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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岁 那年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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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林澈七岁。
要上小学了。
林澈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以后每天早上要离开家，去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待一整天。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开学前一周，爸爸回来得很早。
林澈坐在客厅里看她的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爸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新书。封面印着星云的图案，是她还没看过的那本。
“澈澈。”他在她旁边坐下。
林澈接过书，翻开一页。是讲黑洞的。她看了几行，又抬起头看他。
爸爸说：“下个星期，你要上学了。”
林澈说：“知道。”
爸爸说：“你和晚曦一个学校。”
林澈愣了一下。
“一个学校？”
爸爸点头。
“同一个班。”
林澈看着他。
爸爸说：“沈叔叔安排的。他特意去学校跑了好几趟，跟校长说了很久，才把你们分在一起。”
林澈没说话。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打火机。
银色的，磨砂的，边角被磨得有些圆滑了。表面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把打火机放在手心里，让林澈看。
“这个打火机，跟了爸爸很多年了。”他说，“大学的时候买的。那时候穷，一个打火机用好几年，舍不得扔。”
林澈看着那个打火机。
爸爸的手指在它上面轻轻摩挲着，指腹擦过那些划痕。
“后来爸爸和沈叔叔一起创业，一起熬夜，一起吃泡面。最难的时候，我们俩就蹲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分一根烟抽，用这个打火机点。”
他顿了顿。
“那时候沈叔叔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让孩子们上最好的学校。现在他真的去跑了，一间一间学校看，一个一个老师谈。”
林澈看着他。
爸爸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在她看星星的时候，也在镜子里看到过。
“沈叔叔安排你和晚曦一个班，是因为他担心你。”爸爸说，“他知道你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
林澈没说话。
爸爸把打火机收回口袋。
“澈澈，爸爸不能一直陪着你。爸爸要工作，要赚钱。但是晚曦可以。她会陪着你。”
他伸手，摸了摸林澈的头。
“你要学会和别人相处。不是为了爸爸，是为了你自己。”
林澈看着他。
“爸爸。”
“嗯？”
“你会一直有那个打火机吗？”
爸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会的。”他说，“爸爸一直留着它。”
林澈点点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问这个。
但她记住了那个打火机。
银色的，磨砂的，有划痕的。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
沈家。
客厅里灯光明亮，桌上摆着晚饭剩下的菜。沈晚曦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腿，等着妈妈喊她去洗澡。
门响了。
沈叔叔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晚曦。”
沈晚曦转头看他。
“爸爸有个事要跟你说。”
沈晚曦点点头。
沈叔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你就要上学了。”
沈晚曦说：“我知道。”
沈叔叔说：“你和林澈一个班。”
沈晚曦说：“我知道。”
沈叔叔笑了。
“你什么都知道。”
沈晚曦也笑了。
沈叔叔伸手，把她抱到腿上。
“晚曦，林澈那个孩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沈晚曦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沈叔叔想了想。
“她说话直接，有时候会让人不高兴。她不会看人脸色，不会拐弯。但她是个好孩子。”
沈晚曦说：“我知道。她给我讲星星。”
沈叔叔点点头。
“爸爸想拜托你一件事。”
沈晚曦说：“什么事？”
沈叔叔说：“在学校里，多照顾她一点。”
沈晚曦说：“怎么照顾？”
沈叔叔说：“她被人笑的时候，你帮她说句话。她不懂的事，你教她。她一个人的时候，你陪着她。”
沈晚曦想了想。
“就像她对蚂蚁那样？”
沈叔叔愣了一下。
“什么蚂蚁？”
沈晚曦说：“她看蚂蚁的时候，我也蹲着陪她。她没说让我陪，但我陪她，她就不一个人了。”
