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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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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期资质平庸,灵识有缺,体质本就弱于常人,接连受了两次惊吓,已是卧床不起。
“师尊,我头疼身软,是不是生了大病?”
许晏宁将手收回袖中:“无妨,休养几日便好,我明日再来看你。”
“师尊,您闭关刚出,气色本就不佳,为我治伤又耗损了太多灵力,才是该好好休养的人。”迟子期微微抬身,语气愧疚,“我本就不是修习的料,便是练三阶的禹阳剑法也会受伤,还总劳烦师尊输灵力给我。师尊,其实我……”
“宗主,飞花典在即,各门各派皆会齐聚上虞川。养好身体,届时还需你主持大局。”
迟子期咽回要说的话,面露苦涩:“师尊,他们还会像五年前那样么?”
他所指,是五年前继任宗主位时,各方前来庆贺所发生的事。
许晏宁提醒他:“宗主,如今你已是宗盟盟主。”
宗盟盟主号令九州各大宗门,本不该再如此怯懦。
迟子期又道:“师尊,天琰宗向来游离于仙门边缘,更有修习邪术的传闻。今日楚相岚送来那样一份贺礼,分明是与我玄青门作对,不如便借着此事,将他们宗除名。”
提起楚相岚,迟子期又想起木箱里那带血的狐裘,心有余悸。
“玄青门身为九州宗门之首,宗主自当虚怀若谷。何况,那事是冲我而来,并非针对玄青门。”
迟子期一怔:“师尊与楚相岚……认识?”
许晏宁淡然:“见过。”
楚相岚自执掌天琰宗,从不与九州宗门往来。而许晏宁除三年前率弟子前往星辰剑宗参加飞花典外,终年居于上虞川,迟子期实在想不出,二人有何机缘相见。
“何时见过?”迟子期忍不住追问。
“三年前,星辰剑宗飞花典举办前,我曾绕道前往天琰宗。”
迟子期闻言一怔,从未听闻师尊有过这般举动。“师尊前去,所为何事?”
“说服天琰宗,加入宗盟。”
“……”迟子期一时语塞,没想到天琰宗竟是师尊主动纳入的。
“天琰宗亦是修行宗门,如今九州一统,便没有不纳他们入宗盟的道理。”
可天琰宗的种种传闻,他早有耳闻,便又问:“师尊,当真要让天琰宗前来上虞川?”
许晏宁起身,轻拂衣上褶皱:“有我在,宗主不必担心。”
夜沉时分,上虞川寂然无声。
雪依旧在下,轩窗开出条缝隙,一缕银色灵粉如丝,混着飞雪入内,很快在许晏宁眼前凝聚成清晰字迹∶
“喜不喜欢?”
许晏宁细长眼睫垂下,面上无波无澜,只轻轻抬袖一挥。
灵粉随之消散,转瞬又凝作一行字迹,浮于半空:“不喜欢?那出关贺礼,可是我费了不少心思备下的。”
许晏宁按住案上玉笛,轩窗晃动的瞬间,另一边的楚相岚察觉脖颈微凉,一股剑气自发梢而过,落在身后凝结成霜。
许晏宁沉思片刻,朝门外道:“向鸾。”
伫立门外的少年抱剑转身:“在。”
“今夜落雪,天寒。你与飞鸢一道多送些暖炉去宗主房里,另外看看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向鸾颔首∶“是。”
话音一落,眼前又浮现文字:“把人支走,是想我来?”
许晏宁散了悬浮空中的字迹,将其悉数送回:“楚宗主不是已经来了?”
“怎会。若真如此,还用这玩意给你传信?”
“是么。”
许晏宁披了件外袍出门,那些银色灵粉穿过雪絮纷扰,又于眼前:“和我说说话。”
“说什么?”
