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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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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破晓,这一夜上虞川安然无波,再无动静。
许晏宁在案前合目静坐一宿。
他放下八孔玉笛,缓缓起身。玉屏之上,灯火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门外候着的侍从见状,问∶“长遥君醒了?”
许晏宁轻“嗯”一声,移步绕至丝绢屏风后,脱下那件脂白压纹外袍。
衣料上尚留昨夜的寒意,还掺着一丝楚相岚的灵力余息。
指尖触到那缕气息,微微一顿,许晏宁有瞬息晃神,随即被侍从的声音唤回神:“长遥君,请洗漱。”
这时又有琼华殿的执事叩门,许晏宁放回净面锦帕,命人入内。
执事将青花瓷盅奉上,“宗主知晓长遥君鸡鸣时起,特意命属下准备了参汤。宗主说长遥君近来多于劳累,还请在房中休养,近几日不用去琼华殿了。”
迟子期受惊吓卧床一事乃是秘密,不能为玄青门上下所知,既然宗主已然遣人前来传命,便不便再多过问。
许晏宁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待人走后,侍从帮他更衣,从衣架取下那件脂白压纹外袍欲退下时,许晏宁道∶“这件不必洗,放下吧。”
外袍被重新挂回衣架,侍从退出房门。
许晏宁步入隔门后方秘室,凝神坐定,可杂念纷扰,又想起昨日的事。
昨日,他检查过楚相岚送来的带血毛皮,除却楚相岚刻意布下的幻术之外,其上还隐附着一道近乎惩戒之意的蛊术,也正因如此,毛皮才会在重见天日时,如受酷刑般血如泉涌。
九州大陆,仙门林立,正道昌盛,竟会出现这般阴邪诡术,实在匪夷所思。
许晏宁轻启双唇:“温故壶,丘南。”
他撤下结界,唤来向鸾,吩咐了一二。
不到晌午,向鸾回来报信,温故壶曾于皇凤阁现身,后被天琰宗的人花高价竞了去。
皇凤阁,落于三宗境域交界江都。
九州大陆,各宗派修仙弟子云云众数,单是江都一城,便占了三成。
江都之地,天生灵脉汇聚,奇珍异宝层出不穷,周边三宗皆欲将其纳为麾下庇护,最终却达成默契,令其独为一城,任由各方修士往来,遂成九州最为繁华之地。
眼下玄青门飞花典将至,那冰封千年的温故壶于皇凤阁现身本就蹊跷,被天琰宗之人拍得更是有疑。
与其说是竞拍所得,倒不如如楚相岚所言,是有人刻意相送。
毕竟像温故壶这样的顶级法器,想见其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购得。
“您吩咐的另一事,尚未探得消息。”向鸾奉命追查温故壶现身之地与丘南境况,顿了顿,又道:“不过丘南有徐使者驻守,长遥君大可放心。”
百年前,丘南狐族向玄青门求庇,那时的玄青宗主遣使者徐念前往镇守,一驻便是百年。
如今驻守丘南的,已是其嫡孙徐光启。
徐光启每月初一必会按时传信回上虞川,本月信函亦报平安无事。
只是空穴不来风,事出必有因,许晏宁神色微慎:“飞花典在即,各地传讯频次,由原先一月一报,改为十日一报。”
“徐使者那边,也要如此吗?”向鸾微怔,“丘南狐王率众隐世百年,素来不愿外人惊扰,就连徐使者每月传信,都需隐去自身行迹,想要联络到他,怕是不易。”
许晏宁语气沉静:“那便以宗主令传信,写明因飞花典戒备即可。”
向鸾领命,办完事务已是午后,刚回静庭,又见负责飞花典的执事入内。
“长遥君,参加飞花典的各宗派名册已整理妥当,请过目。”执事将名册送上。
九州大陆,大宗门共八。
“前来此次飞花典的七大宗门,共三百四十二人。灵仙宗、丹鼎宗、星辰剑宗、巳罗阁、明宣门、玲珑城,照惯例分配在紫林轩东西两厢。”
恰是落了才被纳入宗盟,第一次参加飞花典的天琰宗,执事心思不言而喻。
许晏宁拂袖过案,一张玄青门地图便现于眼前:“还未安排的,便住这里。”
“让天琰宗住云左小院?”云左小院紧邻静庭,执事略感意外,“长遥君,属下即刻让人收拾朝露院,天琰宗一行,可住那处。”
许晏宁轻轻摇头,昨夜他探寻楚相岚踪迹时,途经临靠密林的朝露院。
朝露院因怪事迭起,设结界尘封数十年,实在不能为外人知晓。
“其余六宗的宗主与弟子皆在主庭附近的紫林轩,而朝露院太过偏僻,不可。”许晏宁道。
“那天琰宗的人也不能住静庭附近。”静庭是许晏宁的居所,玄青门上下无人不晓。玄青门能有今日辉煌,全靠长遥君许晏宁一手撑持,而天琰宗此番主动同意参加飞花典,心思昭然若揭,他不得不防:“还望长遥君三思。”
许晏宁合上手中名册,递还执事,语气平静却无转圜余地:“既是客人,便皆为上宾,不可区别对待。去办吧。”
执事接过名册,心头仍有疑虑,已不敢再违逆,只得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执事领命退下,许晏宁目光淡淡扫向廊外,随口一问:“怎不见飞鸢?”
向鸾正将新沏好的灵茶置于素瓷盘中,“昨夜,长遥君你吩咐我与飞鸢守在宗主房中,今日我回来时,飞鸢还留在宗主处。”
许晏宁刚端起茶盏,闻言又轻轻搁回案上,微蹙眉心。
“宗主自出生起,便未踏出过上虞川,最是爱听飞鸢讲外界的山川见闻、宗门趣事,时常将人留在身边说话。昨夜也是让我守在门外,他们在殿内,整整说了一夜。”
“整夜?”
向鸾回忆起昨夜透过井口窗棂所见的两道人影,还有时不时传出的嬉笑声,“是。”
许晏宁眸色微深,心中已然猜透七八分,起身拂袖:“随我去宗主房里。”
琼华殿内堂,迟子期的贴身侍从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伏跪于地:“长遥君,小的……小的实在拦不住宗主啊!”
许晏宁的目光从地上那两片巴掌大的纸人身上缓缓收回,一眼便识出这是飞鸢惯用的障眼法。
“宗主何时离开的?”
侍从牙关打颤:“寅、寅时……”
寅时。
正是他与楚相岚在林间之时。此刻回想,昨夜楚相岚若真动了杀心,仅凭他一人,未必能护得住整座上虞川。
“长遥君,是我大意了。”向鸾上前一步,俯身将那两片纸人拾起,紧紧攥在掌心。
飞鸢向鸾从小合修双子剑,所学相同,所想亦相同,若是飞鸢刻意而为,也能瞒过向鸾的双眼。
许晏宁并未追责:“眼下找到宗主最为要紧,先查飞鸢身在何处。”
向鸾颔首,当即屏息凝神,双手快速掐决。
一缕冰蓝色的灵光自指尖缓缓升起,缠上他腕间那枚魄金珠。
此珠与飞鸢腕上的那一颗是同根结绳链,二人虽非双生,却如双子,气息相连,千里可追。
原本雾霭沉沉的魄金珠骤然亮起清辉,灵光直指东南方向。
向鸾抬眸禀报:“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