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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岁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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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林澈八岁。
上二年级了。
她和沈晚曦还是同桌，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沈晚曦的话还是很多，林澈的话还是很少。
但林澈已经习惯了。
习惯沈晚曦在旁边叽叽喳喳，习惯她时不时递过来的糖果，习惯她帮她解释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着。
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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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晚曦没来找她玩。
林澈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看蚂蚁。
台阶是水泥的，灰扑扑的，太阳晒了一天，还有一点点温热。蚂蚁在上面爬，黑黑的，细细的，拖着比它自己还大的米粒。
它走几步，停一停。又走几步，又停一停。
林澈看着它，一动不动。
从台阶这头，爬到台阶那头，爬进草丛里，不见了。
太阳落下去一点。影子变长了。
沈晚曦还没出来。
林澈站起来，走到对门，按了按门铃。
叮咚。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
叮咚。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缝里黑黑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转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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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晚曦来上学了。
但她不一样了。
她不说话。不笑。不递糖果。
她的眼睛肿肿的，红红的，像哭过很久。头发有点乱，扎歪了，一小撮垂在脸侧。
下课的时候，她就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偶尔动一下，细细的，像是憋着气。
林澈看着她。
“你怎么了？”
沈晚曦没说话。
林澈等了一会儿。
“你生病了？”
沈晚曦摇头。胳膊动了动，脸埋得更深了。
林澈说：“那你怎么不说话？”
沈晚曦没回答。
上课铃响了。刺耳的，尖尖的，在空气里震。
林澈转回去，看着黑板。黑板是绿的，粉笔字白白的，一排一排。
但她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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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事情传开了。
课间的时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头挨着头，肩膀挤着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林澈坐在座位上，听见了。
“你们知道吗？沈晚曦她爸和那个美术老师……”
“真的假的？”另一个声音，尖尖的，带着兴奋。
“真的！我妈说的！我妈亲眼看见的！”
“好恶心……”声音拖长了，腻腻的。
林澈转头看沈晚曦。
沈晚曦还是趴在桌子上。
脸埋着。肩膀在抖。细细的，一耸一耸。
林澈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些话让沈晚曦难过。
她站起来。
走到那几个女生面前。
“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女生吓了一跳。脸抬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没什么。”
林澈说：“你们在说沈晚曦。”
一个女生说：“不关你的事。”声音硬硬的，像石头。
林澈说：“你们让她难过。”
另一个女生说：“她爸做了那种事，她活该。”下巴抬着，眼睛斜着。
林澈看着她。
“什么事？”
那女生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林澈说：“不知道。”
那女生张了张嘴，又闭上。旁边的人拉拉她的袖子。
“别说了。”
几个人散了。脚步匆匆的，鞋底蹭在地上，沙沙响。
林澈站在原地。
她还是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沈晚曦在难过。
而她不想让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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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沈晚曦第一个冲出教室。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头发散了，她也不管。
林澈跟在后面。
沈晚曦走很快。小跑着，几乎在跑。林澈追不上。
走到校门口，沈晚曦钻进一辆车里，走了。
黑色的车，大大的，亮亮的，一眨眼就消失在路口。
林澈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地方。
风吹过来，凉凉的。树叶沙沙响。
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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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澈躺在床上，没睡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天花板上。
