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再相识（双重生）》然以

11、对峙 我不敢留你

　　马车一路颠簸行至京内，裴玖掀开一角车帘，外头天还未明，已有不少商贩上街吆喝。

　　他脸上鲜血早就用帕子拭去，只是衣裳实在无法替换，此刻马车里弥漫着浓烈血腥味。

　　温昭乐正靠在马车边角紧闭双眸，嘴里还呢喃着断断续续的模糊话语，裴玖川凑前去听，最终也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字——我不喝。

　　“不要。”温昭乐从噩梦中惊醒，她大喘着气，眼尾处还有未干的泪痕。

　　裴玖川下意识想握住温昭乐的手，但又后知后觉认为于理不合，逃命时他没甚注意，这会倒是犹豫不决，斟酌一番后还是收回了手。

　　“阿乐，可是魇住了？”

　　温昭乐思绪停顿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林子里逃了出来，还莫名坐在马车上，梦里她又体验了一次被灌下毒酒的过程，似身临其境般，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阿乐？”裴玖川又唤了声。

　　温昭乐这才彻底清醒，她坐直身子，低头理了下凌乱的衣裳，却瞥见裴玖川衣裳腥红一片，“我们怎么逃出来的？”这会血腥味才涌入鼻腔，她不确定问起：“你该不会拼了这条命……”

　　要这么说也算得上，只是裴玖川这伤不在外表，是难以根治的内伤，于是他斟词酌句：“是想拼命来着，奈何身子不允许，最后幸得锦衣卫相救，这才逃过一劫。”

　　武佑和云辞来了之后，他便退到一旁照看温昭乐情况，为首黑衣人的确身手不凡，几个回合下来后只受了些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就在他们打算准备再次交手时，忽听马蹄声至，是吴渊请来的救兵到场。

　　黑衣人见状情势不妙，急忙撤退，但都被锦衣卫擒拿归案，只逃了为首那个，事后二人急中生智，谎称是路过的侠义之客，搪塞几句便掩着月色离开，吴渊见他一身带血，温昭乐还意识不清，于是便派人弄了驾马车过来。

　　“那你身上这血？”温昭乐疑惑问道：“还有我为何好端端突然晕倒？”她感觉裴玖川愈发让人捉摸不透，等此案结束，她必须亲自去名春堂查证。

　　“阿乐你是没看见，锦衣卫同他们打起来时，一具尸体就滚到了我的脚边，接着那锦衣卫过来一刀下去，人头顷刻落地，鲜血直接喷溅在我身上。”裴玖川讲得绘声绘色，好像场景真如他所说那般，他眸色一动，说：“还有你忽然晕倒这事，我也被吓得不轻，许是那黑衣人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温昭乐半信半疑，直勾勾地盯着裴玖川。他偏头咳了声，并在内心暗暗发誓，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撒谎，情况危急不算。

　　“你把这衣裳换了。”温昭乐解释道：“身上都是血，不知情的还以为人是你杀的。”她又戏谑地补了句：“还是个体弱多病的热心肠杀人犯。”

　　裴玖川顿时语塞，幸好他素来惯会伪装，不然此刻就要同温昭乐说上一句“还是阿乐最了解我”。

　　温昭乐掀开车帘，恰巧看见街边一家成衣铺，看外观应是专门给京中达官显贵制衣，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等料子才符合裴玖川气质。于是她冲着车夫喊道：“就在这停下。”

　　“你在车内待着，我去给你置办衣裳，你尺寸多少来着？”温昭乐起身，下马车前还特地询问。

　　“不用……”裴玖川拒绝的话还未完整说出口，就被温昭乐眼神威胁，于是他话锋一转：“正常男子尺寸即可，不过我并无他们那种强壮体型，可以稍作调整。”

　　“好。”温昭乐正要离开，裴玖川又想起前两日的事，问：“你身上可还有银钱？”

　　“身无分文那是诓你的，我这人最是爱惜钱财，出门不带些银两总觉寸步难行，所以你回府后记得将置办衣裳的钱还给我。”温昭乐笑着回头，一脸理所当然。

　　来到铺子里面，确如温昭乐刚才所想，里面架子挂起的衣裳不用摸便知布料上乘。

　　“掌柜，这里可有男子所穿衣裳？他身形修长清瘦，尺寸不用太过宽大，还有他气质温文尔雅，最好选浅色样式，不要太过张扬。”

　　掌柜一听这要求，就知是位贵客，于是他一边挑着衣裳，一边堆笑道：“敢问小姐口中这位男子与您是何种关系？”他看着温昭乐脸色瞬间不快，慌忙辩解道：“并不是有意冒犯您，只是我们这铺子有讲究在内，假使若送给父亲，那这款式自然要以正统体面为主。”

　　温昭乐了然，开始思考起她和裴玖川的关系，可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合适，于是她迟疑片刻后，选择展示文采，说：“良师益友。”

　　掌柜笑容僵住，这关系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虽说现下这世道风气开放，连惊鸿馆这种事都算常见，可耐不住他依旧是个保守之人。

