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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救 所有良善之 ...

  •   四人一通商讨,最后决定申时末齐聚城北柳巷,那里商贩多、巷子窄,是通往城郊的绝佳去处。

      在此之前,裴玖川有意邀温昭乐详谈计划,却被温昭乐以“出府置办衣裳”为由冷漠拒绝。

      “那我与你一起?”

      温昭乐再次拒绝,她看着裴玖川脸上的病容,“风吹就倒的病秧子,能不能少抛头露面?”

      裴玖川心酸点头。

      温昭乐特意回屋换了身素白着装,为求简朴低调,又将发髻首饰逐一摘下,只留剑簪在上。

      “小姐,不是出门置办衣裳吗?为何这般低调?”绾之摸了摸头,茫然道:“那些掌柜惯会看人行事,若看到小姐您这身装扮,到时指不定怎么讥讽我们呢?”

      温昭乐上下打量着绾之,眉头一皱,“你这身装扮也不行,有些过于引人注目,最好去找一套粗使丫鬟的衣裳换上。”

      绾之:“……小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侍女服,委屈道。

      等一切就绪已是晌午时分,温昭乐无丝毫遮掩之意,她直接带着绾之从正门出府,步伐坦荡得像是真去“置办衣裳”一样。

      城内此刻日头正盛,街道两侧林立规模大小不等的商铺,和熙暖阳洒在温昭乐身上,她微微眯起了眼,不过转瞬间又面色如初,毕竟正事要紧,不能贪一时之欲。

      温昭乐向前走去,又拐了两个巷口,最终脚步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安然客栈。从外往里看去,布置不算奢华,一楼多市井平民在此用饭,掌柜旁一架陈旧木梯,约莫二楼便是客房所在。

      “小姐,这是何地?”绾之看着里头那些魁梧大汉,一时失语。

      “容易死人的地方。”温昭乐轻描淡写回道。

      前世巫蛊人偶后日,她正在屋内养伤,偶然听见门外丫鬟们八卦闲聊,是关于“千金小姐放弃尊贵身份违逆家族跟落魄穷书生私奔却被残忍杀害”的故事,她素来爱看话本,于是便蹲在门口听了全程,就是偶尔还穿插几句对她的污言秽语,有些扫兴。

      而这个故事的千金小姐便是刘侍郎掌上明珠,只因落水得书生舍命相救,便随意许了芳心,最后竟不顾一切也要与人私奔。

      温昭乐此行便是为救人而来,她需要刘侍郎这个人情,为后续审查多些把握。她不是一个热心肠好人,所有良善之举都是自顾周全。

      “绾之,你平时会和府内下人们打卦吗?”温昭乐莫名问道。

      “没有,我一直以小姐为主,从来不干别的事情。”绾之仰头一脸骄傲,她就是这般忠心耿耿,小姐肯定是在考验她。

      “那你今后要主动些,这也是打探消息的一种方式。”温昭乐弹了一下绾之的额头,“听到没?”

      绾之揉着额头道了声“哦。”

      温昭乐攥紧手里的药粉,深吸了口气,这才进入客栈。

      刚一踏进,里面的嘈杂声就清晰可闻,温昭乐下意识蹙眉,径直走向客栈掌柜。

      “掌柜的,给我来间上好的客房。”温昭乐拿出一锭银子。

      “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本店还需登记一下。”掌柜将银子塞入衣袖之中,又拿出毛笔在名册上写下她们二人的服饰样貌。

      温昭乐又拿出一锭银子,悄声说道:“今日可有一个华服女子来你们客栈?”她再拿出一锭银子,补充道:“身边还跟着个书生。”

      掌柜脸色存疑,反问道:“你问这些作甚?还给这么多银钱,这其中指定有诈!”

