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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睡了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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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酒屋的暖黄灯光被烟雾熏得有些朦胧。
桌上的空酒瓶倒了一排,清酒的醇香混着烤串的油脂味,裹着两人逐渐松弛的神经。
学姐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
她也懒得擦,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每天加班到凌晨啊。咖啡喝得胃都快穿孔了,结果那老东西还不满足,总借着谈工作的名义碰我肩膀、凑我耳边说话。”
她猛地捶了下桌子,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反抗了啊!可他说我要是不识抬举,实习证明就别想要了。”
”我熬了这么久,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别过脸去,用手背胡乱抹着。
“说出来真可笑,别人眼里的高材生、好员工,背地里活得跟条狗似的。”
亚久津仁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桌布上。
他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闷。
“我妈结婚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按理说该高兴,她一个人带我这么久,总算有人照顾了。”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了掐烟蒂,“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虽然继夫对我也挺好的。而且……”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开了一瓶酒,瓶口对着嘴直接喝了起来。
学姐闻言,转过头看他,泪眼朦胧的眼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你啊,就是妈宝男。”
话里没什么恶意,更像是酒后的随口调侃,“不过也能理解,换谁看着亲妈跟个陌生人凑一起,都不会舒服。”
亚久津仁皱眉,想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被一口酒咽了回去。
或许她说得对,他就是放不下,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一瓶接一瓶地喝,烦恼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越说越觉得投机,越喝越觉得晕眩。
不知是谁先提议换个地方,又不知是谁先牵了谁的手。
等意识稍微清醒些时,已经躺在了附近酒店的床上。
宿醉的钝痛没太折腾人。
亚久津仁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酒店房间里还浸着未散的酒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胳膊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感,他低头,看见学姐蜷在身侧,脸颊贴着他的小臂,呼吸均匀。
学姐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天的疲惫与尖锐。
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甚至没皱一下眉,只是抬手,毫不客气地往旁边一推。
“唔——”学姐发出一声轻呼,整个人失去支撑,“咚”地一声滚到了地毯上。
柔软的地毯缓冲了冲击力,却也足够让她从宿醉的迷糊中惊醒。
她揉着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眼神还有些涣散。
直到对上亚久津仁平静无波的视线,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或慌乱,她盯着亚久津看了两秒。
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点酒后未褪的沙哑,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可以啊学弟。”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衣服,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没想到看着凶巴巴的,技术倒挺不错。”
亚久津仁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清晨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狼藉。
空酒瓶、揉皱的纸巾、散落的衣物。
卫生间的空间逼仄,两人挤在洗手池前,牙膏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学姐对着镜子刷牙,眼角余光瞥见锁骨处密密麻麻的红痕,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这叫我怎么穿低领衣服上班。”
亚久津正含着水漱口,闻言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些红痕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到自己胸前。
几道浅浅的指甲印还泛着红,是昨晚被她抓出来的。
他吐掉嘴里的水,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你下手也不轻。”
学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些指甲印,忽然笑出声,漱完口的声音清亮了些:“彼此彼此。”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学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在系鞋带的亚久津。
“对了。”她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已经成年了,而且马上也要实习了吧?
那昨晚的房费,我就不给你了啊——我最近手头还挺穷的。”
亚久津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
学姐脸上挂着坦然的笑,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倒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洒脱。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站起身,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胳膊上的麻意还没完全散去,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说不上烦躁,却也绝不轻松。
上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亚久津仁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时,讲师已经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
他没理会教室里零星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后排空位坐下。
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露出的脖颈处,几道淡淡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斜前方的松岛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她笔尖一顿,目光在那红痕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松岛美都,越前龙马那个在美国长大的姐姐,也是亚久津仁国中时期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女生。
当年两人在网球场上不打不相识,她的球风凌厉,打架更是不输男生,那份不扭捏的洒脱,让向来厌恶虚伪的亚久津都多了几分欣赏。
高中时她远赴美国,两人断了联系,没想到大学竟考进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才算被迫重新有了交集。
一节课过得飞快,下课铃一响。
松岛便转过身,手肘撑在亚久津的桌沿,眼神带着戏谑:“可以啊亚久津,藏得够深啊,交女朋友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脖子。
亚久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语气不耐烦:“不是女朋友。”
“哦?”松岛挑眉,眼神变得更奇怪了,带着点探究和玩味,“不是女朋友?那你现在玩得这么开了?”
这话像根刺,扎得人有点不舒服。
亚久津抿了抿唇,想起清晨学姐坦然的笑容和那句“房费我就不给你了”,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既没辩解,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喂!”松岛在身后喊了一声,见他没回头,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禁逗。”
亚久津没理会身后的喊声,脚步不停。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概是松岛的声音引来了注意。
他皱紧眉头,加快脚步走出教学楼,清晨的凉风一吹,脖子上的刺痛感似乎更清晰了。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办公楼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亚久津仁靠在昨天那个墙角,指尖的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着。
地上已经堆了不少烟蒂,大半包烟见了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他抬眼看向路口,终于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学姐背着包,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来,大概是刚下班,脸上还带着倦意。
可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忽然加快脚步,跳到他跟前,语气带着点雀跃:“你是不是在等我?”
亚久津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上还沾着点细碎的灰尘,没否认。
只是把指间最后一根烟摁灭在垃圾桶里,声音低沉:“很晚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学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要喝酒吗?”
亚久津垂眸,看着地上的烟蒂,沉默了几秒,才抬头看向她,语气坚定:“不喝了。我以后戒烟了,你也别抽。”
“哈?”学姐挑眉,瞬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你少管闲事。”
话虽这么说,却没转身就走,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亚久津没再反驳,只是率先往前走:“前面有家家常菜馆。”
两人走进餐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有了酒精的催化,气氛确实显得有些干巴。
亚久津本身就不是爱说话的人,低头看着菜单,没主动开口。
学姐见状,也懒得找话题,点完菜后就捧着水杯发呆。
等菜上来了,便埋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全程没什么交流。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却暖不了这沉默的氛围。
亚久津吃着饭,余光时不时落在学姐身上。
看她扒拉着米饭,侧脸依旧带着倦意,却比昨天宴会上多了几分真实。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今天工作顺不顺利,比如再劝她别抽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向来不擅长说这些关心人的话,更怕被当成多管闲事。
餐馆里的油烟味渐渐淡了,桌上的菜还剩小半。
亚久津却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