她在想沈晚曦。
想她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小小的，蜷着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想她不说话的样子。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想她跑出去的样子。书包一颠一颠的，头发散着，不管不顾。
想她肩膀抖动的样子。细细的，一耸一耸，像憋着很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沈晚曦在难过。
而她不想让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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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澈带了橡皮泥去学校。
美术课用的那种。彩色的，软软的，可以捏成各种形状。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她把橡皮泥放在书包里，贴着书，鼓鼓的。
她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她觉得，可能会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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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又凑在一起。
这次她们站在走廊尽头，靠墙站着，小声说着什么，不时往教室里看，眼睛贼贼的。
沈晚曦还是趴在桌子上。
林澈站起来。
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几个女生面前。
“你们又在说她。”
一个女生说：“关你什么事？”声音尖尖的，像针。
林澈说：“她难过。”
那女生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扯上去，露出白白的牙齿。
“她难过关我们什么事？她爸做了那种事，她活该难过。”
林澈说：“她爸做了什么事？”
那女生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
林澈说：“不知道。”
那女生得意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
“她爸和美术老师搞在一起了。就是给我们上过课的那个何老师。长头发的，笑起来很好看的那个。”
林澈看着她。
“什么叫搞在一起？”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
然后她们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好笨。”
“她是不是傻的？”
林澈说：“不知道。”
那女生说：“就是……她爸不喜欢她妈了，喜欢何老师了。他们在一起了。睡在一起了。”
林澈想了想。
“所以？”
那女生说：“所以？所以她爸是个坏人。她也坏。”
林澈说：“她爸是她爸，她是她。”
那女生愣住了。
“什么？”
林澈说：“她爸做的事，不是她做的。”
旁边一个女生说：“但她爸那样，她肯定也那样。”声音腻腻的，拖着长音。
林澈说：“她怎么样？”
那女生说：“她……她肯定也不是好人。”
林澈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叫好人吗？”
那女生张了张嘴。
林澈说：“她给我糖。她帮我说话。她教我左右。她陪我看蚂蚁。她是好人。”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林澈从口袋里掏出橡皮泥。
彩色的。软软的。还带着体温。
她捏了捏，把它按在那个说话的女生嘴上。
那女生愣住了。
“唔唔？”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在脸上乱摸。
林澈说：“你别说了。”
那女生伸手想扯掉橡皮泥。指甲划在脸上，红红的印子。
林澈说：“别动。会粘。”
那女生停了。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动。
林澈看着她。
“你答应不再说沈晚曦，我就帮你拿掉。”
那女生瞪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恨恨的，又怕怕的。
林澈等了一会儿。
“不说？”
那女生还是瞪着她。
林澈点点头。
“那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轻轻的，稳稳的。
那女生愣在原地，嘴上糊着一块橡皮泥。红红的，黏黏的，像一块奇怪的疤。
旁边几个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帮忙。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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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头发扎得紧紧的，一丝不乱。
“林澈，你今天用橡皮泥堵同学的嘴了？”声音沉沉的，硬硬的。
林澈说：“是。”
王老师说：“为什么？”眉头皱着，眼睛盯着她。
林澈说：“她说沈晚曦。”
王老师说：“她说什么了？”
林澈说：“她说沈晚曦是坏人。”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林澈，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那样做。”
林澈说：“为什么？”
王老师说：“因为那样会伤害别人。”声音放软了一点，但还是硬硬的。
林澈说：“她伤害沈晚曦了。”
王老师说：“那是她不对。但你要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
林澈看着她。
“老师处理了？”
王老师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澈说：“她们一直在说沈晚曦。老师知道吗？”
