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山不回》草莓炫三斤

1、第 1 章 不一样的亚

　　亚久津仁站在大学门口。
　　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眉头微蹙地盯着眼前人潮涌动的景象。
　　穿着身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随意卷着，却刻意压下了从前总爱敞开的两颗纽扣。
　　这是出门前母亲反复叮嘱的“规矩”。
　　高三那年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某个深夜他打完街球回家，撞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他布满红叉的模拟试卷，眼眶泛红却没哭出声。
　　“仁，妈不指望你考多好的学校。”
　　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
　　“但妈想让你以后能有选择的余地，不用像我这样，一辈子被生活推着走。”
　　那天夜里，亚久津第一次没反驳母亲的话。
　　他看着母亲鬓角新生的白发，想起从小到大她独自抚养自己的不易，想起她总在邻居背后默默维护“我家仁只是性子直”。
　　从前在山吹中学，他是让老师头疼、让同学忌惮的存在。
　　打球时的狂野不羁带到生活里，便是一言不合就攥紧的拳头，是对规则的不屑一顾。
　　可高三这年，他把球袋锁进了衣柜最深处，书桌前贴上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便签。
　　清晨五点的闹钟比训练哨声更刺耳，深夜台灯下的演算纸堆得比球拍还高。
　　他不再逃课去球场，不再和街头的混混们厮混，甚至学会了在听不懂课时，硬着头皮去问老师。
　　尽管每次开口前都要在心里挣扎半天，耳根不自觉发烫。
　　如今，他真的考上了樱木大学，一所不算顶尖但绝对体面的学校，足以让母亲在亲戚面前挺直腰杆。
　　报道处的长队排得很长，亚久津耐着性子站在队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
　　身后两个男生正大声争执，似乎是为了抢占社团名额。
　　言辞越来越激烈，其中一个甚至伸手推了对方一把。
　　换作以前，亚久津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早就忍不住用他最擅长的拳头上前“调停”。
　　但此刻，他只是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刻意避开了冲突的中心。
　　他想起母亲反复念叨的“大学是新开始，别再惹麻烦”，想起高三那年为了改变付出的代价。
　　拳头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转身走向另一个人少的窗口。
　　办理入住手续时。
　　宿管阿姨拿着他的身份证核对信息，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亚久津仁？名字挺特别。”
　　他没像从前那样挑眉反驳，只是点点头，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宿舍是四人间，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另外三个室友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热情地冲他招手：“你就是亚久津吧？我叫佐藤，学计算机的！”
　　另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叼着棒棒糖，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哟，看着挺不好惹啊。”
　　最后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刻板：“我叫铃木，以后请多指教，希望大家能遵守宿舍公约，不要影响他人休息。”
　　亚久津把帆布包扔到空床上，简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能感觉到另外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就像高中时那样，他的外形总是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
　　但这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竖起尖刺，只是默默打开包，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算麻利，甚至有些笨拙。
　　以前这些事都是母亲帮他做的。
　　收拾到一半，佐藤突然凑过来，指着他包上挂着的网球钥匙扣：“你也喜欢网球？”
　　亚久津的动作顿了顿，那个钥匙扣是高三生日时母亲送的，说是“留个念想”。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把钥匙扣转到了包的内侧，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不想再被人贴上“不良网球选手”的标签，不想再因为过去的行事风格惹来麻烦。
　　晚饭时，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浅棕发男生叫高桥，性格张扬，一进食堂就大声嚷嚷着要吃最贵的套餐，还插队排在了一个女生前面。
　　女生小声抗议，高桥不仅不道歉，反而恶语相向：“急什么？让哥哥先打饭怎么了？”
　　亚久津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看着高桥嚣张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那副嘴脸，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下一秒，母亲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动手，而是拍了拍高桥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排队。”
　　高桥回头，看到亚久津冷冽的眼神，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关你屁事？”
　　“规矩。”
　　亚久津的语气没有起伏，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佐藤和铃木也连忙上前打圆场。
　　高桥见状，悻悻地退到了队伍末尾，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亚久津一眼。
　　那个被插队的女生小声对亚久津说了句“谢谢”。
　　他没回应，只是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吃饭。
　　夜里，宿舍里很热闹。
　　佐藤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高桥在和朋友打电话，声音大得惊人。
　　铃木几次想提醒，都被高桥怼了回去：“我打电话关你什么事？这宿舍又不是你家！”
　　铃木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再多说。
　　亚久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的噪音让他有些烦躁。
　　他想骂人，想把枕头砸过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母亲发来的信息。
　　——仁，在学校还好吗？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和同学好好相处。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挺好的，妈你放心。
　　他回复。
　　第二天早上，亚久津起得很早。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而是洗漱完毕后，拿着单词本去了宿舍楼下的花园。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他靠在树干上，低声背诵着英语单词。
　　偶尔有晨跑的学生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他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背诵。
　　上课铃响起时，亚久津准时出现在教室。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认真地听老师讲课。
　　从前在课堂上，他要么睡觉，要么逃课，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
　　但现在，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
　　旁边的女生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他犹豫了一下，弯腰帮她捡了起来。
　　女生惊讶地看着他，连忙说“谢谢”，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听课，耳根却悄悄泛红。
　　午饭时，他又遇到了高桥。
　　高桥正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大声吹嘘着自己高中时的“光辉事迹”，说自己如何打架厉害，如何让老师无可奈何。
　　亚久津端着餐盘走过，没有停留，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不想参与这些，也不想再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亚久津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带刺，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气，学会了礼貌待人，学会了遵守规则。
　　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别人的挑衅而感到烦躁，还是会怀念球场上无拘无束的感觉。
　　但他总能想起母亲的期望，想起自己为了改变所做的努力。
　　一次专业课上，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亚久津和佐藤、铃木，还有一个叫宫泽的女生分在了一组。
　　宫泽性格内向，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高桥所在的小组总想拉拢宫泽，让她把想法告诉他们。
　　亚久津无意中撞见高桥等人围着宫泽，语气不善地催促她，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们干什么？”他走上前，挡在宫泽面前，眼神冷冽地看着高桥等人。
　　“亚久津，这事跟你没关系吧？”高桥嗤笑一声，“我们只是想和宫泽同学交流一下想法。”
　　“交流？”亚久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用这种方式？”他的身高比高桥高出一截，气场强大，高桥等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算了算了，我们走。”其中一个男生拉了拉高桥的胳膊，小声说道。
　　高桥不甘心地瞪了亚久津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宫泽感激地看着亚久津：“谢谢你，亚久津同学。”
　　“没事。”亚久津摇摇头，“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就告诉我。”
　　那天之后，宫泽主动和亚久津交流小组作业的事情，佐藤和铃木也对他更加亲近。
　　他们发现，这个看似冷漠不好惹的男生，其实内心很善良，做事很靠谱。
　　小组作业中，亚久津虽然话不多，但总能提出很有建设性的意见，遇到问题也会主动承担责任。
　　期末考结束后，亚久津拿到了不错的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绝对算得上优秀。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太好了，仁！妈就知道你可以的！”
　　挂了电话，亚久津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景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