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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布庄 明日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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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庙里面光线很暗,还时不时冷风吹进,裴玖川本就衣着单薄还有伤病在身,这会是止不住的闷声咳嗽,在这空旷庙里响起回音。
“我们都走了好一会,怎么还没见到摊子?”周正看着周遭阴森诡谲的装饰,不禁打了个寒颤。
温昭乐刚想答话,一阵香烟扑鼻半空烟雾弥漫,她用手散开眼前烟雾,又往前走了会路,眼前赫然明亮,呼啸冷风也消失不见。
面前多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人来回行走,他们无一人出声,只有停在某个摊子面前,才会低声交谈起来,不过买卖果断,几乎是转眼便钱货两清。
“这里摊子众多,云水缎会在何处?”温昭乐偏头问道。
温热气息扑到耳边,裴玖川半个身子都靠在温昭乐肩上,闻言稍退开了些许,有气无力道:“你看这些摊子上贩卖何物?”
“字画、砚台……”温昭乐由近及远看去,顿时明白规律,“这里的摊子也有分门别类。”
“正是,所以若想找到云水缎,或许还要再往里走去。”
周正跨步来到他们面前,“那我走前头给你们开路,找线索要紧。”说罢,他又啧啧叹道:“你们两个腿脚还没我利索,这要传到朝堂里,我也算是宝刀未老了。”
温昭乐跟在周正身后,眼神从行经的摊子上一一看过去,各种稀奇的物件都有,甚至还看到了专卖话本的摊子,她有种强烈直觉,这些绝对是京城内千金难求的孤本。
思索不过半刻,温昭乐便走去那个摊子前。周正搞不清状况,在后头挥手示意赶紧回来。
“只谈买卖,钱货两清。”摊主声音浑厚,长袍将他周身遮得严实,但听声也知身形魁梧。
温昭乐同身旁的裴玖川轻声细语,问道:“你身上可还有银钱,我想买话本。”
裴玖川一愣,又想起验尸当晚温昭乐那句“话本里学的”,没成想竟不是随口胡诌。
“还有一些。”
温昭乐接过,忽的又问:“稍后买云水缎?”她看了眼周正,语气并不确定。
“他手头里有充裕银票,我这不过些许碎银,你拿去便是。”裴玖川当即意会,解释道。
温昭乐蹲在摊子前挑挑拣拣,不一会便拎出了一本压在最底下的话本,封面破损严重,但依稀辨得上面几个字迹——惊鸿馆秘闻。
裴玖川瞳孔微缩,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又恢复平淡,面纱上的血迹已经基本干涸,浓浓血腥味涌入鼻腔,他却没有半点不适,只是在面纱拂过脸颊时,会露出毫不遮掩的厌恶。
“价钱。”温昭乐举起手中话本,言简意赅问道。
“五两银子,谢绝还价。”摊主伸手比价。
温昭乐将钱袋递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拇指竟断了一截。
买完话本后,周正这才继续往前走,面容满是不悦,但又想起此地氛围,最终选择噤声。
他们来到最里侧,才找到售卖布料的摊子,可看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云水缎的踪迹。
“莫不是我们搞错了?那云水缎并不在此?”周正皱眉问道。
云辞递过来的字条上白纸黑字明确告知,云水缎确被卖入黑市,最后资金流向京城外某个布庄,这条线索不会有误,只是——
裴玖川同样没有找到云水缎出现在此的痕迹,其中是哪里出错?
不问来处,不问去处。这规矩究竟是指买卖双方还是买卖物件?或是二者皆有之。在此之前他也忽略这点,所以并未派人调查,若贸然询问坏了规矩,恐后果难料。
就在裴玖川两难时,温昭乐凑了上来,她手里拿着半块刻着云水样式的残缺玉佩,上面还绑着一小块云水缎。
“这是何处寻得?”裴玖川拿过玉佩,取下云水缎,仔细查看后竟和巫蛊人偶上的那块无异,又是五年前惊鸿馆的那批料子。
“刚才我和周大人正打算去别处看看,结果途中周大人被人撞倒在地,我望过去时入眼尽是黑袍斗笠,最后只在脚下发现这个。”温昭乐直盯着裴玖川手里的云水缎,疑惑道:“不过我怎么瞧着这云水缎和人偶上的好像有些相似?”
