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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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安十八岁那年，干了一件挺出格的事。
高考结束第三天，他爸带着新妻子和新儿子搬进了家。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收拾了一个包，拿上攒的所有钱和身份证，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要去山城。他妈妈在那里。
火车上，他没哭，只是看着窗外发呆。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叛逆。
他不知道的是，在山城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老街区，有一个人，正坐在巷口的石阶上，温柔地给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梳毛。
那个人叫宋易词。
那天阳光很好，他抬起头，看了看巷子口的天空。
他不知道，有个人正坐着绿皮火车，轰轰烈烈地，来到山城。
……
江予安到山城的时候是七月初，热得人发昏，树上的知了都只能恹恹的叫。
从火车站出来，他站在广场上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手机里他妈发来一个定位，说暂时住这儿，别来找我，忙完这阵联系你。
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沿着江开，窗户开着，热风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窗外，江水浑黄，岸边有老头在钓鱼，有小孩在跑，有情侣坐在台阶上吃冰棍。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这些人怎么都不热。
他在江边那一站下了车。
没有目的。就是想在江边坐一会儿。
台阶很烫，他垫了一张报纸，坐下。太阳晒得后颈发疼，他就那么坐着，看江水往东流，看船来来往往，看天边的云被风吹成一缕一缕的。
江予安家里不缺钱，父亲是开厂子的老板，母亲是漂亮的事业女强人，予安，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两个人还是爱他的。只是两个人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赚钱，江予安年幼时最多的记忆就是跟着保姆，辗转在不同的补习班。
虽然这样说有些矫情，江予安的童年并不愉快。但他以为至少会一直这样。直到14岁，父母的离婚来得猝不及防，江予安就那么和父亲留在了京城。
他如今18岁了，四年没见过母亲。
他想见她。也想逃离父亲的新婚家庭。远离他的继母继弟。
他就那么直接来到了山城。
不认识人，不认识路。凭着一腔热血。
江予安给母亲发信息：“我只是想见见你。”
坐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边烧起来一片红。江予安站起来，腿有点麻，裤子被汗溻透了，贴在腿上。
他没想好接下来去哪儿。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他妈还是没回。
往回走的时候，天忽然阴了。
山城的夏天就这样，雨说下就下，连个招呼都不打。江予安还没走到公交站，雨点子就砸下来了，又大又急，砸在脸上生疼。他跑了两步，看见路边有个公交候车亭，顶棚还剩下半截，就钻了进去。
候车亭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少年，蹲在角落里，膝盖上趴着一只猫，脏兮兮的橘猫，正缩在他怀里躲雨。少年低着头，用手掌遮着猫的脑袋给猫挡雨。
江予安站在另一边，靠着锈掉的广告牌，没说话。
雨声很大，哗哗的，溅起来的泥水打在他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口袋是湿的，一摸，心里咯噔一下——身份证没了。
他低头在地上找。候车亭里光线暗，地上都是积水，什么也看不清。他往外走了两步，雨浇下来，头发立刻贴在了脸上。
“找什么？”有人问。
江予安回头。
那个少年还蹲着，但抬起头来了。雨光里，脸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一双眼睛，黑而亮。江予安被这双眼睛看得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说话。
“身份证。”江予安说。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伸手在水洼里捞了一下，递过来。
“江予安？”他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喊，带着点试探的笑意。
“嗯。”
江予安接过来，卡上全是水。他抹了一把，揣进兜里。
“谢谢。”
少年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给猫挡雨。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江予安靠着广告牌，看着外面的雨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山城，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他妈在忙，他爸不要他了，他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塑料袋，落在哪儿算哪儿。
“你不是本地的吧。”
少年又开口了。声音很好听，干净，有点哑，像收音机里那种深夜节目的主持人。
江予安嗯了一声。
“离家出走的？”
江予安愣了一下，没说话。
少年站起来，把猫抱在怀里。猫湿了半边，也没跑，老老实实窝着。少年拍了拍裤子上的水，走到江予安面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了一眼。但江予安忽然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跟我走。”少年说。
江予安没动。
“你不是没地方去吗？”少年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他，“躲雨而已。”
江予安跟了上去。
雨小了一点，变成那种细细的、密密麻麻的雨丝。少年走得不快，江予安跟在后面，保持两三步的距离。老街巷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满青苔，电线在头顶乱糟糟地缠成一团。猫从少年怀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七拐八绕的，走到一栋老楼前。少年推开一楼的木门，门轴嘎吱响了一声。
“进来。”
江予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门里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有狗？”他问。
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笑出声的笑，就是嘴角弯了一下。
“没狗。”
江予安进去了。
屋里很小，堆满了东西，但收拾得还算整齐。一张方桌，几把凳子，角落里支着一张窄床。再往里有个小厨房，亮着昏黄的灯，传出来炒菜的声音。
“奶奶。”少年喊了一声。
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头发花白，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老太太看见江予安，愣了一下，又看看孙子怀里的猫，最后目光落回江予安身上——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像只被雨浇晕的猫。
“哎哟，淋成这样。”老太太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快进来快进来，别站门口，风灌进来。”
江予安被拽进屋。
老太太手脚麻利，从门后扯下一条干毛巾，劈头盖脸按在他脑袋上，使劲擦了两把。
“淋成这样，感冒了怎么办，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爱惜自己。”她一边擦一边念叨，江予安被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话都插不上。
擦完了，老太太把毛巾往他脖子上一挂，又转身进厨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红糖姜水，喝完。”
江予安端着碗，烫得手心发红，低头喝了一口。又烫又辣，从嘴里一直热到胃里。
少年已经把猫放下了，自己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站在旁边看着他喝。
老太太又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孙子，嘴里没停：“衣服都湿透了，等着，我去找件干衣裳。我家娃的衣服，应该能穿……你们这些小孩，下雨不知道躲，淋成这样，感冒了谁照顾你们……”
她絮絮叨叨地翻箱倒柜去了。
江予安端着碗，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少年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坐。”他说。
江予安坐下了。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厨房里飘出来饭菜的香味，老太太还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只听见声音絮絮叨叨的。
少年也坐下了，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猫跳上桌子，舔了舔爪子，趴下了。
江予安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口姜水，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吃过东西。
他没说。一声不吭。
老太太从里屋抱出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T恤，塞给他：“换上换上，湿衣服穿着多难受。”
江予安抱着衣服，站在原地。
“那边，帘子后面。”少年抬了抬下巴。
江予安走到帘子后面，把湿衣服脱了，换上那件T恤。衣服质量一般，洗得发软，有一股肥皂的味道，干净的。
他走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把湿衣服接过去，搭在椅背上晾着，嘴里还在念叨：“明天就干了，别担心。饿不饿？正好吃饭，多一双筷子的事儿。”
江予安想说不用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
少年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
“吃吧。我奶奶做的饭挺好吃的。”
老太太笑着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江予安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钻进厨房的背影，又看看桌上趴着的猫，再看看窗外还没停的雨。
他终究还是留下来了。
……
如果六年之后的江予安还记得，一定会惊讶自己竟然会就这么跟着一个陌生人回家。
但，也许是少年的笑太温柔，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好听
18岁的江予安，就这样像落雨迷路的猫一样被宋易词捡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