王老师没说话。
林澈说：“老师不知道。老师没处理。”
王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睛里有东西，一闪一闪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叹得很轻，但林澈听见了。
“你先回去吧。回头我跟你家长谈谈。”
林澈点点头。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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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爸爸回来得很晚。
林澈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没睡着。
她听见门响。吱呀一声，很轻。
听见妈妈说话。嗡嗡的，听不清。
听见爸爸的脚步声。沉沉的，慢慢的，一下一下。
脚步声走到她房间门口，停了。
门推开。吱呀一声，细细的。
爸爸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吱呀一声，轻轻的。
“澈澈，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林澈睁开眼睛。
爸爸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林澈说：“我用橡皮泥堵同学的嘴。”
爸爸说：“为什么？”声音低低的，软软的。
林澈说：“她说沈晚曦。”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
林澈说：“说沈晚曦是坏人。说沈叔叔和美术老师在一起了。”
爸爸没说话。
林澈看着他。
“爸爸，什么叫在一起？”
爸爸看着她。
看了很久。眼睛里有东西，复杂得她看不懂。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很大，暖暖的，糙糙的。
“澈澈，这件事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林澈说：“沈晚曦难过。”
爸爸说：“我知道。”声音低下去，沉沉的。
林澈说：“她哭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直在抖。”
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林澈说：“她一个人跑出去，我没追上。”
爸爸没说话。
林澈说：“爸爸，沈叔叔真的和美术老师在一起了吗？”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是。”
林澈说：“那他不要晚曦妈妈了？”
爸爸说：“大人的事，你不懂。”声音有点哑。
林澈说：“我不懂。但晚曦难过。”
爸爸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他的胸口暖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澈澈，你做得对。”
林澈说：“用橡皮泥？”
爸爸说：“不是。是你帮她。”声音低低的，沉沉的。
林澈没说话。
爸爸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手臂紧紧的，像怕她跑掉。
“明天，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林澈说：“哪里？”
爸爸说：“医院。”
林澈愣了一下。
“医院？我生病了？”
爸爸说：“没有。爸爸想让你见一个人。”
林澈说：“谁？”
爸爸说：“一个医生。她会问你一些问题。”
林澈说：“为什么？”
爸爸看着她。
“因为爸爸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更开心。”
林澈说：“我现在不开心吗？”
爸爸想了想。
“爸爸不知道。所以想问问医生。”
林澈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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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爸爸请了假，带她去了医院。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走廊很长很长，望不到头。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涩涩的，刺刺的，往鼻子里钻。
林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皱着眉，拉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走。手心里有点潮，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诊室的门是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儿童心理科”。
爸爸推开门。门轴转了一下，吱呀一声。
里面坐着一个阿姨，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
“林澈是吧？来，坐这里。”
她指着旁边的一把椅子。椅子是黑色的，皮面的，凉凉的。
林澈坐下。
爸爸坐在她后面。沙发陷下去一块，吱呀一声。
阿姨在对面坐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柔柔的，不刺人。
“林澈，我叫李医生。今天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林澈说：“可以。”
李医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纹路更深了。
“你几岁了？”
林澈说：“八岁。”
李医生说：“你喜欢什么？”
林澈说：“看书。关于宇宙的书。”
李医生说：“宇宙的什么？”
林澈说：“黑洞。霍金辐射。暗物质。星系的演化。”
李医生愣了一下。眉毛挑了挑，眼睛睁大了一点。
“这些书你看得懂吗？”
林澈说：“看得懂。”
李医生说：“你怎么知道你看懂了？”
林澈说：“我记住书上的内容，然后想。想通了，就是懂了。”