沈叔叔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晚曦真懂事。”
沈晚曦笑了。
“那爸爸，照顾她算作业吗？”
沈叔叔愣了一下。
“不算。”
沈晚曦说：“那有奖励吗？”
沈叔叔笑了。
“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晚曦想了想。
“不知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沈叔叔点点头。
“好。”
他把她抱下来。
“去洗澡吧。”
沈晚曦跑开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
“爸爸。”
“嗯？”
“我会照顾她的。”
沈叔叔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爸爸知道。”
开学那天，林澈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站在学校门口。
人很多。好多小孩，好多大人。跑来跑去的，喊来喊去的，吵得她头疼。
阳光很烈，晒得她眼睛睁不开。
她站在原地，没动。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撞了她一下。
她往前踉跄一步，站稳了。
那人头也不回，跑了。
林澈看着那个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有点紧。她想调整一下，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怎么调。
“林澈！”
有人在喊她。
她转头。
沈晚曦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
“你怎么站在这儿？”她拉住林澈的手，“走，我们去找教室。”
林澈被她拉着走。
她的手很暖。手心有点湿，是汗。
林澈低头看她们拉着的手。
她的手被包在里面，小小的。
教室在一楼。门口贴着一张纸，写着“一年级二班”。
沈晚曦拉着林澈走进去。
里面已经有很多小孩了。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打闹，有的坐在座位上发呆。
吵。
很吵。
好多声音挤在一起，往林澈耳朵里钻。
她皱了一下眉。
沈晚曦没注意到。她拉着林澈走到最后一排，占了两个座位。
“我们坐这儿。”她说。
林澈坐下。
沈晚曦坐在她旁边。
“你紧张吗？”沈晚曦问。
林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沈晚曦笑了。
“不紧张就好。我紧张。”
林澈看着她。
沈晚曦说：“我第一次来这个学校。谁都不认识。”
林澈说：“你不是认识我吗？”
沈晚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对哦，我认识你。”
她拉着林澈的手。
“那我们都不紧张了。”
林澈没说话。
但她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只是还是吵。
太吵了。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耳朵上，轻轻压了压。
沈晚曦看见了。
“怎么了？”
林澈说：“吵。”
沈晚曦看了看四周。
“是有点吵。”她说，“那你忍一下，上课就不吵了。”
林澈点点头。
她把耳朵压得更紧了一点。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老师走进来，是个女的，戴着眼镜，头发扎成一个髻，说话声音很响。
“同学们好，我姓王，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下面有人说话。
老师敲了敲黑板。
“安静。”
安静了一点，但还是有人在说话。
老师又敲了一下。
“我说安静！”
彻底安静了。
林澈看着老师。
她不喜欢这个老师的声音。
太响了。
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
一个一个站起来，说自己的名字，说自己的爱好。
前面的小孩说什么，林澈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等会儿她要说宇宙还是说星星。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
“我叫林澈。”她说。
老师看着她。
“还有呢？”
林澈说：“没有了。”
老师说：“爱好呢？你喜欢什么？”
林澈想了想。
“研究天体物理。”她说。
教室里安静了。
老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林澈说：“天体物理。研究宇宙的起源和演化。比如恒星的形成和死亡，星系的结构，暗物质的分布。”
没人说话。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
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澈继续说：“最近在看黑洞。霍金辐射理论很有趣，虽然还没有被观测证实。”
老师扶了扶眼镜。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林澈说：“书。《时间简史》《黑洞与时间弯曲》《宇宙的琴弦》。”
教室里的安静更安静了。
旁边有个男生小声说：“她在说什么……”
另一个说：“听不懂。”
