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造梦 男孩在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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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想起了三年前的雨夜里，看见那些他曾熟悉的人一个个躺在血泊中，他的大脑意识也如今天这般浑浊、迷惘，最终失控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这种亲手伤害自己最熟悉的人的感觉实在太过相似，让他的记忆一度开始恍惚，好像雨夜里那个拿着刀黑色的身影，和此刻手上沾满了韩星逐血的自己正在重合……
不对，不对，一定不是这样！他这是被设计了！
灯光被骤然打开，场景重现变得明亮。
强大的意志力占据上风，云游从情绪的悲欢中抽离出来，冷漠地看了一眼凋零的美人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这里，韩星逐不会再醒过来了，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不会有人知道的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地掉了下去。
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裴重新出现在了云游的视野里。
“卧槽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里的场景魔幻地跟做梦似的，好吓人！”
“你没说错，就是做梦。”云游早已变回了那副冷静的模样。
“做梦？”老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难道这里是造梦空间？”
“应该是。”云游说，“我们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受到某种催眠信号的影响晕过去了，现在应该还在梦境里。”
“我去怪不得那群强盗追着我砍，跟我抢了他们媳妇的，可我寻思我最近也没招谁惹谁啊，吓死我了，还好是梦啊，哥你也有梦见什么吗？”
云游淡淡“嗯”了一声。
“都说梦境是现实世界的映射，是执念的反馈，”老裴忽然明了，“咦，哥，原来你也有放不下的事情吗？”
云游果断：“没有。”
老裴眯起一只眼：“那我看你怎么像刚经历过大喜大悲的样子？”
云游：“……你散光也有点严重。”
老裴不以为意，环视一圈周围七上八下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又说：“有朝一日也是让我混进造梦空间了，这应该就是那个智算中心做出来的东西吧，啧，别说这玩意渲染地还挺逼真，怪不得要那么大的散热系统，不过，这玩意算力得有多大啊……”
云游平静地回：“这个算力，至少能容纳几万个人的大脑。”
“我就说吧，这个算力肯定不小，几万个人不再话下……啥？你说啥？！多少个？几万？”老裴重新审视起一圈的楼房，“这踏马是赛博监狱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我们的梦境只是个开胃小菜，而这一圈楼房里面，就有上万个人的造梦空间。”
“姓郭的没事搞这么多人的造梦空间干什么？现场编写万人大戏吗？不是，造梦空间的建造也是要有根据的吧？他是去哪弄这么多人的记忆克隆过来的啊？现实世界里的本人知道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云游说这话时已经朝着一栋独特的白色大楼走了过去，这栋楼外形十分像白塔，并且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因此，他有种直觉，这里面有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不是，哥！你真去啊？独自闯进其他人的造梦空间可是很危险的啊！哥，你等等我啊！”
砰的一声！云游刚踏进大门，大门就被意外关上，连紧随其后的老裴也因为来不及踏入被关在了门外。
视野急速变化，云游很快适应下来，并环顾了一周——
里面的场景不如楼房外面那么亮眼，反倒有些朴实，像一间供人居住的小屋子。屋里面摆设十分简陋，简陋到一眼就能看出屋子主人的贫苦程度。
外面晾着的衣服是缝补过的，厨房里的粮食袋是空的，盆子是生锈的，被子是薄的可怜的，连门口的狗都瘦得十分萎靡……
星际时代有穷成这样的也不罕见，毕竟高楼大厦盖起的同时，还有很多人靠捡高楼里的垃圾为生。
云游正在思索这个造梦空间的主人是谁，便听见外面吱呀一声，一个中年妇女推开摇摇欲坠的门，走了进来。
中年妇女长着一张一看便叫人亲近的脸，面容和善，面部平整方正，有点地母系的长相，给人一种从大地里长出来的纯朴敦厚感。
云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于是找了地方坐了下去，打算看一会再说。女人则浑然不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径直越过了云游，朝着柜子走去。
