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马车在宫门 ...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戛然而止,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高耸的宫墙彻底隔绝,只剩侍卫甲胄碰撞的轻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繁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瞬间便愣住了。高耸的宫墙直插云霄,青砖砌就的墙体泛着冷硬的光泽,朱红大门漆色鲜亮,铜环兽首狰狞威严,透着九五之尊的不可侵犯。门前立着两排披甲执锐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如松,铠甲在残阳余晖下泛着冷冽寒光,双目圆睁,目不斜视,周身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门楼上悬挂的巨大匾额,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刺得人下意识垂眸。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心的薄汗又冒了出来,黏腻地贴在衣料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就是皇宫,天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容不得半分差错、最藏着人心叵测的地方。

      崔让率先掀开车帘跳下车,落地时身姿利落,回头看向车厢里的宋繁,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嘴上却依旧带着戏谑,伸手递了过去:“下来吧,别杵在里头了,难不成还得我抱你?”

      宋繁咬了咬下唇,伸手扶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几分薄茧,力道沉稳,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勇气。她借着他的力道轻轻跳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腿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连站都站不稳。

      崔让稳稳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弯:“怕了?”

      宋繁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轻轻摇头,眼底的惶恐藏都藏不住。

      崔让见她这般模样,终究没再打趣,收起戏谑神色,转身往前走去:“走吧,别愣着了,我哥还在等着。”

      宋繁连忙定了定神,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犯了宫规。

      进了宫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青石板铺得平整光滑,被岁月磨得泛着温润光泽,两侧是高高的红墙,墙头上覆盖着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淡淡光晕。甬道尽头又是一道朱漆大门,比正门略小,却依旧有侍卫把守,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崔让走上前,对着为首的侍卫低声说了几句,语气带着王爷的威严。那侍卫躬身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宋繁一眼,见她衣着得体、神色拘谨,又看了看崔让的神色,便恭敬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朱红宫墙、巍峨宫殿、葱郁古木轮番映入眼帘,宋繁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这皇宫大得离谱,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脚步声都透着惶恐。她紧紧跟在崔让身后,目光不敢乱瞟,生怕惊扰了宫中的肃穆,也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出错。

      “到了。”崔让突然停下脚步。

      宋繁猛地抬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面前是一座巍峨大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殿顶覆盖着明黄色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比之前所见的所有宫殿都要高大威严。大殿前立着几个身着深蓝色宫袍的太监,垂手低头,身姿佝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周身透着宫廷的压抑。

      崔让走上前,对着为首的太监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太监面色恭敬,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走到宋繁面前,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姑娘请随咱家来,陛下在殿内等候。”

      宋繁心跳瞬间加快,下意识看向崔让,眼底满是慌乱与依赖。

      崔让冲她轻轻点头,轻声说:“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别慌。”

      宋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惶恐,跟着太监往里走。

      ——

      大殿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踩上去微微发滑,映出自己拘谨的身影。两侧立着巨大的盘龙柱,龙身雕得栩栩如生,金漆闪闪发光,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柱子之间挂着深红色帷幔,垂至地面,纹丝不动,更添了几分压抑。

      宋繁低着头,跟着太监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不敢有丝毫旁骛,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扫。

      走到大殿中央,太监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陛下,人带到了。”

      宋繁依旧低着头,能看见前方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后头坐着一个人。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他身着明黄色龙袍,衣料华贵,龙纹栩栩如生,透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下去吧。”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听不出丝毫情绪。

      太监恭敬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大殿里只剩下宋繁和书案后的那个人。

      宋繁的心跳愈发剧烈,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稀世珍宝。

      “抬起头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宋繁缓缓抬起头,目光微微颤抖着,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能将人看得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眼睛的主人坐在书案后头,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眉宇间与崔让有几分相似,却比崔让沉稳得多,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下意识便想俯首称臣。

      这就是当今圣上,九五之尊。

      宋繁腿一软,下意识便要屈膝下跪。

      “免了。”皇帝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站着说话。”

      宋繁勉强稳住身形,可腿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依旧攥得紧紧的,连脊背都绷得笔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怯懦。

      皇帝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有几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就是写《西游记》的宋繁?”