李医生点点头。眼镜片上反射着光，一闪一闪的。
“你有朋友吗？”
林澈说：“有。”
李医生说：“叫什么？”
林澈说：“沈晚曦。”
李医生说：“你们怎么玩？”
林澈说：“一起看蚂蚁。一起看云。她说话，我听着。”
李医生说：“你喜欢她吗？”
林澈想了想。
“不知道。”
李医生说：“不知道？”声音柔柔的，软软的。
林澈说：“她话多。有时候吵。但她帮我。”
李医生说：“帮你什么？”
林澈说：“帮我解释。帮我找座位。把肉给我吃。”
李医生笑了。笑得很暖。
“那她对你很好。”
林澈说：“嗯。”
李医生说：“如果有人欺负她，你会怎么办？”
林澈没说话。
李医生等着。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她。
过了一会儿，林澈开口了。
“我今天用橡皮泥堵她们的嘴。”
李医生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澈说：“她们说她坏话。她难过。”
李医生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柔柔的，亮亮的。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说她吗？”
林澈说：“不知道。”
李医生说：“你知道什么叫难过吗？”
林澈想了想。
“她趴在桌子上。不说话。肩膀抖。不看我。”
李医生说：“你觉得那是什么感觉？”
林澈说：“不知道。”
李医生说：“你看到她那样，你什么感觉？”
林澈没说话。
李医生等着。还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林澈开口了。
“不舒服。”她说。
李医生说：“哪里不舒服？”
林澈指了指胸口。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咚。
李医生点点头。
“那叫心疼。”
林澈说：“心疼？”
李医生说：“对。你看到她难过，你也会难过。那是心疼。”
林澈想了想。
“所以我用橡皮泥。”
李医生笑了。
“你想保护她。”
林澈说：“嗯。”
李医生说：“但是用橡皮泥，不是最好的办法。”
林澈说：“为什么？”
李医生说：“因为会让别人也难过。”
林澈说：“她们让晚曦难过。”
李医生说：“所以你也让她们难过。这样对吗？”
林澈没说话。
李医生等了一会儿。
“可以告诉老师。”
林澈说：“老师不知道。”
李医生说：“那你告诉老师。”
林澈说：“老师会管吗？”
李医生说：“会。老师的工作就是管这些。”
林澈想了想。
“好。”她说。
李医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澈，你很聪明。”
林澈看着她。
李医生说：“你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但不一样不是不好。”
林澈说：“我知道。”
李医生说：“你知道？”
林澈说：“爸爸说的。”
李医生点点头。
“你爸爸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林澈旁边，蹲下来。
蹲下来的时候，白大褂垂在地上，皱成一团。她不在乎。
“林澈，你要记住一件事。”
林澈看着她。
李医生说：“你有一个朋友，她对你很好。你要好好珍惜她。”
林澈说：“我知道。”
李医生说：“但你也要知道，她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你还要学会和别人相处。”
林澈没说话。
李医生说：“我可以帮你。但最重要的，是有人一直陪着你，教你。”
她抬头看向林澈的爸爸。
“林先生，您说对吗？”
爸爸点点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
林澈也回头看他。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李医生。
“有人陪。”她说。
李医生说：“谁？”
林澈说：“爸爸。妈妈。还有……”
她顿了顿。
“晚曦。”
李医生笑了。笑得眼角纹路更深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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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坐着一个人。
沈晚曦。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坐在长椅上，晃着两条腿。腿细细的，一晃一晃。
看到林澈出来，她跳下来。书包在背上一颠，头发也跟着晃。
“你怎么在这儿？”林澈问。
沈晚曦说：“我妈带我来的。她说你今天来看医生，让我陪你。”
林澈看着她。
沈晚曦的眼睛还有点红。眼皮肿肿的，睫毛湿湿的。但她在笑。
林澈说：“你哭了？”
沈晚曦说：“没有。”声音有点哑。
林澈说：“你眼睛红。”
沈晚曦说：“那是……那是昨天没睡好。”
林澈看着她。
沈晚曦也看着她。
三秒。五秒。
然后沈晚曦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好啦，是哭过。但现在好了。”
林澈说：“为什么好了？”
沈晚曦想了想。
“因为来找你。”
林澈没说话。
沈晚曦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软软的，潮潮的。
“李医生跟你说什么？”
林澈说：“说我聪明。”
沈晚曦笑了。
“本来就聪明。”
林澈说：“还说要珍惜你。”
沈晚曦愣了一下。
“什么？”
林澈说：“李医生说，你对我很好，要好好珍惜你。”
沈晚曦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那你怎么说？”
林澈想了想。
“我说知道。”
沈晚曦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亮起来。
“林澈。”
“嗯？”
“我也会珍惜你。”
林澈看着她。
沈晚曦的手很暖。
和以前一样。
“走吧。”沈晚曦说，“回家。”
林澈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亮亮的。灰尘在光里飘，细细的，轻轻的。
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挨在一起。
一个话多，一个话少。
一个看前面，一个看旁边。
但手拉着手。
在一起。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