林澈听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晚曦在旁边，突然站起来。
“老师，我也想说一下我的爱好。”
老师看着她。
“你……说吧。”
沈晚曦说：“我的爱好是交朋友。我觉得林澈的爱好很厉害，我都听不懂，但她懂。我想跟她做朋友。”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好……坐下吧。”
沈晚曦坐下。
她转头看林澈，眼睛弯弯的。
林澈看着她。
“你为什么那么说？”林澈小声问。
沈晚曦说：“因为她们说你奇怪。我想让她们知道，我觉得你很厉害。”
林澈没说话。
她看着沈晚曦。
她的眼睛亮亮的。
下课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围过来。
“林澈，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林澈说：“真的。”
“你真的看过那些书？”
林澈说：“看过。”
一个男生挠挠头。
“那霍金辐射是什么？”
林澈说：“黑洞不是完全黑的。它会发射粒子。这个过程叫霍金辐射。但辐射非常微弱，现在观测不到。”
男生愣住。
旁边另一个问：“暗物质是什么？”
林澈说：“看不见的物质。有引力，但不发光。占了宇宙质量的百分之八十五左右。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沈晚曦在旁边说：“听不懂没关系，她懂就行。”
一个女生小声说：“她好厉害。”
另一个说：“厉害是厉害，就是听不懂。”
沈晚曦说：“听不懂就听不懂呗。我吃饭用右手，你吃饭也用右手，我们一样。但有人用左手，那他们就和我们不一样。不一样很奇怪吗？”
没人说话。
沈晚曦拉着林澈的手。
“反正我喜欢跟她玩。”
几个小孩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散了。
林澈看着沈晚曦。
“你为什么说那些？”她问。
沈晚曦说：“说什么？”
林澈说：“说喜欢跟我玩。”
沈晚曦笑了。
“因为是真的啊。”
林澈看着她。
沈晚曦说：“你不喜欢跟我玩吗？”
林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沈晚曦说：“不知道就是喜欢。”
林澈说：“为什么？”
沈晚曦说：“因为不喜欢的话，你会直接说不喜欢。”
林澈愣了一下。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她想不起来。
她点点头。
“那喜欢。”她说。
沈晚曦笑得更开心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老师是个男的，胖胖的，说话声音很温和。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
“同学们，这是几？”
“1——”大家一起喊。
林澈没喊。她觉得喊那么大声很奇怪。
老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
“这是几？”
“2——”
老师点点头，开始讲一加一等于二。
林澈听着。
她想，一加一等于二是对的。但如果不考虑十进制，在二进制里，一加一等于十。
她举手。
老师看着她。
“林澈，什么事？”
林澈站起来。
“老师，一加一等于二。但在二进制里，一加一等于十。”
老师愣了一下。
“你知道二进制？”
林澈说：“知道。计算机用二进制。只有0和1。1加1等于2，但二进制没有2，所以进位，变成10。”
老师点点头。
“这个讲得很好。”
林澈继续说：“二进制之外还有三进制。有些计算机研究过三进制，效率可能更高。但制造难度大，没有推广。”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也是书上看来的？”
林澈说：“《计算机数学基础》。《非十进制系统概论》。”
老师看着她。
看了很久。
“林澈，你很厉害。”他说，“但我们现在学一年级数学，先不讨论三进制，好吗？”
林澈说：“好。”
她坐下。
旁边有人小声说：“她到底在说什么……”
沈晚曦在旁边，用只有林澈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刚才说的，真的很厉害。”
林澈看着她。
“你也听不懂。”
沈晚曦说：“听不懂，但我知道你很厉害。”
林澈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林澈最难受的时候。
食堂里人很多，排队打饭的队伍很长。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饭菜的味，汗的味，还有消毒水的味。
林澈站在队伍里，感觉头有点晕。
太乱了。
太吵了。
味道太多了。
她皱着眉。
沈晚曦在她前面，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澈说：“味道多。”
沈晚曦看了看四周。
“是有点多。”她说，“那你站我前面，我帮你挡着。”
她拉着林澈，换了个位置。
林澈站在她后面，脸对着她的后背。
沈晚曦的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林澈吸了吸。
好一点了。
打完饭，找座位更难。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林澈端着餐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沈晚曦回头看她。
“跟我来。”