      宋繁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回陛下,是民女写的。”

      皇帝“嗯”了一声,往后靠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让宋繁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躲闪。

      “故事写得不错。”片刻后,皇帝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结构严谨,情节曲折,人物也鲜活。朕看了几段,印象颇深。”

      宋繁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谢陛下夸奖。”

      皇帝摆摆手,语气里没有丝毫笑意:“不必谢朕,朕只是说实话。只是朕有一事不解,想问问你。”

      宋繁心头一紧,连忙说道:“陛下请讲,民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揪心。“你书中写那孙悟空,大闹天宫,桀骜不驯,敢反天庭,敢骂玉帝,”他抬眸看向宋繁,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这猴子,是不是暗指我朝那些恃才傲物、目无王法的官员?”

      宋繁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果然,皇帝看透了。她攥紧了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躬身说道:“陛下明鉴,民女不敢妄议朝堂。孙悟空性子桀骜,不过是民女杜撰的人物,只想借他的张扬,写一份赤诚罢了——他虽闹天宫,却不害无辜;虽反天庭,却守本心,说到底,只是个重情重义、不徇私情的性子。”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深邃,看不出信没信。宋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生怕自己的回答触怒了龙颜。

      片刻后,皇帝的目光才缓缓柔和了些许,又问道:“那你写那唐僧,肉眼凡胎,不分善恶,屡屡错怪孙悟空,甚至将他逐走,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问题更尖锐,宋繁心头一凛,知道皇帝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在暗讽君王昏庸、忠奸不分。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陛下,唐僧乃凡夫俗子,有凡人的局限,有凡人的执念,他心怀慈悲,却难免被表象迷惑。民女写他,只是想说明,人心皆有缺憾,即便是心怀善念之人,也难免有犯错之时。更何况,唐僧虽有错,却始终心怀执念,一心向西,从未动摇,这份坚持,亦是民女所敬佩的。”

      她避开了“君王”二字,却又隐隐回应了皇帝的试探——既没有否认“有错”,也没有暗讽,只归于“凡人的局限”,既保全了自己,也给了皇帝台阶。

      皇帝听着,沉默了片刻,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虽淡,却带着几分释然:“你倒是会说。朕再问你,那天庭之中,有昏庸之仙,有徇私之官,连玉帝都有妥协之时,这……也是你杜撰的?”

      这便是最直白的试探了,直指朝廷中的贪腐与不公。宋繁的手心全是冷汗,语气却依旧沉稳:“回陛下,天地之间,万物皆有阴阳,有善便有恶,有清便有浊。民女写天庭的缺憾,不过是想映照人间——人间既有忠臣良将,亦有奸佞之徒;既有清明之举,亦有偏颇之事。民女不敢妄议朝堂,只愿借这故事,劝人向善,劝人守心,劝那些身处高位者,能明辨是非,不负初心。”

      这番话,既没有回避皇帝的问题,也没有越界妄议,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也暗含了对朝廷的期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帝看着她,眼底的锐利彻底褪去,多了几分赞许:“好一个‘劝人守心,明辨是非’。看来,这故事里头的道理,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宋繁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躬身道:“陛下过誉了,民女只是随口涂鸦。”

      皇帝摆摆手,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是哪儿的人?师从何人?这般才情,总不至于真的无师自通。”

      宋繁心里一紧,早已备好的答案脱口而出:“回陛下,民女是外乡人,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并无师承。只是小时候爱听家乡的老人讲故事,听多了,便自己学着编,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些粗浅的文字。”

      皇帝看着她,目光沉沉,不知道信没信,却也没有再追问,又问道:“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宋繁顿了顿,低声道:“回陛下,民女如今住在清风楼。当初落难,被那里的老板娘收留,便在那里安了身,后来写了故事,也就在那里讲给客人们听。”

      皇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清风楼?崔让那小子,成天往那种地方跑,朕还以为他是图新鲜,原来是冲着你的故事去的。”

      宋繁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微微垂眸,保持沉默。

      皇帝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意深了几分:“行了,别紧张。朕叫你来,一是想见见写故事的人,二是想问你这几个问题,并无为难你的意思。”

      宋繁连忙点头,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一半:“谢陛下恩典。”

      皇帝顿了顿,又开口说道:“不过,朕倒是有一事相求。”

      宋繁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请讲,民女万死不辞。”