　　“小姐您看这两套衣裳如何？都是前段时日新进的料子制成，款式低调朴素，但又不失贵家公子风范，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温昭乐拿起里外检查一番，甚感满意，比裴玖川平日里那些衣裳简直好上太多，“那就这两套吧，价钱如何？”

　　掌柜比了个手势，温昭乐心领神会，从钱袋里掏出三十两白银。

　　“姐姐。”身后传来问候声。

　　“有事？”温昭乐在看到温思萱那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若没事的话，就别挡道。”

　　温思萱这些时日对外宣称都在家庙清修，不过是明面功夫，实际在陆嘉妍默许下她没少出府。

　　“姐姐，你可知明日就是上巳节？”温思萱不经意提起：“大哥也会在明日回府，母亲还特地让我过来挑选些新衣裳。”

　　“那你挑吧。”温昭乐提着衣袋就要离开，结果被温思萱拦住，她小声警告道：“大哥和母亲最是疼爱我，如果你还有一些自知之明的话，就自己离开，我或许还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至于父亲，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刺杀案有意讨好他，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你做得再好，若妨碍他的仕途，也是可以被随手抛弃的。”

　　儿时温思萱为了讨好父亲，没少花费心思，每次都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还遭母亲责备，结果换不来父亲一次正眼相待，就连许诺的嫡长女之位，也迫于坊间流言让给了温昭乐，亲生女儿又何妨，她只是想更加名正言顺地待在府里而已。

　　“我知道，这嫡长女之位你觊觎很久，可那本来就该属于我，于情于理都是如此。”温昭乐将手用力一甩，漠然置之：“你尽管赶尽杀绝便是，我就在府里等你。”

　　话毕，她便朝马车位置走去，其实嫡长女之位她并不在意，温思萱那番话里真情假意她亦不关心。

　　“为何去了这么久？”裴玖川接过衣袋打开，眼神一亮，“阿乐你这衣裳挑得很是好看，与我眼光竟不分上下。”

　　“你夸我便罢，为何要顺带夸自己？”温昭乐被这话打乱思绪，脸色也缓和下来，不似刚才那般冷淡，“你现在换上，我先出去。”

　　温昭乐在马车外等候片刻，刚抬头便见裴玖川走了下来，天青色衣裳刻竹纹样式，长发玉簪束起，将他眉目称得愈发温润。

　　“阿乐，这身如何？”

　　“还可以，我眼光不错。”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温昭乐提议打道回府，却听裴玖川说出其他想法：“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阿乐你先回去吧。”

　　温昭乐想起明日便是上巳节，也是她的生辰，于是也不多问，就算不是为生辰礼一事，那也定是其他要事，她若劝阻的话显然不近人情，若跟踪的话更是不切实际。

　　于是她同裴玖川道别后，便自行乘坐马车回府。而裴玖川则是去了城西一处偏院，他确是有急事处理，名春堂内鬼已经找到。

　　裴玖川来到一间空房前，抬手推门而入，里面站着云辞和武佑，他们面前还跪着一个年轻男子，口里塞着棉布，见裴玖川进来，眼神瞬间忿恨，嘴里不断呜咽出声。

　　“公子，就是此人将你的计划泄露出去，恐巫蛊人偶背后之人也是从他这里得知信息。”云辞道。

　　裴玖川上前将男子嘴里棉布扯掉，此人他并不熟识，许是底下某个无关紧要的办事人员。

　　“你怎么还没病死？”男子红着眼，发怒道：“去年还未入京时，辋川县丞一事，当时计划凶险被人发现，导致死了不少兄弟，可是回去后你无动于衷，依旧让我们剩下的这些人为你卖命，你哥惨死在惊鸿馆和我们没有半分关系，当初跟着你便是为了报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可你为了一己私欲，搭上那么多兄弟性命，说好的讨伐狗皇帝也没有任何进展。”

　　说着，他便笑了起来 ，“你不值得我们这伙兄弟这样信任你。”

　　“你就因为这个背叛公子，你知不知道……”武佑正打抱不平，就被裴玖川制止，“现在结果已经造成，你再说就没意义了。”

　　裴玖川想起辋川县丞那事，在听闻死了那么多兄弟后，他明面什么也没说，却悄悄盖了个坟，因为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就暗中调查死去人数，共三十七人，当晚便在坟前喝了三十七杯酒，最后酩酊大醉地被武佑扶着回屋。

　　而讨伐皇帝一事他更是没忘，如今计划是按名册为哥哥报仇，但在宫里他也安插眼线，日日引诱皇帝服下慢性毒药——长生丹。

　　可这些鲜少有人知晓，未曾想酿成这般大祸，他已经习惯自己计划一切，并不喜欢与人同谋的感觉，所以长此以往便养成了这般性子。

　　“既然你这样认为，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裴玖川拿起云辞手里长剑，剑刃抵在男子脖颈处，一字一句道：“你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我不敢留你，背主的人永远是个祸患。”

　　说罢，男子脖子上一道鲜艳血痕出现，他手脚还被绑着，倒地时还是蜷缩姿态。

　　“找个好地方埋了吧。”裴玖川将剑递回给云辞。

　　他会信守诺言替兄弟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