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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奇怪的学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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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优纪的初次相见是在大三的时候,这个跟母亲一样的名字。
但他从未想过两人之间会拉扯很久。
大三的午后阳光总带着股黏腻的暖意。
阶梯教室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弱的冷风,混合着讲台上优纪学姐温和的语调,像极了高中时催人入眠的老师讲课声。
亚久津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
讲台上的女生穿着简洁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胸前别着樱木大学的校徽。
她是历届毕业生里的佼佼者,如今在知名企业实习,这次回校演讲,主题无非是“规划人生”“坚持奋斗”之类的陈词滥调。
亚久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
他的人生规划很简单,顺利毕业、找到一份能让母亲安心的工作,至于那些热血沸腾的理想宣言,对他来说远不如昨晚熬夜做完的专业课报告来得实在。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他的脸上,带着细碎的光斑。
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还是抵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耳边的演讲声渐渐模糊,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不知睡了多久,亚久津猛地睁开眼。
教室里静得出奇,阳光已经西斜。
原本坐满人的阶梯座位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
讲台上的投影幕布还没收起,上面残留着最后一张PPT的字迹。
而那个演讲的学姐,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落在他身上。
亚久津皱了皱眉,猛地坐直身体。
睡眼惺忪间,他能看清女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掉了眼角的分泌物。
周身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骨子里的警惕和疏离却瞬间苏醒。
被陌生人盯着看,让他很不舒服。
他站起身,动作幅度不算小,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正要迈步离开,女生却先一步走了过来,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学弟,睡醒了?”她的声音比演讲时更柔和,带着几分笑意。
亚久津没应声,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几分从前的匪气。
眉峰蹙起,瞳孔微缩,嘴角下意识地向下撇,像是在警告对方不要多管闲事。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识趣地避开了。
可眼前的女生却像是没看懂他的敌意,依旧站在原地。
距离他几步之遥,语气依旧温和:“学弟是对我刚才的演讲有意见吗?”
她的问题很直接,却没有丝毫质问的意味,反而带着点好奇。
亚久津挑眉,心里掠过一丝不耐。
他不想和陌生人有过多牵扯,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规矩”到骨子里的学姐。
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没回答,只是侧过身,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脚步沉稳地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女生身边时,他甚至没抬眼。
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母亲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有些相似,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清爽感。
女生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黑色书签。
那是亚久津睡觉时从书页里滑落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小小的网球图案。
亚久津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书签不见了,但也没打算回去找。
在他心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就像路边偶尔飞过的一只鸟,看过了,也就忘了。
母亲的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
小教堂里摆满了母亲最喜欢的白色桔梗花。
那个大半辈子都在为生活操劳的女人,脸上漾着从未有过的柔软笑意。
亚久津仁站在宾客席最前排,穿着不太习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被他扯得松了些,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红包。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实习工资准备的贺礼。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把好吃的省给他,自己啃着干硬的面包赶去打零工。
想起下雨天他在球场上淋雨,母亲踩着破旧的雨靴来接他,把伞全偏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
想起高三那年他熬夜刷题,母亲悄悄在客厅沙发上蜷到天明,就为了不打扰他,又能在他饿时立刻端上热饭。
身边的男人是母亲单位的同事,这些年一直默默陪在母亲身边。
亚久津记得,高三那年他熬夜刷题到凌晨,总能看到继父提着保温桶来送宵夜,说“母亲担心你饿”。
母亲换季感冒,也是他忙前忙后地送医拿药,还特意避开他的作息,怕打扰他复习。
这个男人话不多,却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把母亲照顾得越来越娇憨,连换个灯泡都要撒娇求助。
可亚久津知道,这份“孩子气”,是母亲苦了半辈子应得的甜。
从前那个为了生计奔波、眼神里总带着疲惫的女人,如今会对着继父撒娇,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眉眼弯弯。
仪式结束后,母亲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仁,妈知道你一直盼着我能幸福。”
亚久津看着母亲鬓角少见的黑发,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好过。”
他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却比谁都清楚,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吃了多少苦。
早年打两份工供他上学,被邻居误解“单亲妈妈教不好孩子”时默默忍下,生病时硬扛着不告诉他怕影响他打球。
如今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亚久津心里只有踏实,没有半分抵触。
离开教堂时,继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母亲就交给我,你也放心去闯。”
亚久津侧头看他,男人眼底满是真诚,他沉默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傍晚时分,亚久津没回宿舍。
西装穿得他浑身不自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亚久津仁靠在墙角,指尖的烟燃得只剩半截。
学姐踩着高跟鞋过来时,鞋跟敲地的声响从喧闹渐至清晰,到了跟前却猛地顿住。
她大概是真的累极了,连维持体面的力气都快耗尽,往日里总是温和的眉眼拧成一团,带着点难得的不耐。
“借个火。”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哑,尾音不自觉地扬了扬,像是在跟人置气。
亚久津挑眉,抬眼看向她。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都有些凌乱。
他向来懒得应付这种带着情绪的陌生人,可不知怎的,竟真的停下了吸烟的动作,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她皱紧的眉头,看她紧抿的唇,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一丝莫名的焦躁,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丢了过去。
“刚下班?”亚久津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刚才的嘲讽,只剩下纯粹的询问。
学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点点头。
她没接话,接过打火机熟练地打着火。
蓝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她微垂的眼睫,烟雾缓缓升起。
像一层薄纱裹住了她的轮廓,让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起来愈发不真切。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些。
在他跟前熟练的抽烟,显然,她没认出他。
或许是他今天穿了西装,或许是那天他睡得昏沉、走得匆匆,在她眼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学弟。
亚久津的目光落在她指间的烟上,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优秀毕业生、企业精英、循规蹈矩的演讲。
这些标签和眼前夹着烟的女生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抵触。
他没应声,只是盯着她,语气冷硬又带着点嘲讽:“不是优秀学生吗?”
学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她收回手,指尖转了转烟身,坦然道:“优秀学生也需要喘口气啊。”
她抬头看向亚久津,这才仔细打量起他。
高挺的鼻梁,冷冽的眼神,下颌线锋利,虽然穿着西装,周身却透着股难以驯服的桀骜,莫名有些眼熟。
她想了几秒,忽然笑了:“哦,你是那天在阶梯教室睡觉的学弟?”
亚久津看着她,没说话。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黏腻的氛围,更不擅长和陌生人寒暄,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人。
可不知怎的,他没立刻转身离开。
沉默在烟雾中蔓延了片刻。
学姐抬眸看了眼他。
“要不要一块喝个酒?”
亚久津刚巧掐灭了烟蒂,闻言顿了顿。
“啧。”他发出惯有的不耐烦的啧声,却没拒绝,抬脚就往前走,声音丢在身后,“带路。”
他刚好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学姐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快步跟了上去。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烟酒味。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竟莫名透着股不谋而合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