      温昭乐一股脑地将银子都塞到掌柜手里,语气也迫切起来:“那是我远房表妹,对家里安排的姻亲不满,便和穷书生私奔了,我担忧她的安危,只能暗中保护她,还请掌柜告知。”

      掌柜听得动容,握紧了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叹道:“哎,你也是护妹心切,那我便破例告诉你,今早的确有一位华服女子过来,生得明媚动人,所以便记忆犹新,她在这间客房。”掌柜点了一下名册,压低声音:“我便把你安排在她隔壁,你看如何?就是这客房算不得上好。”

      温昭乐万分感激,摘下绾之头上的簪子递给掌柜,“多谢。”

      掌柜见状更是对此深信不疑,于是动作迅速地登记好之后,便将客房钥匙递了过去。

      温昭乐来到二楼,这里光线似乎不是很好,某些角落白日里还点着烛火,烛影摇曳渗人得很。她来到走廊尽头,推开客房,木门霎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里头设施简陋,但好在干净整洁,窗子敞开外头是一片茂盛竹林,因此屋内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小姐,我们今晚不回府就睡这啊?”绾之极不情愿。

      “当然不是,我晚些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温昭乐回道。她听的故事里,这位千金的尸体就是在申时被人发现,所以按时辰推算,应该快了。

      可温昭乐等了许久,申时将至隔壁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时,一道清晰的咒骂声传入耳边。

      “我不是叫你私奔前多带些银钱吗?这包袱里的又是什么?一堆破纸,你们这种千金小姐脑子里除了情爱可还有别的?”

      “这不是破纸,你忘了吗?那些时日你写给我的情诗,我一直带在身边,你怎么可以?”一道压抑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你告诉我,没有钱我们怎么生活,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想让我养你不成?若不是为了钱财,谁会委曲求全与你当这丧家之犬?”

      “你就是个骗子!我要回家,我不和你私奔了!”

      “我看你这衣裳料子还算不错,还有金丝镶在上面,扒下来也能换些银钱,至于你嘛,先——”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本小姐,我父亲若是知道此事,他一定会杀了你的!滚开啊!”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茶杯茶具碎了一地。

      温昭乐她们的客房在走廊倒数第二间,虽说位置相对较偏,但不至于无一人听见,许是这客栈的人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也无暇多管闲事。

      绾之被吓得脸色苍白,她拉着温昭乐的手,“小姐,我们不住了吧,感觉这里好危险。”

      温昭乐轻拍了几下绾之手背,安抚道:“别担心,你且在这待着便是,我去看看情况。”

      绾之摇头,“不行,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温昭乐将手里药粉拆开些许,然后给自己和绾之服了一颗解药下去,“这是‘凝霜散’,吸入此粉后会逐渐失明,一个时辰后会七窍流血而亡,我必须赶去救人。”

      此言非虚,绾之虽仍旧心有余悸,但她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隔壁房屋内咒骂声和求救声不断,温昭乐冲了出去一脚将木门踹开,动静之大引得楼下的人纷纷抬头围观,他们不是想出手相救,而是等着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热闹。

      “谁!哪个不要命的敢砸老子的门?”书生慌忙披上外衫,扭头贼眉鼠眼地看向温昭乐,“竟然还是个美人胚子。”

      温昭乐忍住干呕的欲望,此人和师父同为文人,怎能如此云泥之别?不,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你身后那位姑娘,家里已安排姻亲,我是来劝她回去的。”

      书生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他动作粗暴地把人拎起,“刘若淳,你还敢骗老子!我杀了你!”

      刘若淳脸上尽是一道道泪痕,她浑身颤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见书生就要拿起腰间匕首捅下去,温昭乐赶忙拾起地上一块瓷器碎片扔去。所幸之前在庄子里她就经常扔石子玩,准度一向不错,正好能在此地派上用场。

      “啊啊啊!”书生手腕被碎片割伤,匕首掉落在地,刘若淳趁机跑到温昭乐身后。

      书生气急败坏想要追上来,绾之见机行事直接将药粉洒了上去,然后也跟着跑下楼,身后传来书生哭天喊地的痛骂声。

      楼下一群看客正悠哉坐在椅子上喝酒用饭,更有甚者见温昭乐她们下来后,便有意阻拦,最后还是掌柜出面才得以让行,他也是看客之一,但仍存一丝善意。

      温昭乐将一粒解药塞到掌柜手中,低声道:“解药。”话毕,她便将药粉尽数洒在空中,然后往客栈外跑去,“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戏,那便再也不要看了!”

