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神》今日雨水

5、第 5 章 飞鸢

　　　　飞鸢腕间的魄金珠微微一闪，掩于袖中没有丝毫察觉，见迟子期脸上挂着心事，斟上一壶茶：“宗主在想什么？”

　　迟子期不答，单手撑着窗檐，目光落于茶楼外景致，心中却想其他。

　　他虽灵识有缺，也能感知到，昨日许晏宁的灵力相较以往明显不稳。

　　“宗主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在想长遥君。”飞鸢拎起桌上的药囊和香盒：“下山来买这么些宁神丹药和安神熏香，不就是给长遥君的。只是宗主，不是我泼你冷水，长遥君所修与咱们不同，而且清心寡欲的，哪需要这些？”

　　迟子期调转视线：“飞鸢，我问你，师尊闭关三载，此次出来修为可有变化？”

　　飞鸢想了想：“除了气色差些，其余倒没什么不同。记得出关那日，秘室曾传出异动，长遥君也不许我与向鸾进去。”

　　“那便是了。”迟子期道。

　　“是什么？”

　　若不是昨日感知到许晏宁传与他的灵力有异，迟子期也不会察觉，“师尊或是进境未成，反伤了心脉。”

　　飞鸢一惊，“那怎么办？”

　　“我听闻上古神器温故壶，可助修炼之人静心宁神，调养心脉，此番出来，正想探听探听此物下落。”

　　“温故壶？早些时候已被天琰宗的人买了去。”飞鸢常在外行走，对九州大小事情了如指掌。

　　迟子期本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寻得温故壶送给许晏宁，可一听天琰宗所得，当即打消念头。

　　“宗主，要不我们去天琰宗借一借。”飞鸢一拍腰间佩剑∶“还是御剑，不出两日就能到麓苍山。”

　　“什么由头借？师尊的事可不能朝外说。”迟子期特意叮嘱飞鸢一句，起身后又道：“还是想想其他法子，天琰宗的人，绝非善类。”

　　二人行至走廊，忽闻竹帘后众人正在谈论天琰宗。

　　“听闻这次的飞花典，也向天琰宗发了礼函，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也算是承认天琰宗的地位了吧？”

　　“天琰宗敢去？”

　　“怎不敢去，总不该刚入宗盟便缺席吧？”

　　“就不怕大宗门联合围攻他们？”

　　“你还当是以前？如今天琰宗换了宗主，据说那位楚宗主修为冠绝宗内，年纪轻轻就掌了天琰宗。依我看呐，只要他不修邪术，秉承正道，假以时日必成九州宗派第一。”

　　“你忘了玄青门的长遥君？有那位在，这第一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长遥君自然是极好的，可终究不是一宗之主。九州第一的威名于他而言，未必是好事，不然将玄青门宗主置于何地？”

　　“说得也是。要我说，长遥君可惜了，最上层的修为却不敌九州宗门的规矩——宗主之位代代相传。玄青门那小宗主资质平庸，要是没有长遥君坐镇，他玄青门何德何能哪能居九州之首？”

　　“这话倒是没错，要不是长遥君，玄青们恐怕早就败落了。”

　　“哈哈，可不是嘛。”

　　飞鸢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见迟子期一把拉住。

　　迟子期脸挂着若无其事的笑：“飞鸢，该回去了，万一被师尊知道我们私自下山，麻烦就大了。”

　　楼外飘起飞雪，飞鸢撑着纸伞追上迟子期，低声安慰：“宗主，那些人都是胡说，茶楼这种地方就是这样，一群人没事做整日瞎吹。你可别往心里去。宗主你年纪还小，又得长遥君真传，我看假以时日厉害的是你才对。”

　　论年纪，飞鸢比迟子期还小上一岁，可功力修为高出他数倍。

　　这番话，只是安慰。

　　迟子期笑了笑：“他们没瞎说，不过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夸师尊，便是夸我。只是我并非他们想的那样，我是真心希望师尊好。”

　　飞鸢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目光透过飞雪，落在一处红灯笼高挂的门头，立刻转了话题，兴冲冲地道：“宗主，江都城最有名的香酥鸭，咱们买一只回去？”

　　迟子期点头：“好。”

　　飞鸢带着迟子期快步往前，忽听他问：“天琰宗的楚相岚，当真这么厉害？”

