到眼底。
周遭路人褪去,徐眠之来到他的面前,浅笑着和秋倚空道出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秋儿,一去经年,别来无恙。”
秋倚空语气虚浮,他想装作冷淡,可唇齿咬合太紧,生生变成了冷硬:“劳徐先生挂念。”
徐眠目光坦坦荡荡,任秋倚空如何观心,都无法找出一丝破绽。闻言他轻笑一声,态度亲和道:“没规矩,都不叫师兄了么?”
秋倚空不说话。礼询疑惊讶地看着两人,低声问秋倚空道:“你不是说你宗亲故交都已逝世,那这个人是……”
“想来是气话吧。”徐眠之笑道,“秋儿自幼时起便在我归鸿山派生活,在下痴长他两岁,于他有竹马之谊,自然称得上是他师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谁都没想到,秋倚空和归鸿山派还有这一层关系在。从前大家只知道他是皇帝的人,专门为凡人办事。除此之外,基本一无所知。
“秋儿与我当年有些误会,当时年少气盛,两不相让,秋儿负气之下,离开了归鸿山派。”
徐眠之道,“后来想想也颇觉后悔,几次三番登门道歉,秋儿都不肯见我。没想到秋儿这次竟然会主动回到虚陵,不知可是想通了,愿与师兄重修旧好?”
见两人气氛僵持,立刻有人出来卖人情,横在当中左右虚抚道:“不知秋国师因为什么和徐掌门产生争执,同门师兄弟哪里有解不开的仇,无论什么误会,都尽快说开为好。”
秋倚空盯着徐眠之,调停的话从他耳边划走,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与此同时,他从袖中乾坤袋里抽出一沓泛黄宣纸,隔空狠狠摔在徐眠之的脸上。
那沓宣纸上施加了灵力,抽在脸上疼红一片。徐眠之的脸被他打歪过去,宣纸零散跌进他怀里,徐眠之接起来,见纸上尽是些百姓叫苦喊娘的废话。
徐眠之把这沓宣纸拿远,一目十行地扫过,唇角眉梢止不住泄出丁点讥笑:“这是……凡人写的东西?”
“活尸之疫已有三年之久,生民痛苦不堪。可这些诉状却被扣在虚陵密而不发,三年来,外界一点风声也未听得——徐眠之,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站在徐眠之旁侧的那个中年人刚好瞧见那些纸上的字,抖抖袖子探问徐眠之:“贤侄,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来信告知我等,活尸之疫是近几日才散播开的么?”
刚还有意调解的道长须口微张,半天想不出能说的话,也找个地方退回去了。
一片死寂中,徐眠之自若笑笑,偏头肯定那位长老的话:“前辈,此言不假。今日我邀诸位前来,正是要商议此事,看能不能讨出个解决办法来。”
接着他又把头偏回来,直直盯住秋倚空道:“只是秋儿所言,怕是不太符合事实。”
这句话明摆着说秋倚空诬陷他。气氛正尴尬,有这个台阶,立刻有人搭茬问:“徐掌门的意思是,秋国师所言藏私?”
场上矛头又隐隐指向秋倚空。
礼询疑在一旁听得干着急,他感觉秋倚空好像吃亏了,可这些人说的话,他左右都听不懂,便也无从为秋倚空辩解。想直接出手,又被秋倚空压了下来,只得浑身爬虱子似的干站着。
“正是如此,秋儿刻意在场上混淆概念,意在报当年莫须有之仇。”
徐眠神色淡了些,低头理理袖角,道:“凡人有几个识字?这么厚一沓诉状,笔迹个个相同,焉知不是伪造。秋儿,我与你无甚矛盾,你何苦这般死钻牛角尖,费尽心力栽赃我?”
“哦,此话怎讲?”话茬被立刻接过。
徐眠之同那人解释:
“要理清这其中的关系,还得说起三年前的一桩旧事。秋儿与其宗族乃是从归鸿山上的梨树化形,世代与我归鸿山弟派子生活在一起,这旧棠山庄,乃是秋儿宗族故地。三年前,我派被贼人入侵,大火烧山,弟子们死伤惨重,秋儿宗族也未能幸免于难。”
徐眠之说着说着眼眶渐红,泪意朦胧:
“秋儿接受不了宗族被灭的现实,指责归鸿山派未能尽心保护。秋儿重视宗族亲情,心中悲痛情绪过激,也无甚大错,只是多年来对此事念念不忘,当下寻着机会,便将旧事与眼前活尸之乱混为一谈,刻意模糊诸位认知……前辈们,若晚辈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假,便叫我徐眠之千雷轰顶,经脉寸断,死无葬身之地。”
有此毒誓,何人还敢质问?
众人一阵唏嘘,有人主动开口替徐眠说话道:
“秋国师,我等体恤你的丧亲之痛,可徐掌门已经把因果来由说清了,那场大火是意外,你和他之间都是误会。何况这么多年,归鸿山派供养你们宗族吃穿修炼,你们也该念其恩德。且不说徐掌门没错,纵使徐掌门有些小错,该揭过去就揭过去吧。”
“是这么个理啊……”
这些话不怀好意,摆明了要用大道理架起秋倚空。
而挑起这一切争端的人完美隐身,秋倚空神色冷然,并不中那人的毒计。
“是么,”秋倚空绝口不提重修旧好的意思,只按着自己的重点不放。
他目光扫过站在这大堂里面的一众修士,冷冷沉声道,“说得有道理,那我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当年到底是何人入侵归鸿山派,灭的我秋氏一族,看看是真的天外来敌,还是你们徐大好人‘莫须有’的借口。”
“——都别吵了!”
徐眠之还要开口,正启唇之际,忽听这么一句。钟不语越众而出,衣袖在半空中狠狠一甩,隐隐把秋倚空挡在身后:
“一个个的在这里打嘴仗有什么意义,孰是孰非,光听一面说辞如何决断,凭空站队而已。真相为何,我等在此探查一番后自能得解,届时无论是谁包藏祸心,都逃不过人心公道的审判。”
“正是这个理,”没想到第一个附和的人竟是徐眠之,他笑笑,把眼角泪水擦干净,“说这些早都没了意义,眼下最重要之事,还是该如何解决城中尸患。”
“是啊是啊。”
“徐掌门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