“哎呦,快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要不我们直接拿着这块云水缎去问一下?”周正揉着腰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他这把年岁还要受此磋磨,也是属实不易。
裴玖川将玉佩交给温昭乐,他此刻无暇思考幕后之人意图,若今夜找不到云水缎下落,就不只是打草惊蛇那么简单。
思索过后,裴玖川随机来到一处摊子前,然后拿出云水缎,斟词酌句方才开口:“我要买此物。”
摊主脸色微变,他看着眼前三人目的明确,刚想拒绝,但又想起上头交代“黑市规矩只谈买卖,不要多问,高价卖出即可”,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大包袱。
“货都在这,一口价。”摊主将包袱偷偷露出一个角,“里面是完整的两匹云水缎,极其稀有。”
周正被这话震惊,朝中圣上每年赏赐给刘侍郎不过一匹,此物尤为昂贵,没成想面前就有两匹。
三人眼神交流片刻,最后还是由裴玖川开口:“价钱。”
“五百两黄金。”
摊主此话一出,三人皆倒吸一口冷气,这绝不是他们力所能及之物,如今云水缎倒卖证据确凿,当务之急便是确认是否由刘侍郎主导此事,并追溯资金具体流向以及最后资金用途。
周正将所有银票塞给裴玖川,这可是他在朝任职所攒的积蓄,为了查案也只能暂时舍弃。
裴玖川拿起数了数,五十两不到,看来他只能另想法子。
“这金额实在太大,我们手头只有这些。”裴玖川将银票递给摊主,又察言观色道:“这是定金,此物并非我们要买,而是京城一位大人急需。”
摊主面露难色,这云水缎在他手里闲置多日,一直没有买主,上头又催得紧,可是这里向来都是钱货两清,并没有分批清算的规矩。
“此物昂贵,想必你我心知肚明,想要寻一位出手阔绰的买主也是不易。”裴玖川道。
见摊主似有动容,温昭乐也跟着说道:“我们只是无法一次性结付,在时间上有些于理不合,可最后的结果依旧符合‘钱货两清’的规矩,这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行,到时你们派人拿货,记得将剩余钱款带上。”摊主压低身子,放低声音:“京城外布庄,最好明日子时过来,别记错时辰。”
“我记得那处庄子很多,京中许多商贩都是从那拿货,你给个具体地点,不然我们哪找得到。”周正前不久奉命去过那一带,所以此刻还有些印象。
摊主面色不喜,似乎是不想多说,只随意道:“门口挂着一个木牌,旁边还有两个石墩。”
虽说范围有些宽泛,但好歹也算提示,周正便没再多问。
“那这两匹料子我先收着,你们过去直接说‘取货’二字就行,自会有人跟你们交接。”摊主把包袱收起,便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裴玖川也将手中云水缎藏入衣襟内,后循着记忆原路返回,只是出庙时并未看到老叟,也并未看到接应他们的吴渊。
“这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个入口吧?”温昭乐将斗笠摘下,又扯了扯裴玖川的衣袖,指着脚下的泥土分析道:“你看这泥土干燥没有一点雨淋过的痕迹,我们不过进去几个时辰,怎么可能干得如此之快?就算干了那也是成块形状,绝不会如此平滑。”
裴玖川抬头,此刻天色将亮未亮,泛起一层鱼肚白,还有几缕微光直直洒下,落在远处山丘。
“后日便是查案最后期限,若明日没能成功找到线索,圣上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辞咎。”周正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
“大人放心,此案事关重大,我们定不敢轻视怠慢。”裴玖川也将斗笠摘下,后拱手行礼。
温昭乐身上外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脱下后斜搭在臂弯处,然后看了眼裴玖川,轻声道:“我们先回府吧。”
“好,你把我衣裳弄成这样,记得请我一起用膳。”裴玖川眼尾带笑,挑眉看着温昭乐手里外衫。
“我可没答应,那是你单方面的要求。”温昭乐直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道:“我看你根本不需要用膳,回去喝两碗汤药都能饱腹,身子这般虚弱,我屋里头那些大鱼大肉你肯定是吃不得的。”
裴玖川快步跟了上去,试图和温昭乐争论一番,虽说他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一颗蠢蠢欲动打趣温昭乐的心。
周正走在最后头,看着此情此景,也是颇感无语:“等我回去通通参你们一本。”
而不远处被派来保护公子和温昭乐的武佑更是无语,他就说此行完全多余,公子挨了四棍还能嬉皮笑脸的,功力可见其深厚,他仰天长叹,真正快死的人明明是他啊!
公子,等等我!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