　　“听闻正是因他天资禀赋，天琰宗老宗才破例收他为徒。还有，天琰宗的老宗主本有子嗣，也有首徒，却还是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楚相岚，就这点，和我们几大宗都不一样。”飞鸢闻着香酥鸭的味儿，一个劲儿的往前，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摸了摸鼻子改口道：“也有传言说，楚相岚杀了顾老宗主，又将少宗主顾嵩林赶出麓苍山，囚禁江都，这才夺了宗主位。”

　　这说法倒是迟子期以往听过的。

　　“不过真真假假，我们这些局外人又哪能得知……”

　　说话间，飞鸢一时不察，竟撞在一人身上。

　　青衣劲装的男子转过身，冷道：“不看路？”

　　飞鸢本想道歉，见人语气不善，也没好气道：“只是不小心撞到，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迟子期怕生出事端，连忙拉住飞鸢的衣袖：“走吧。”

　　青衣男子抬手拦住二人：“撞了人，不道歉就想走？”

　　倘若是独自一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宗主在旁。飞鸢有股莫名的火：“竟敢拦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青衣男子挑眉：“愿闻其详。”

　　飞鸢正要报上宗门，却被迟子期抢先开口：“我们是天琰宗的。”

　　天琰宗的名声不大好，报出它来必定让人避而远之。

　　飞鸢瞪眼看向迟子期，收到它的暗示后，才扬了扬下巴∶“对，我们是天琰宗的。”

　　青衣男子身旁的墨衣男子闻言转过身，斜睨一眼：“你们？”

　　迟子期上下打量着男子。

　　玄衣如墨，水纹衣襟间露出一截藏蓝中衣，双手抱臂，流光藤纹的藏蓝束腕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敲。

　　自这人一回头，便自带一股压迫气势，而那一双琥珀浅瞳，又似望不见底的黑沉如夜。

　　迟子移开视线：“你们是哪一派的？”

　　男子微弯唇角：“玄青门。”

　　遇到一个冒充玄青门的人，迟子期作为宗主，当即沉下脸∶“玄青门是九州之首的修仙正派，宗主长老弟子，个个仙风道骨，怎像你这般，我看你们，倒像是天琰宗的人。”

　　男子浑不在意：“天琰宗怎样？”

　　“天琰宗的人，自然是一身邪气。”

　　“嗯，你身上，确实一身邪气。”

　　“你！”迟子期气结。

　　“我怎么了？你不是自称是天琰宗的吗？”

　　迟子期想起前一刻主动报出天琰宗，此刻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要再辩，目光却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白影，当即拉着飞鸢转头就走。

　　墨衣男子饶有兴致地回头望去，眸色一沉，朝身旁的青衣男子递了眼神∶“跟上他们。”

　　许晏宁赶至江都集市，远远便看见迟子期和飞鸢，正要追上，却被一人拦下。

　　“长遥君忘了昨夜怎么和我说的？幻境种种，皆是虚妄。怎么今日，又亲自来找我？”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迟子期带回上虞川，许晏宁不愿纠缠∶“楚宗主误会了。”

　　侧身欲走，楚相岚将纸伞微微一斜，挡住去路∶“误会了？那你是要追方才那两人，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让长遥君亲自来江都一趟？”

　　许晏宁凝目看他，良久不说话，神识中响起向鸾的传音：“长遥君，我找到宗主和飞鸢了。”

　　一刻前，许晏宁寻来集市，便已注意到楚相岚，于是让向鸾先行一步。

　　许晏宁不答，楚相岚便当是猜中：“那两人自称是我天琰宗的弟子，可我却不记得见过他们。大抵是我记忆有失，忘了，所以派护法前往将他们捉回，毕竟我宗有规定，弟子不得擅自离宗，否则宗法处置。”

　　“天琰宗的事务，我并不感兴趣。”许晏宁淡道。

　　许晏宁一前一后的变化难免让楚相岚有疑，须臾，他道：“你派人找到他们了？”

　　“楚宗主所指何事？”

　　楚相岚失笑∶“长遥君，你这记性，比我还差。”

　　“该忘就忘，未必不是好事。”许晏宁一语双关。

　　楚相岚听得明白，上前一步，沉声在许晏宁耳畔，亦一语双关地回道∶“我忘不了，又该如何？”

　　二人撑伞相对，一黑一白傲立风雪，皆不肯示弱一分。

　　“楚宗主又是指何事？”

　　楚相岚笑了：“自然是指，贵派宗主当我的面诋毁天琰宗。长遥君，你说我作为宗主，是不是该为了宗门声誉，追上去与他理论一番？”

　　许晏宁不答，楚相岚将他看进眼里：“还是，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