      皇帝笑了笑:“不必万死不辞。朕出宫不便,可你的故事,朕还想接着听。往后你若是有空,能不能进宫来,单独给朕讲讲?也好让朕,再听听你故事里的‘道理’。”

      最后几个字,皇帝说得意味深长,宋繁心头一凛,瞬间明白——皇帝不是真的只是想听故事,他是想再听听她的想法,想看看这个能写出暗讽朝堂故事的女子,到底有几分才情,有几分胆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却一时空白,下意识便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不是不愿意,只是……民女粗鄙,怕讲不好,污了陛下的耳朵;再者,民女身份低微,频繁进宫,恐不合规矩。”

      “讲不好也无妨。”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朕听个新鲜,也听个心意。至于规矩,有朕在,谁敢多言?回头朕让人安排,隔三差五接你进来,你也不用紧张,就当是给朕解闷。”

      话已至此,宋繁别无选择,只能屈膝下跪,恭敬谢恩:“谢陛下恩典,民女遵旨。”

      ——

      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宋繁的腿都是软的,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刚才那一番问答,看似平和,实则步步惊心,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生怕说错一个字,便万劫不复。

      崔让站在殿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神色带着几分担忧:“怎么样?我哥说什么了?看你脸色这么差,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宋繁看着他,眼神还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哥没为难我,就是……问了我几个关于《西游记》的问题。”

      “关于故事的问题?”崔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还以为他为难你了。”

      宋繁摇了摇头,没法跟他说,那些问题看似是问故事,实则是在试探朝堂,只能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对了,你哥说,要我以后进宫,单独给他讲故事。”

      崔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好啊!这下好了,以后你进宫,我就能多见你了,省得我天天往清风楼跑,还总找不着你。”

      宋繁看着他一脸欢喜的样子,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崔让扭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戏谑:“你没躲?那我去了那么多次,你不是在写故事,就是在休息,哪回好好陪我说过话?”

      宋繁噎住了,一时竟无法反驳。

      崔让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不逗你了。走吧,我送你回去,看你吓得不轻,回去好好歇着。”

      ——

      回去的马车上,崔让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他哥哥的性子,说着宫里的规矩,生怕她下次进宫出错。“我哥那人,看着威严,其实心肠软,也最惜才。他能叫你进宫讲故事,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的故事,也真的赏识你,你以后不用那么紧张。”

      宋繁听着,没吭声,脑子里还在回想大殿里的那一番问答,心脏依旧有些发紧。她知道,皇帝的赏识,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往后进宫,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以后你进宫,我就陪你一起去。”崔让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语气软了些,“我在宫门外等着,你讲完故事,咱们就一起出去,逛逛京城,吃你爱吃的点心,好不好?”

      宋繁抬头看向他,月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纯粹的欢喜与守护,没有丝毫算计,也没有丝毫功利。她心头微微一暖,连日来的紧张与惶恐,似乎消散了些许。

      这人,有时候确实挺烦人的,却也真的对她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月光洒在车厢里,温柔而静谧。宋繁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进宫,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讲故事,既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也不能触怒龙颜,更不能辜负崔让的守护,也不能……让那个在清风楼月亮门下默默等着她的人担心。

      ——

      回到清风楼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宋繁刚下马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一堆人,柳三娘在最前头,小禾在她旁边,几个丫头挤在后头,连周婶都从厨房探出脑袋,满眼急切地往这边瞅。

      “回来了回来了!”小禾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拉住宋繁的手,语气急切,“宋繁姐,怎么样?皇帝长什么样?凶不凶?有没有为难你?”

      宋繁还没来得及说话,柳三娘已经挤了过来,把小禾扒拉到一边,紧紧盯着宋繁的脸,语气里满是担忧:“让开让开,别吵着你宋繁姐!繁丫头,快说说,皇帝没为难你吧?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繁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三娘,皇帝挺和气的,没为难我,就是有点紧张,没休息好。”

      柳三娘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一个姑娘家进宫,会受委屈呢。”

      旁边的丫头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宋繁姐,皇帝长什么样呀?是不是特别威严?”“宫里什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是金子?”“你见到皇后和妃子了吗?她们是不是都特别好看?”“皇帝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给你赏钱?”