“有人将温故壶送给了天琰宗。”
“恭喜楚宗主得了一件上古法器。”
踏下玉阶时,抬眼又见楚相岚道:“我不喜欢那东西。”
“传闻温故壶冰寒千年,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触之万物尤静,天塌不惊,世间还未有另一件法器如此。”许晏宁闭目凝神,灵识搜索灵粉隐去的踪迹。
再睁开时,一袭白衣悄无声息地没入飞雪。
对方沉默了一阵,片刻又传信:“太过扰人。”
许晏宁穿梁绕栋,眨眼已疾行林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回道:“会不会是楚宗主没有静心?”
“本来没什么可以乱我心的,只因温故壶里有丘南的狐狸。”
“丘南的狐狸?”许晏宁所见厢中之物正是狐狸。
“正是受玄青门庇护的丘南。整夜哀叫,害我难眠。”
最后两个字如呢喃耳畔,许晏宁停步,身后浩瀚灵力汹涌而至,玄黑衣袂掠过眼角,楚相岚顷刻逼近双眸∶“长遥君怎不还手,不怕我报复?”
“那日是我出手在先,理应如此。”
“你这是与我讲起公平来,要不我刺你一剑?”
“可以。”
楚相岚歪了歪头,半晌,轻笑一声:“罢了,无关紧要的一剑我不计较。”
“既如此,言归正传。”许晏宁道∶“楚宗主既为一宗之主,应知晓未经允许越他宗境域的后果。”
闻言,楚相岚转瞬带着人退了数步,视线交汇,唯听雪打枯枝。
恍若幻境那夜拥他入怀,楚相岚柔了话语∶“这下总不是了。”
许晏宁垂眸一扫,二人仅退出上虞川境域寸余。
“你……清瘦了不少。”一双琥珀浅瞳将许晏宁望进眼里,楚相岚一声笑:“玄青门好歹也是宗门之首,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和小宗主是不给长遥君吃饭?”
斑驳树影落于许晏宁的眼睑,带着些许雪夜的寒∶“夜深了,楚宗主请回。”
“你怎么老是答非所问?”楚相岚微微低头∶“若我不回你要怎样?”
“今夜楚宗主不请自来,已是坏了我玄青门规矩。”
许晏宁端着大宗派的从容,指间玉笛一转,一柄华光内敛的秀玉长剑已握在掌心。
积雪簌簌落下,剑阵已起。
不肖回头,楚相岚也知周遭悬有上百道对准他的冰剑。
如幻境中般。
楚相岚自秀玉剑上收回目光,眸中冷意渐生:“原来如此,难怪你与我共度云雨,也始终不离此剑,竟是想随时要我的命?”
许晏宁依旧嘴角含笑,拒人千里的彬彬有礼:“楚宗主心中有数,若我真的有那想法,眼下你又怎会完好与我说话?”
是三年间从未有过的凌厉逼人,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许晏宁,终究和幻境里的不是同一人。
也总该明白,自许晏宁刺出一剑,幻境一切已镜花水月、支离破碎。
可楚相岚还有留恋,问出在意的话:“那夜的事可还作数?”
那夜,他二人共饮合卺酒,结为夫妻,而后温情缠绵。
许晏宁微一闭眼,声音淡如寒雪∶“幻境种种,皆是虚妄,那夜也如是。”
“不愧是长遥君,倒看得通透。”也本只有那一夜,动情者先输一筹,楚相岚不肯∶“也正合我意。”
嘴上这么说,可身后灵力再涌,一浪高过一浪。
许晏宁被推到树前,二人长发拉扯风中,纠纠缠缠到了一起。
楚相岚偏头瞥了眼那光洁细腻的脖颈,那夜亲密时所留的红印,早已不在。
本是特意施了法,纵凭许晏宁用尽百般方法,都不能将其抹去,除非对他无半分情意。
右手腕间隐隐作痛,楚相岚不由蹙眉,抬眼便见剑意凌空横扫而来,仰头急退,又离上虞川境域远了三丈。
“三月后,玄青门将举行飞花典,届时请楚宗主携宗派子弟,正大光明前来。”秀玉剑触地,一道灵力屏障拔地而起,隔绝了两人。
许晏宁转身∶“今夜便不要再踏足了。”