      虽说她们已逃出客栈,但总归耽搁了一些时辰,温昭乐拉着刘若淳往来时路方向跑去,可没多久身后书生就跟了上来。

      “你确定他是书生?”温昭乐看着刘若淳,不可置信道。

      “他就是一直以书生的身份和我相处,我……我不知道。”刘若淳声音已经哭哑,她回头看了眼书生,又忍不住害怕落泪,“我跑不动了,你们去引开他,好不好?我父亲是户部侍郎,他一定会给你们报酬的,求你们了。”

      温昭乐听得心烦便没有搭理,结果旁边刘若淳直接绊倒在地,整个人狼狈至极。

      书生眼睛已经开始流血,只能模糊窥见一些人影,他使劲眯着眼睛方才确认面前人影没有移动,于是他举起手中小弩,露出阴恻恻的笑容,“老子打猎时,但凡发现的动物,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你们去死吧!”

      温昭乐刚将刘若淳拉起身,还是侧身的动作,并没有看见短箭正急速飞来,倒是刘若淳全身紧绷对危机极其敏感,她正欲伸手将温昭乐拉过来挡箭,却慢了一步。

      绾之眼疾手快将温昭乐推倒在地,自己却不及闪躲,那支短箭擦着她的手臂飞过,最终扎在不远处的木桩上。

      “绾之!”温昭乐即刻爬起身,踉跄着来到绾之身边,满脸焦急道:“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绾之右手手臂正源源不断流出鲜血,她疼得脸都皱在一起,却还是故作轻松笑道:“小姐,奴婢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刘若淳看见远处书生抱头蹲在地上,便想借机离开,却被温昭乐拉住衣袖,她咬牙道:“将你身上可以代表身份的东西给我,否则别想离开。”

      “什么?”刘若淳一心想要回家,只当温昭乐是想要报酬,于是她摸遍自己全身,最后从衣襟内拿出了一个同心结佩穗,“这是父亲在我及笄时送的礼物,材质是云水缎特制,上面还刻着我的小字,只要你拿给他看,便不会出错。”

      温昭乐松手,当务之急是绾之的伤势,“我扶你回去。”

      绾之已经疼得有些意识模糊,闻言只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怎么还没死啊?都怪你们把我眼睛弄瞎了,不然一定会死的,哈哈哈哈。”书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脸上尽是鲜血,此刻正发出骇人的笑声。

      温昭乐将剑簪取下,青丝霎时散在身后,她反问道:“这话应是我问你才对,虽说这一个时辰还未过去,但你也太过顽强了些。”

      书生笑声更甚,大量鲜血顿时灌进喉间,他面容扭曲着一步步朝温昭乐靠近。

      温昭乐屏息凝神,正准备抬手将剑簪刺下,“咻”地一声,一支短箭穿过,最后直直插在书生的脖颈处,他双膝着地死不瞑目。

      “姑娘可需要帮忙?”温昭乐身后走来一个眉目清朗、身形高挑的少年,他手里还转着书生方才掉落的小弩,在瞧见绾之的伤势后,惊讶道:“看来非常需要了。”

      “别挡道,我急着救人。”温昭乐扶着绾之作势就要离开,却被少年拦住。

      “我叫‘武佑’,自小喜游山玩水,从辋川而来,入京前已是申时,想必现在已是申时末了,本想着这有个客栈落脚,未曾想遇见二位姑娘,真是有缘。”

      温昭乐在这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中,只关心三个字——申时末,她现在得赶去城北柳巷会合。

      武佑似是看透温昭乐的为难,于是开口又没个正经:“姑娘若是有要事处理,我可以带她去找大夫医治,绝无半点其他心思,虽然她的确长得还算好看。”

      “我自己可以。”温昭乐不放心将绾之交给一个陌生人。

      绾之强撑着身子,挣开温昭乐的搀扶,气若游丝:“小姐,你说今晚有要事处理,别因奴婢耽误了时辰,不然奴婢内心愧疚。”

      温昭乐也不强求,她往武佑怀里扔过去一个药罐,“三日内不会有事,到时记得去首辅宅邸找我,过时不候。”

      武佑一时怔住,没听说过救人还要自己先死的啊?看来某人绝对给他的信息有误,什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都是一面之词。

      “行吧,谁叫我真的不忍看到姑娘受苦。”武佑将药吞下,温昭乐这才放心一些,毕竟不会有人蠢到拿自己的命换一个陌生人的命。

      温昭乐看着绾之被汗浸湿的额发,心中难以言说的滋味,绾之明明是个很怕疼的性子,却甘愿挡在她的身前。

      “等我回来。”

      温昭乐只留下一句,便快步往城北柳巷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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