      宋繁被她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提问让她头都大了,只能摆摆手:“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我慢慢说。”

      丫头们连忙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好奇。

      宋繁想了想,缓缓说道:“皇帝长得跟王爷有几分相似,就是年纪大些,也更严肃,看着确实很威严,让人不敢乱说话。宫里很大,到处都是宫墙和宫门,走半天都走不到头,柱子很粗,地上的砖亮得能照见人影,也有镶金的地方,但不是到处都是。皇后和妃子,我没见到,皇帝就问了我一些关于故事的问题。”

      她刻意避开了皇帝试探的那些话,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免得她们瞎猜,也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丫头们听得入神,眼睛都亮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柳三娘看着她们闹,又看向宋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皇帝没说别的?就问了故事?”

      宋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说……喜欢我的故事,让我以后隔三差五进宫,给他讲故事。”

      “什么?!还要进宫?”柳三娘眼睛瞪圆了,随即脸上笑开了花,一拍大腿,“哎哟喂,这下可了不得了!咱们清风楼出的故事,连皇帝都爱听,还要请你进宫去讲——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清风楼?谁还敢小瞧你?”

      旁边的丫头们也跟着欢呼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满是骄傲。

      宋繁笑着看她们闹,目光却忍不住往人群外头扫去。月光下,江无荼站在月亮门口,没有过来,一身素色青衫,被月光笼在一片银白里,身姿挺拔,神色平静,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宋繁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她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几分安抚,几分了然——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在告诉她:没事就好。

      宋繁的心头突然一暖,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仿佛都被这一个简单的点头化解了。

      ——

      那天晚上,清风楼格外热闹。柳三娘让厨房加了菜,说是给宋繁压惊,还拿出了珍藏的好酒。丫头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听宋繁讲宫里的见闻,小哲儿也跑来了,挤在宋繁旁边,仰着小脸,听得津津有味。

      “宋繁姐,皇帝住的房子真的有那么大吗?”小哲儿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真的,比咱们清风楼整栋楼都大。”宋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那他一个人住,不怕吗?”小哲儿歪着脑袋,一脸天真。

      宋繁想了想,缓缓说道:“他不是一个人住,宫里有很多人陪着他,只是……他是皇帝,很多时候,都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这话,既是说皇帝,也是说她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也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小心翼翼地活着。

      柳三娘笑着摸了摸小哲儿的头,打圆场道:“皇帝是九五之尊,有天下百姓陪着,怎么会怕?快吃菜,别瞎问了。”

      宋繁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应付着丫头们的各种问题,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飘。江无荼没来,他向来不凑这种热闹,不喜喧嚣,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

      但她知道,他就在后院,就在那个月亮门后头,或许在练琴,或许在发呆,却一定知道,她平安回来了。

      ——

      夜深了,丫头们终于散了,清风楼渐渐恢复了安静。宋繁回到自己的屋里,点上灯,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像一场梦。进宫,见皇帝,被试探,被要求进宫讲故事……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从一个差点被打死的杂役,变成了被皇帝召见、赏识的“才女”,这路子,走得实在太野,也太凶险。

      她不知道,往后频繁进宫,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皇帝的赏识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算计,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能不能一直藏下去。

      正发呆时,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宋繁愣了一下,轻声问道:“谁?”

      “我。”江无荼的声音传来,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宋繁连忙站起来,打开门。江无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驱散了屋里的清冷。

      “周婶做的,说你今天受了惊,让我给你送一碗,暖暖心。”他开口,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宋繁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她抬头看向江无荼,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关切。“今天,”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说道,“没受委屈吧?”

      宋繁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还好。”

      她没有说那些惊心动魄的试探,没有说自己的紧张与惶恐,可她知道,江无荼或许能懂。他从来都不多问,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份无声的温暖与陪伴。

      江无荼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汤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江无荼。”宋繁叫住他,声音很轻。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等着她说话。

      宋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你”,想说“我有点怕”,想说“以后我要经常进宫,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简单的话:“汤圆,替我谢谢周婶。还有……谢谢你。”

      江无荼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却清晰:“嗯。好好休息,别多想。”

      说完,他便转身,缓缓走进了夜色里,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下。

      宋繁端着那碗汤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月亮很圆,很亮,洒在院子里,温柔而静谧。

      她低头,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芝麻馅的,甜甜的,烫烫的,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到了心底,驱散了所有的紧张、惶恐与疲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