云游此时确定了一件事——造梦空间里的主角看不见自己。
女人将一叠皱皱巴巴的星币放进了柜子，随即，屋外又跑进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女人回过头，看见男孩笑了起来：“阿辉。”
云游忽然警觉——因为这个称呼。
这个小男孩难道是郭辉？这里是郭辉的造梦空间？
云游刚觉得有些太凑巧，下一刻，小男孩手里的试卷证实了云游的猜测。
试卷署名还真是郭辉。
“阿妈，月、月考成绩……”小男孩递出了试卷，声音小的跟蚊子音似的。
小郭辉刚进学校，成绩并不好，第一次月考便拿了个59分……在班里属于垫底。
而还没上学前，母亲就告诉过他，数学物理那些知识对他来说很简单，因为他以后是要当科学家的。他不知道该怎样跟阿妈解释，老师讲的知识对他来说其实很难，而且他不喜欢学习这件事……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表情，而预想中的失望并未到来，母亲反而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阿辉真棒，59分，这说明大部分题都做对了诶！”
小男孩怯懦道：“可是，可是大家都考得比我高……”
“那是因为大家都很棒呀？这并不能说明小阿辉不棒，是不是？”
小男孩懵懂地睁着眼睛，从此在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我其实很棒。
得到母亲的鼓励后，小男孩又喜滋滋地跑出了屋外。云游也顺着男孩跑动的方向看去，发现屋外正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
初夏阳光正好，男孩捡起一颗枇杷，消失在了树的背后。
云游再一回神，突然发现造梦空间的时光像沙子一样飞快流动起来了——
屋外的绿叶变成了白雪，场景犹如幻灯片一样继续快速变化，四季更迭之中，男孩一次次地拿着考的并不理想的试卷走了进来，而每一次，女人都会欣慰地鼓励着他。
“真棒，这次合格了诶，阿辉也是个合格的小男孩呢！”
“哇，又有进步了诶！这次比上次涨了快十分！”
“天呐！我们阿辉居然考了八十分，每五道题就能对四道，谁家小男孩能有怎么厉害呀？”
“九十分！阿辉以后果然是要当科学家的人，我们小小科学家就是聪明呢！”
后来，男孩拿回来的成绩一次比一次高，两年之后，已经能够稳定地考进班里的前三。女人也时常会往柜子里放钱，但钱却越来越少——
大部分钱都被她拿出来给男孩课程和买书了，女人没什么文化，也并不知道未来的“科学家”应该看什么样的书学什么样的业余课程，所以什么课程和书都在买，《太空飞行器设计与制造》、《银河系简史》、《论碳基与硅基生物的关系》、《人工智能算法初阶课程》……
天文地理、生物机械……听说什么东西热门她就买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用。
这些年过去，他们的生活依旧穷困潦倒、家徒四壁，而男孩的书架都已经塞不下书了。
男孩一直很努力，时常为了一个公式演算到深夜。那个资质平庸的男孩似乎正在母亲的鼓励下，一步步成长为人们口中的“少年天才”，尽管女人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孩子是要成长为科学家的，她的孩子就是最聪明的少年天才。
就这样，男孩在母亲编织的梦里穷尽了整个少年时代，直到他从学校毕业的那一年，梦才彻底碎了——
他给白塔投送自己“光辉耀眼”的简历，然后足足等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连白塔的人才池回信都没收到……
这意味着，白塔认为他连进入人才池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学校里总是名列前茅，在母亲的眼里总是那个最耀眼的小孩，可他却似乎忘了——母亲总是带着滤镜看待自己的孩子，而真正的精英也不可能和他一起竞争。
比如说很多毕业就进入白塔的精英，从出生就选到了专门的学校培养。而他所上的扶贫教育学校，根本不可能有精英来读。
这世间有很多地方，从受精卵开始就写好了规则，所以山鸡堆里怎么可能会长出金凤凰呢？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青年郭辉趴在昏暗的书桌前冥想了一整晚，窗外枇杷树也这样陪了他一整晚。
造梦空间里的云游则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彻夜不眠的样子，心里竟也多出了些难以言说的触动。
其实，不论聪明的还是愚钝的，不论出生的起点是什么，只要年轻，那么他们的路就会很好走，因为能选择的路很多，一条走不通还可以换一条，反正来日方长，犯错的机会有很多，所以没有必要为了一些摆在眼前的挫折而感到天塌了。
郭辉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优秀了，如果不死磕白塔，不去固执的要当科学家，生活条件也能改善很多了。
可青年郭辉就仿佛天生只有一根筋，看不清这世道的规则，于是硬生生一整晚没想通——
毕竟那是母亲从小就开始给他编织的梦，是他这辈子注定要走的路，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