她拉着林澈，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一个空位。
“这里人少。”她说。
林澈坐下。
沈晚曦坐在她对面。
林澈看着盘子里的菜。有青菜，有肉，有米饭。青菜是绿色的，肉是褐色的，米饭是白色的。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嚼了嚼。
味道很怪。
她放下筷子。
沈晚曦看着她。
“不好吃？”
林澈说：“不好吃。”
沈晚曦说：“那你吃什么？”
林澈说：“不吃。”
沈晚曦想了想。
她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肉，放到林澈盘子里。
“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林澈看着那块肉。
褐色的，上面有酱汁。
她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嚼。
味道还行。
她咽下去。
沈晚曦看着她。
“好吃吗？”
林澈说：“还行。”
沈晚曦笑了。
“那你吃我的肉。青菜给我。”
她把林澈盘子里的青菜夹到自己盘子里。
林澈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好？”她问。
沈晚曦愣了一下。
“什么？”
林澈说：“你帮我挡味道，帮我找座位，把肉给我。为什么？”
沈晚曦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朋友啊。”她说。
林澈说：“朋友就要这样？”
沈晚曦说：“对，朋友就这样。”
林澈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那块肉。
沈晚曦也吃。
两个人没再说话。
但林澈觉得，食堂好像没那么吵了。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老师在前面喊口令。
“立正！稍息！向左转！”
林澈站在那里，没动。
她不知道“向左转”是什么意思。
左边是哪边？
她看着别的同学转，有的往左，有的往右，乱七八糟。
她更迷糊了。
老师走过来。
“林澈，你怎么不转？”
林澈看着他。
“不知道往哪边。”她说。
老师愣了一下。
“左边不知道？”
林澈说：“不知道。”
旁边有几个小孩笑了。
“她连左右都不知道。”
“好笨。”
林澈听见了。
她没说话。
沈晚曦从队伍里跑出来。
“老师，我教她。”
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澈。
“行，你教。”
沈晚曦拉着林澈走到一边。
“这个是右手。”她举起林澈的右手。
“这个是左手。”她举起左手。
林澈看着自己的手。
“你吃饭用哪只手？”沈晚曦问。
林澈想了想，举起右手。
沈晚曦点头。“对。吃饭的手是右手。那另一边就是左手。”
林澈看着自己的左手。
“记住了？”
林澈说：“记住了。”
沈晚曦说：“那回去继续上课吧。”
她们跑回队伍里。
老师喊：“向左转！”
林澈想了想。
吃饭的手是右手。另一边是左手。向左转，就是往左手那边转。
她转过去。
对了。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澈看着沈晚曦。
沈晚曦在冲她笑。
眼睛弯弯的。
放学的时候，沈晚曦和林澈一起走。
沈晚曦问她：“你今天开心吗？”
林澈想了想。
“还行。”她说。
沈晚曦说：“什么叫还行？”
林澈说：“就是还行。”
沈晚曦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澈看着她。
沈晚曦说：“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开心的时候，嘴角会动一下。”
林澈愣了一下。
沈晚曦说：“体育课的时候，你学会向左转，嘴角动了一下。”
林澈没说话。
沈晚曦拉着她的手。
“以后你开心的时候，我就看你的嘴角。”
林澈看着她。
“那我不开心的时候呢？”
沈晚曦想了想。
“那我就拉着你的手。”
林澈低头看她们拉着的手。
沈晚曦的手很暖。
“走吧。”沈晚曦说，“回家。”
林澈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话多，一个话少。
一个看嘴角，一个看手。
但在一起。
校门口，沈叔叔的车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她们出来，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沈晚曦跑过去。
“爸爸！”
沈叔叔笑着摸摸她的头。
林澈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动。
沈叔叔看向她。
“林澈，今天怎么样？”
林澈想了想。
“还行。”她说。
沈叔叔笑了。
“林澈，今天你要一个人回去，我们家要去晚曦大姨家吃饭，晚曦，上车吧。”
沈晚曦拉开车门，又回头看她。
“明天见！”
林澈点点头。
车开走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是沈晚曦中午塞给她的。上面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林澈，我朋友。”
林澈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继续走。
夕阳照在她身上。
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